醒轉後,映入林綠眼簾的是每天早上睜眼都會看到的臥室的天花板,不過晦暗的光線表明現在已經天黑了。

“你醒了......”守在床邊的美初溫聲詢問道,“感覺怎麽樣,小綠?”

“我很好,就是......嘴裏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是魔藥嗎?”林綠咂了咂嘴,苦著臉道。

她沒有對美初說那些“給你添麻煩了”之類的客套話,同居三年,對於林綠來說,美初就是一個可靠的大姐姐,照顧著、教導著自己,是如同家人般的親密存在。

“沒錯,魔力穩定劑。”美初起身給林綠倒了杯白水,“喝杯水,去去味道吧。”

“謝謝......”道了聲謝,林綠喝下了口水,隨後有些不安地問道,“學校......還好嗎?”

“放心吧,那個時間並沒有人經過舊館樓下,所以沒有造成人員損傷。”頓了頓,美初補充了一句,“不過最好別讓人知道當時你在現場......如果你不想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裏都被涼宮春日糾纏的話。”

聽到沒人受傷後,林綠松了一口氣,而聽到後一句話時,她微微一楞,旋即明白了美初的意思--依照春日的性情,這次舊館玻璃無故碎裂事件確實很可能引起對方的興趣。

正是明白了這點,林綠才感到有些為難地道:“但是,當時在場的並不止我一個人......”

腦海中浮現出那個扣動了她的心弦的倩影,可以的話,林綠不想把對方牽扯進自己造成的麻煩中。

“長門的話,是不會說出去的。”美初不在意地道,“她也不想引起涼宮的註意。”

“你認識她嗎,美初姐?”林綠詢問著,語氣裏帶著絲絲奇妙的興奮,“她姓Nagato(註:長門的羅馬註音),漢字要怎麽寫,能告訴我她的全名嗎,她是哪個班的,興趣愛好又是什麽......”

“停!”美初比了一個“Stop”的手勢,她奇怪地看了林綠一眼,但姑且還是為她說明道:“長門有希,長門戰艦的長門、有機物的有、希望的希,她是一年六班的學生,興趣愛好......我只知道她是文藝部目前唯一的部員。”

“是這樣啊......長門有希,是有希而不是雪(註:二者在日語中發音相同)嗎?非常美麗的名字呢......”林綠低聲默念著這個給她以澄澈雋永感覺、充滿未來可能性的名字,自言自語著,仿佛其中蘊含著什麽魔力一般,又多了解了對方一點,這讓她感到無比的愉悅。

“小綠......”美初覺得對方的樣子有些不太對勁,不禁出聲試圖喚回對方的跑神的思緒,稍稍頓了一下,她轉而問道,“你明天打算如何,是要去學校,還是呆在家休息?”

“我已經沒事了。”回過神的林綠答道,她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見長門一面,只不過卻不好意思和美初明說,因而臉上不禁泛起了些許潮紅。

“那麽,先起來吧,我去給你熱一熱飯菜。”美初起身向外走去,正要離開,突然想起什麽回過神對林綠道,“還有,既然明天要去上課,那麽作業可別忘了。”

“哎!對了,還有作業～天哪......”床上的少女不禁哀嚎了起來,剛剛她已經從床邊的鬧鐘上確定了時間,看來今天或許要熬夜了。

深夜,美初待林綠睡熟後,連接上了禦阪網絡,打算向自己的妹妹們詢問一下林綠的異狀。

正在網絡上的數十個禦阪妹妹立刻積極地響應起了美初來。

不過,其中湊熱鬧灌水的占了大部分人--

禦阪10029:大事不好了,1號,你辛辛苦苦養成的美少女要被邪惡的外星人搶走了!禦阪早就說過要先下手為強的。

忽略掉這些無用的回覆,其中還是有部分妹妹是認真在回答的,最後,妹妹中見聞最廣博的9982提出了一個最有可能的設想。

於是兩人轉入了一對一的私聊--

禦阪9982:雖然從1號你的描述來看,這看起來像一見鐘情的青春期少女的典型癥狀,但禦阪綜合了一下有關她們兩人的信息,發現了另一種可能性存在。

禦阪美初:那是什麽?

9982:可能令她一見鐘情或者說令那個女孩傾倒的對象並不是那個名叫長門有希的宇宙人,而是在那個宇宙人背後的資訊統合思念體。

美初繼續傾聽著9982的論述,並一邊不斷思考著。

9982:那個女孩擁有著很高的靈性,也因此有著遠超常人的感悟力--你以前曾說過那個女孩兒在原來的世界因為被拉文克勞的院徽所觸動,而進入了拉文克勞的事吧。

這次的事件或許和那時類似,她透過那個作為終端的宇宙人感知到了資訊統合思念體的存在,只不過和拉文克勞本身所代表的知識相比,擁有著超出其無數倍知識量和無可比擬的久遠歷史的資訊統合思念體幾乎就是可以媲美真理一般的存在,對那個女孩兒所產生的影響自然也會劇增,如果不是她的身體出於自我保護而產生了魔力暴動,那個女孩兒即使心神都迷失掉也不足為奇吧。

這就像打開了含有惡意程式而被綁架、動彈不得的電腦一般。如果不及早解決的話,每當那個女孩兒和那些宇宙人接觸,她就會不由自主地陷入那種危險的忘我狀態,最後即使不是被魔力暴動撕裂身體,早晚也會發狂吧。

美初:也就是說,只要把她對資訊統合思念體的感應給屏蔽掉就可以了嗎?

9982:沒錯,這種程度的事,你完全能做到吧。

美初:嗯,這次多虧你了。

退出了禦阪網絡,美初心情覆雜地嘆了口氣,隨即起身向林綠的房間走去。

這一夜,便在林綠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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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學校中的學生們對於昨日社團大樓舊館走廊玻璃突然碎裂一事議論紛紛、莫衷一致,有人認為這是物理現象、也有人認為那是靈異事件,不過大多只是將其當作一件談資,並沒有人會去花費時間精力深入探究這件事--那是大人們的事,不是嗎?

不過,任何時候都會有少數派存在,而涼宮春日這個不安於平凡日常的女生則是少數派中的少數派,最要命的是她還有著能夠實現自己想法的強大行動力。

至少,在林綠和美初上學時,看到守候在班級門口眼睛晶亮的涼宮春日時,著實讓兩人心裏吃了一驚。

這名每天用不同顏色的緞帶將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紮成數條辮子(註:書中春日將長發剪成及肩短發是日本的黃金周假期之後)的少女開門見山地表達了她來此的目的--她是來詢問剛好在事發當時離開了輕音部的林綠有沒有看見昨天事情發生的現場的。

“我當時正在下樓梯。”林綠平靜地道,言外之意就是沒有目睹到事發當時的狀況了。

“果然沒那麽巧嗎?”春日有些失落地嘀咕了一句,接著不放棄地繼續問道,“那麽,事發前後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或者看到什麽奇怪的東西呢?”

“並沒有,當時大樓裏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樓梯上下只有我一個人。很抱歉,幫不上你的忙了,涼宮同學......”說罷,林綠向對方道了一聲失禮,便和美初一同走進了教室。

“真是讓我驚訝,你這樣的乖孩子竟然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說瞎話。”坐在座位上後,美初側過身道,“我本來還挺擔心的,沒想到她竟然能找上你。”

“拉文克勞的學生可不是只會讀死書的呆子呀～”林綠微微吐舌做了個鬼臉道,能在霍格華茲中避開格蘭芬多與史萊哲林之間激烈的學院競爭,拉文克勞自有一套能躲開不必要的麻煩的方法。

午休時,林綠難得地沒有和美初一起吃午餐,而是離開了教室,美初猜想她大概是去找長門了,卻也沒有阻攔,畢竟昨晚她已經給林綠施加了安全措施,即使再見到對方也不會像昨天那般忘卻自我了。

『等以後,這次一見鐘情或許就會變成一段青春期感情萌動的美好回憶吧。』美初這樣想著,一邊打開便當盒準備開始吃午餐。

然而,在午休快結束時,和平常沒什麽兩樣的林綠回來了,美初有些奇怪對方好像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於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事情辦完了嗎?”

“那個啊,對方好像下了課就去了舊館社團的樣子......”摸了摸頭,林綠有些尷尬地道,“結果,我好像剛好跟她錯過了的樣子......”

“你沒有約對方嗎?”美初有些無語地道。

“呵呵呵......”林綠用傻笑來回應美初,那樣子活像一個陷入戀愛的毛頭小子。

放學後,林綠期期艾艾地向美初表示自己要到文藝部去,美初裝作沒發現她的不自然應了一聲,交代了她一句記得回家時買好做晚飯的食材,便提起書包離開了--美初是電腦社的技術顧問,每天放學後都會去那裏看一看,指導一下社員有關電腦的技術知識,也因此昨天她才能那麽快地趕到林綠身邊。

走廊的玻璃,在學校探查過一番後已經於白日間換上了新的。因此,並沒有影響正常的社團活動。

站在文藝部的門前,林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腦中快速地將之前想好的話語又過了一遍,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敲了敲房門。

“叩叩叩--”

清脆的富有節奏感的敲門聲回蕩開來,但直到聲音的餘響完全消散開來,門內仍舊是一片寂靜。

『難道還沒來嗎?』林綠心想著,將手伸向了拉門,試探性地用了點力『咦?門沒鎖......』

遲疑了一下,林綠輕聲說了句“失禮了”便小心地將門拉開了。

天花板和墻壁上的幾道龜裂,顯示出了這棟建築物的老舊。但教室裏倒是意外地寬敞,不過這或許房內只擺了張長桌、幾張鋼管椅和靠墻放置的高大書架有關。

而房間的中心,毫無疑問是那名靠窗坐在鋼管椅正在翻閱一本厚重精裝書的少女。長門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書本,唯有手指在翻書時才會移動--任何人只要一眼就能看出她有多麽的全情投入。

林綠也是如此,在拉文克勞有許多愛讀書的人,但從沒有任何一個人讀書的姿態會讓林綠覺得如此地富有魅力。

不同於昨天的震撼,此時此刻,看到這個渾身充滿知性美的少女,來之前心中激蕩著的無數激動情緒在此刻平息了下來,一種帶著感動的溫馨在林綠的心間彌散開來。

林綠不忍打擾如此專註於閱讀的少女,但也不舍就此離去,於是她回身輕輕地房門帶上,在長桌前的鋼管椅上坐下,從書包裏取出一本從圖書館中借閱的書籍,開始品讀起來,不一會兒便也投身到了書籍之中。

屋內,時間靜靜地流淌,兩名閱讀著書籍的少女,美得就像一幅油畫,此時無聲勝有聲。

直到戴著眼鏡的短發少女突然將手中的書合上,“啪”的一聲,盡管這聲音是如此的細微,但卻打破了滿室內的寂靜。

沈浸在書本中的林綠回過了神來,這才發現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了許久,帶著微微的惆悵和惋惜,林綠偏轉過頭向長門望去。

坐在窗邊的少女深色的眼睛透過眼鏡直直地望向林綠,在夕陽的暈染下那雙精致的眼瞳染上了如琥珀般的金黃色澤。

“有事?”帶著一種虛無縹緲氣息的嗓音響起,林綠微微怔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長門在向她問話。

“我想加入文藝部。”原先前來的目的,在方才那段靜謐的時光中已經被忘卻到了腦後,林綠說出了此時心中最深切的願望

忽略掉現在少女還沒意識到加入文藝部後,與長門的相處時間能大大增加--此時此刻,林綠只是單純地享受與長門一同靜靜讀書的感覺,並真切地希望以後也能繼續這樣。

“......”沈默了一下,長門站起身來,來到書架前抽出了一張空白的入部申請,接著背過身,將表格遞給了長桌對面的林綠。

文靜的長發少女站了起來,雙手接過表單,帶著稚嫩青澀的俏麗臉龐,在夕陽的照射下微微泛起了一縷紅暈。

或許,少女的一見鐘情僅僅是個美妙的錯覺,但那卻是讓少女與她相遇的契機,再見傾心--戀慕的種子已經種下,最終會結出怎樣的果實,只能靜靜等待時間的醞釀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的一見鐘情出自涼宮春日原著小說《涼宮春日的動搖》中的短篇《示愛怪客》,短篇的最後,長門有希解除了那個對她產生一見鐘情的錯覺的少年的超感應能力。男主角阿虛問她在知道對方表錯情後有什麽感覺時,她輕輕地說了一句:“......有點遺憾。”這句話讓我心痛不已。

也正是因此,我才萌生出了寫這本書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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