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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倚雲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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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麽狹隘,無論再怎樣去鉆牛角尖,再怎樣自欺欺人,解決問題的能力,是不得不服周逸川的。

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

錦秋給自己鼓勁兒,此次遍走淮西,雖則棘手,必要有所進益,也必要做出一番事情來。

一行到了下水村,仍是一樣的流程,隨從們盡快搭建屋舍,周逸川,錦秋,和張老漢夫婦,夏嬤嬤和王東等近衛先在村子裏落腳。

因是順流下來,到下水村時天色尚早,錦秋決定要好好泡個湯了。

靠在浴桶上,錦秋長舒了一口氣,瞇著眼,嘴角忍不住上揚。

錦秋不僅放下了無聊的嫉妒心思,真心佩服周逸川,而且也感激他帶自己走出這一步。

錦秋忍不住想,若是紀飛辛沒有被臨時調走,此時的紀飛辛會如何?

安清。想必紀飛辛很早就開始各處考察了,最後選定了安清,一個民風和善的地方,像個人間仙境。

安清。就是紀飛辛給錦秋選定的一個溫室。

錦秋的眼睛有些發酸,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是父親將一切骯臟醜惡攔擋住了。

安清。該怎麽將這些村子都變成安清的樣子呢?

既設想紀飛辛在此,錦秋便從紀飛辛的視角出發,又想到周逸川白日勸她冷靜的話,就想到了《尉繚子》,上水村是夫權問題,下水村則是神權問題,明日再溫習兵法,想想對策。

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

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通神

一行人在下水村轉悠了幾日,粗略了解了下水村的情況。

村中有一聖姑,擅長占蔔,做法事,治病,等等,可以與河神對話,權力極大,威嚴甚重,裏長亦唯其馬首是瞻。

錦秋覺得這個村子簡單多了,既然是這神婆搞鬼,直接抓來砍了即可,害死那麽多女童,便是五馬分屍都不足以洗清罪孽。

周逸川笑而不語,走訪了一圈,難得沒有發表任何見解,直接往下一個目的地——勤業村去了。

走訪前兩個村子已用了一個來月,到達勤業村時已近五月,不過這次就輕車熟路多了,而且這個村子的百姓真如村名一般,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錦秋終於看到了一點希望,還有心情想削個小弓箭,預備端午節射柳的。

勤業村土地不算肥沃,但勝在地理位置優越,故而村民不像前兩個村子那樣只守著一點田地過活,缺糖少鹽,缺布少油。

勤業村百姓夏秋則務農,春冬之時,主要是編織草席,草鞋,竹篾,竹簍,扇柄,屏風,等等,甚至手藝精湛些的,還有做根雕,木飾的,男女老幼各盡其力,大家不信天,不信神,全靠自己本事吃飯,禍患便無根源。

當然,勤業村也有它特有的問題,這個村子原名羅家村,整個村子都是同宗同族,自從某一任族長組織大家開始做小手工,村子便慢慢地富裕起來,村名也改為了勤業村。

勤業村的生產模式也很固定,族長身邊有個族老團,族中大事皆由族老們商議決定,每三年將族中人口登記造冊,種樹栽竹,砍伐運輸,編織制作,外銷分賬,各項事宜分工明確,每項分工根據難易程度對應不同的分利,由三年期間的表現以及年紀的增長等原因,每三年重新造冊時會調整輪換分工,以確保公平。

由於勤業村是族權統治,那麽問題也比較明顯,族老們思想保守陳舊,不願開拓,就導致勤業村經不起任何沖擊,比如臨近村子也開始做小手工,或者竹制產品不再為百姓所喜,那村子的經濟命脈就斷了一半;

另外宗族中比較重視長幼嫡庶,一來錢袋子寬裕,二來看重姓氏傳承,所以這個村子的男人納妾之風盛行,每家都存在庶子庶女的問題,嫡庶尊卑像枷鎖一樣,重重地壓在每一個庶出子女身上,家宅之中難免有兄弟嫌隙,姐妹反目的。

再有,村裏的人口越來越多,土地和人口已不相稱,冗員問題也日益嚴重,這又牽涉到前一個嫡庶問題,經濟已開始慢慢走下坡了。

將這三個村子看完,周逸川問錦秋的意思。

第一個村子寡廉鮮恥,第二個村子愚昧殘暴,第三個村子刻板守舊。

第一個村子當教之以禮,勵之以義,使有恥也;第二個村子當曉之以理——先神先鬼,先稽我智;第三個村子當調整生產結構,往世不可及,來世不可待,求己者也。

周逸川笑著讚道:“小姐這幾日削竹子卻沒斷了讀書,《吳子》倒看得透。”

錦秋有些訕訕,大道理誰都會說,可如何施為又有些棘手。

周逸川也不明說,帶了錦秋一行到沫陽河畔先落腳。

這兩個月,周逸川已在此地劃了一個生活圈,房舍已建好,他和錦秋在中間,侍衛們拱衛在四周,還給錦秋紮了一個秋千,看來是想在此住一陣子了。

錦秋急死了,眼看著汛期將至,周逸川還是氣定神閑的,難不成他想等獻祭當日,由自己施展輕身功夫將女童救走?

還未等錦秋逼問,周逸川便帶錦秋來了沫陽河上游。

錦秋一見,十分驚訝,上游已建了一個水壩,將水位擡高了約莫五丈有餘,阻斷了河水向下游去,由於現在還未大量降雨,下水村的村民還沒察覺到水位變化。

錦秋驚詫地看著周逸川,將周逸川看得更加飄飄然,心中得意,面上自然也有流露,正等著錦秋崇拜讚服,便聽得錦秋問道:“你想等汛期來了,猝不及防洩洪,淹了下水村?”

周逸川不可置信地看著錦秋,搖搖頭仰天嘆道:“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又轉頭朝向錦秋幽幽地吐出了後半句:“我是體會不到了!”

回到落腳處,周逸川便如此這般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錦秋聽得直拍手。

很快,下水村的百姓就發現了今年河水不豐,明明雨水充沛,可竟連莊稼都不夠灌溉,水中魚蝦也好像少了許多。

聖姑便做法三日,占蔔了一個什麽古怪時日,村裏果然有那時日出生的女童,便選為了祭品,一切準備停當,很快就到了什麽河神迎親的日子。

所有村民都來到了河邊的祭壇,只等聖姑施展神通請出河神,便將載著女童的竹筏送出,任她在河中央沈入水中,完成獻祭。

若是河神滿意,三日內必有征兆,若是河神不滿意,則重覆上述步驟。

周逸川一行也混在其中,正當聖姑做法時,河水中央忽地緩緩飛出一個白衣仙子,迎著陽光,村民看不清樣貌,只知仙子衣袂翩翩,身形綽約,自水中騰起而身上卻不見水跡,必是河中仙子無疑。

有人大喊著河神,菩薩,佛祖,紛紛跪拜不已。

這時卻聽菩薩發話了:“你們可知錯?”

眾人一聽,心下大感不妙,菩薩不是來解救他們的,而是來問罪的,腦中拼命想誰做的惡事多,好將那人推出去擋罪。

菩薩緩緩說道:“你們不察緣由,濫造殺孽,惹得諸神惱怒,上天降罪,還不知悔改,繼續殘害無辜幼童,實在冥頑不靈。”

說著便要施法懲戒,惹得百姓紛紛哭求。

菩薩似是於心不忍,便收回手道:“念在你們也是受人蠱惑,便再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吧,若是十年之內消弭業障,終生行善積德,便可無災無難,再入輪回,若是不知悔改,再行惡事,便入地獄受拔舌油煎之苦。可記下了?”

村民紛紛跪拜磕頭,此起彼伏地喊著記住了。

大慈大悲的菩薩終於滿意,揚手施法,頃刻間,河水傾斜而下,似有萬鈞之勢,帶著裹挾一切罪惡的力量,也承載著風調雨順的喜悅。

眾人回過神來就發現,菩薩已經消失無蹤了,聖姑和裏正卻莫名其妙地撲通撲通自己跳進了翻滾的河水中,轉眼就不見了。

村民好一番跪拜,感謝上蒼顯靈,保證餘生行善。

周逸川趁眾人心智不堅時,趁機提議道:“裏長不仁,已遭天譴,咱們重新選一個裏長才行,我們要自己選一個公認良善之人,再上報官府,若等官府指派,又如先前這般作惡,可如何是好?”

村民紛紛應和,最終推選了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周逸川略考察了一番,頗為滿意,事後暗遣人喚了裏長來,亮明了身份,交代其治村之法。

周逸川建議采用伍制,每五戶為一伍,伍相保,每十戶為一什,什相保,若是村民有作奸犯科,同伍同什可檢舉揭發,則可免罪,否則同罪,依靠伍制互相約束,則可加大監察力度。

再就是制定明確的賞罰制度,若是心術不正仍有作惡之舉,便綁在村西頭的柱子上,人人唾罵,重則罰沒其土地,或是強制其承擔村中集體勞動,比如修路搭橋,再或驅逐出村,還有很重要一條,無論是獎是罰,皆要男女同等,莫要因為女子便克扣其應得的回報。

還需征集一個協助裏長的小隊,小隊既負責村子的安全,也負責保證制度的執行,最重要是起到教化作用,小隊中成員要身強體壯,秉性純良之人,日常給村民們宣講做人做事的基本道理,處理鄰裏矛盾等事。

待下水村的風氣煥然一新,逐漸開始新生之時,周逸川和錦秋也回到了他們的固定落腳處。

雖然錦秋的小弓箭沒能在端午節射柳,但扮了一回菩薩,心中更是暢快非常,嘰嘰喳喳地向周逸川分享她的興奮。

周逸川淡淡地笑著,輕輕推著秋千。

錦秋興奮勁一直緩不過來,又問道:“上水村呢?到上水村我扮什麽?”

周逸川停下手,並排坐在錦秋身邊才道:“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

錦秋想了想,上水村的人看不起女孩子,是因為女子的力氣不如男子,養家糊口較為遜色,若是村裏出了個飛上枝頭的女子,村民艷羨之餘,自然也期盼自家雞窩裏養出金鳳凰。

錦秋抓著秋千的繩子,輕輕挨著周逸川的肩,佯作好奇地問道:“我扮唐明皇?”

周逸川寵溺地撫了撫她發頂,笑道:“你扮楊貴妃。”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周逸川又如此這般講解一番,錦秋聽的認真,這次不是小手段,而是長遠之計了。

收工

王西掘了幾個月的水壩,未及休整,又馬不停蹄來到了上水村,建紡織廠。

紡織廠的機杼倒也不用去外面買。

周逸川和錦秋恢覆了往常打扮,甚至錦秋還穿上了那一身紫色宮裝,來到了勤業村。

兩人做足了富商派頭,一來到村裏就大肆招募優秀手工藝人,不拘身份,無論嫡庶男女,只要通過考核,即可入選,入選後可學得新技術,另有月銀補貼。

由於銀子撒的足,很快,周逸川就招到了數十位優秀木工。

將圖紙分發下去後,各自分工,制作織布機。

雖是日夜趕工,但人人都幹的起勁,一來這裏沒有尊卑嫡庶之分,每人都能憑手藝分到相應的任務,獲得足數的銀錢;二來東家和善,常能聽取他們的意見建議,無論是要改圖紙,還是要改流程,或是對任務分配有疑問,東家都會耐心傾聽,再征求大家的意見,有不少意見都被采納了。

學手藝,賺銀子,還能獲得尊重,在這裏幹活的人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村裏人自然也慢慢聽說了,眼紅的不得了,紛紛來報名,又陸續有人通過考核,加入了進來,外面的村民更是積極,都以能為周逸川做事為榮。

但周逸川所需機杼畢竟有限,他將所有報名卻未能入選的村民召集起來,告訴他們,現在外面的木工廠都是這樣的模式,咱們也須得改變,不然生產出來的東西比不過別人的,就賣不出去啦。

又找到族老們,一來建議族老摒棄原來的嫡庶偏見,以手藝做衡量,號召大家專註自我,積極競爭;二來保證在改善風氣之後,會提供源源不斷的訂單。

誰會跟錢過不去呢,其實大家都感覺到村裏的經濟越來越不景氣,但無奈經驗所限,無法突破,現在有貴人相助,自然只有答應的。

時值六月,荷花盛開,周逸川和錦秋先回了一趟鳳陽王府,賞了荷花,招了織布能手,沿途游玩了個痛快,才又返回上水村。

織布機已然做好,紡織廠也已建好,周逸川又在上水村大肆招女工,只要手巧勤學,通過簡單的考核,即可入選,入選後先隨教習師父學習織布技藝,再開始幹活,學藝期間有銀錢補貼,織出來的布亦可五五分成。

真金白銀拿回家,丈夫們終於不得不慢慢地收斂了自己的脾氣。

紡織廠辦起來之後,錦秋也問過周逸川。下一步是不是該換個地方給他們找銷路了?

周逸川卻笑道:“何必舍近求遠,我王府人口眾多,尚不足供應。”

欲生於無度,邪生於無禁,為了長遠,周逸川重新選拔了幾個村子的軍政官員,這幾個月也都抓了一些搗亂分子。

周逸川便將他們的罪行昭告出來,並安排人手督促他們采石修路,伐木搭橋。

另外,周逸川弄了一批地豆,打算在下水村種著試一試,若是可行,今後油就有著落了,又是一項進益。

忙了大半年,這一日周逸川很認真問錦秋道:“你是否怪我不問你意願,就將你帶出來?”

錦秋早已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這些日子,後悔嗎?笑了笑搖頭道:“我很高興,以往的我總是在父親的庇護下,雖則幸福,卻不知幸福來之不易,現在經歷了這許多事,真正見識了民間疾苦,方知安穩難得,回想我們書肆的那段日子,當時只道是尋常啊。”

周逸川環抱住她,輕聲說道:“這邊的事也差不多了,紀將軍應該也快回安清了,我去提親好不好?往後咱們就好好經營書肆。”

錦秋不防他忽然提起這茬,雙頰羞紅,將臉埋在周逸川胸口,沈默不語。

良久,錦秋才道:“你的事做完了,可我的女校和育幼堂都還沒辦起來呢。”

周逸川輕落了一吻在她發頂,柔聲說道:“寧王妃想做的事,本王自當婦唱夫隨,本就是為著實現你的抱負才有此行,怎會半途而廢。”

錦秋心裏暖暖的,又說起艷娘。

艷娘心中恨意難消,雖然聖姑,裏正,董少爺,王二都已死了,但那些助紂為虐的村民卻仍逍遙人世。

艷娘無法報仇,但也不願意面對那些曾經將她壓在身下肆意□□的人們。

周逸川打算履行諾言,帶錦秋往江浙去,順便帶上艷娘,到江浙找個煙雨水鄉過完餘生。

一路往江浙而去,路上遍是美景,原本十日可到,但周逸川一行走走停停,已經上路七八日了,才到銅陵,又逗留了三四日,才又上路。

後又取道黃山,游玩了五六日,這裏有一點小插曲,艷娘在黃山落發出家了。

二人到江浙時,已在準備中秋。

父女再次相見,好不感觸,紀飛辛一入了軍營,整個人神采奕奕,錦秋也比去年成長了很多。

戚將軍和王氏女的六禮也已走完了五禮。

不過周逸川也不羨慕,因為他的賜婚聖旨到了。

兩件大事,第一件賜婚寧郡王周逸川與忠武伯紀飛辛之女紀錦秋,第二件,將銅陵劃給了淮西。

雖然歲祿,魚米,鹽課,稅收都減半,但銅陵的礦產卻遠遠可抵了,在其他藩王反應過來察覺自己被這兩個毛頭小子耍了時,周逸川的淮西已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上下一體,固若金湯。

借著護送錦秋到江浙尋父的機會,周逸川將江浙尋訪了一遍,才獨自返回淮西準備成婚事宜。

錦秋在江浙和紀飛辛一起又教了兩月棍法,才隨後返回安清備嫁。

因周逸川不願回王府,索性將全部身家都搬到了安清。

雖是賜婚,但周逸川不願宗人府插手,只想像尋常夫婦般,八擡大轎十裏紅妝,說著令人臉紅的吉祥話,喜氣洋洋地走完三書六禮。

三書:聘書,禮書,迎書。

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征,請期,親迎。

安清的百姓從沒見過誰家聘禮這麽多的,數都數不過來,只知道下聘的隊伍已進了紀府大門,可隊尾還沒進城,紀府的院子被堆放的已無處落腳,紀飛辛懶得對聘禮單子,錦秋也感到頭疼。

下聘後,定了婚期,女方家送嫁妝,便是迎娶新娘了。

安清的百姓仍在熱烈地討論著那一場下聘的壯觀景象,更稀奇的事就發生了。

這一日紀家嫁女,本是熱熱鬧鬧,親朋歡聚,可剛一送了紀小姐上轎,紀家老爺忽地嚎啕大哭,死拉著轎夫不讓動,哭聲震天,將個吹拉彈唱的迎親隊伍驚得忘了調子。

眾人輪番勸慰,終於稍稍止住了哭,卻堅持一路跟著從秀水區到了西枝區,扔下紀府的賓客不知所措。

周逸川見自己的岳父大人親自送嫁也是一驚,直到新娘子送入了洞房,周逸川前廳宴客,紀飛辛才略放了心,獨自往紀府去了。

他也不騎馬,也不坐車,慢慢地走著,從凝煙有孕,到錦秋呱呱墜地,牙牙學語,不知不覺就已這般大了,滿街的紅燈籠,滿地的紅紙屑,滿眼都是喜色,他的錦秋,今日就嫁人了。

紀飛辛走回紀府時,天已擦黑,賓客已經散去,家裏靜悄悄的,只有門前的兩只紅燈籠隨風搖擺著,他擡步往自己院子裏走,一路上都是箱籠,紀飛辛忽地感到累極倦極,擡眼又看到那一對撲騰著的大雁,眼眶一酸,打開籠子將那一對雁子放了出去。

一個人落寞地用完了晚飯,洗漱就寢了。

三日回門時,紀飛辛見錦秋面色紅潤,嘴角含笑,周逸川一表人才,關懷體貼,終於笑了起來,倒是錦秋見父親面色憔悴,擔心不已。

三人說了半日閑話,直到用罷晚飯,周逸川和錦秋才返回。

婚後不到半月,錦秋的書肆又開起來了,因段南星秋闈中舉,安清縣的學習舉業之風達到前所未有的盛行,瑯嬛書肆的生意也越發好了。

原計劃著等書肆的生意忙過這一陣子,二人再往銅陵去一趟看看礦山,然後仍是走訪各村,但計劃才做了一半,錦秋就診出有孕了,蔻卿和秋芙都是有經驗的,往書肆來得更勤了,一時倒脫不開身去。

終於生下一對小縣主,二人更是手忙腳亂,不得不將紀飛辛請了過來。

待到兩個小丫頭長到五六歲上下,紀飛辛索性搬到了西枝區,每日裏教外孫女劍法。

大女兒像周逸川,讀書習字,騎馬射箭樣樣都學得快,小女兒像錦秋,每日裏變著花樣折騰小吃。

周逸川看看懶洋洋的小女兒,再看看岳父大人,真佩服岳父的好脾氣啊!

“想什麽呢爹?嘗嘗這個鳳棲梨。”

“嗯,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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