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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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出來,住下了一位“表姨”。

紀飛辛尷尬解釋道:“這位是你外祖的……”

表姨接著道:“我是你外祖母的堂弟的內侄女,本是寫了信的,誰料信竟還未到,不過我一見你就知道,果真是紀家錯不了,只是貿然叨擾,十分不安。”

錦秋瞄了父親一眼,見父親也是一臉懵懂,只得先盡力堆起笑臉道:“表姨一路勞頓,既然人都到了,且安心安頓下吧,便是沒有信來,我還能不信表姨嗎?”

說著指使婆子燒水沐浴,備菜接風,使了和露到前頭請表哥過來一起用晚飯。

席間,表姨說道,聽聞表哥在安清讀書借住在紀家,回信中提到紀家父女為人良善,感念親情,希望汪家多來安清走動,以重拾親情。

表哥雖不認識這位表姨,但她所說回信之事,確實不差,想來不是確實有親,誰會跑來瞎折騰呢,見她約莫三十多歲,但保養極好,言談爽利,眼中含笑,應是個坦誠的人,也就與紀家父女共同舉杯,真誠歡迎表姨。

錦秋急急問道:“姨母,您臨行前,外祖可有交代什麽話給我爹嗎?”

表姨想了想,笑道:“瞧我,見你出落的亭亭玉立,高興得什麽都忘記了,你外祖母給你帶了一盒南海弄來的花膠,常食此物可保女子容顏不老,身輕體健,另還有一柄團扇,像是雲錦的,美極了;你外祖父給你帶了一幅卷軸,裏頭是什麽,我就不曉得了。”

錦秋十分驚喜,又問父親的禮物,意料之中的什麽也沒有,紀飛辛也只是略感失望,餘光瞥見女兒偷偷望過來的眼神,心裏還反而暖暖的。

錦秋沒用過團扇,她不習慣手裏把玩著什麽東西,不像其他的世家小姐,玉葫蘆,珊瑚手釧,水晶墜子,各色奇巧玩意不離手,還時不時地繡個手帕,汗巾,主腰,她沒這些愛好,日常讀書習字,練劍烹飪,並不刻意附庸風雅。

不過花膠對紀飛辛很有用,日常食用可固本培元,滋陰補氣,還能幫助皮外傷的恢覆,心下了然,嫣然一笑道:“哎,外祖母果然疼我,知曉我在邊關打仗必會受傷,特地從南海弄了這稀罕物來幫我養傷呢。”

紀飛辛皺眉急道:“你何時受的傷?傷在哪了?誰人下的手?傷的可重嗎?”

錦秋見這玩笑不好,忙拍了拍父親的手道:“是您的舊傷啊,這花膠對您的舊傷好,這是外祖母疼您呢!”

紀飛辛恍然大悟,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怎地剛才沒聽出來,可見是關心則亂了,沒想到岳母如此細心,不由嘴角翹起,滿眼是笑。

一家人熱熱鬧鬧用過了飯,表哥告辭回前頭溫書,表姨也禮貌告辭,回房收拾行李,仆人收拾了碗筷。

兩父女靠坐在黑檀木圈椅上喝茶聊天,每日裏最愜意的時光,就是此時了,外面是天寒地凍大雪紛飛也好,狂風驟雨電閃雷鳴也好,父女兩個坐在一起,就是家。

清韻

家的感覺,周逸川知道,就是爭權奪勢,爾虞我詐,陽奉陰違,笑裏藏刀。

當然,周逸川不怕,他是王府裏唯一活下來的主子,是勝利者。可周逸川厭煩,他厭惡權勢,厭惡家,厭惡那些藏拙於巧,機關算盡的日子。

他到民間來,卻發現無權無勢的家庭也是一樣的骯臟不堪,直到遇到了紀家父女,一般窮人驟富,都會立即露出真面目,放縱七情六欲,昏天暗地,泯滅人性,但這父女兩個的生活似乎沒什麽變化,當然,他們原也不是窮人。

周逸川不止是好奇,他也羨慕,甚至會想要去保護,舉手之勞,算是在這世間還保留一點妄念可以追尋。

錦秋回房後,急急打開了外祖的卷軸,她想象中的外祖,是一個端莊的文人,大概就像段山長那樣,卷軸或許是外祖親自題的一副字,就像外祖母送她一柄團扇暗示她身為女子要端莊賢淑,不可拋頭露面,外祖父或許是謄寫了一份女戒吧?

錦秋微微笑了笑,心裏說道:錦秋啊,你可真不讓人省心呢!

待得展開畫卷,錦秋的眼淚就像珠子般大顆大顆的落下來。

畫裏,是汪凝煙十六七歲時,在院子裏的桂花樹下畫扇面的場景,正是夏秋之交,屋裏悶熱,外面的桂花卻開得爛漫,凝煙拿了一柄素扇,在描摹花樣,少女恬靜無憂,一派小女兒的嬌態,錦秋低低喚著娘親,原來娘親也曾有過如此閨中歲月,那畫筆觸細膩,用色明快,顯見是至親之人執筆,一筆一劃間都是拳拳父愛。

我的外祖啊!十幾年未見女兒,便是看著此畫以慰相思的嗎?

錦秋控制不住眼淚,放肆地哭了一回,又拿起那柄雲錦團扇細看,淚眼婆娑間,仿佛看到一對老人遙遙思念著小女兒。

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淒迷,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

情知此後來無計,強說歡期,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

凈了面上床躺下,錦秋仍是難掩心緒,淚咽無聲,夢裏重逢,晨起淚盈巾。

說書先生打開市場之後,錦秋就把人轉手給蔻卿了,咱們這小縣城的酒樓沒那許多花樣,京城裏的酒樓,有美貌婦人在旁換湯斟酒,有機靈的年輕男子在旁隨機侍候,跑腿代買,召喚陪妓,有歌妓藝人獻唱小曲,只要能跑能動的,處處都能撈點打賞錢。蔻卿是見過世面的,酒樓裏放兩個說書先生,大家各賺各的錢,只不過是一種合作。

錦秋正式開始走高端路線,這不,知縣家的小姐約了一些大家小姐在瑯嬛書肆的雅間集會,大家投壺下棋,聯詩品茗,錦秋吩咐小川再買些時鮮花卉回來,供小姐們焚香插花。

周逸川早間見她臉色不好,還擔心她今日應付不來,現下見她精神還不錯,打發和露去忙活,自己則留意著東家。

張小姐雖是官家小姐,卻對政治並不感興趣,與同伴們交游也不過是享受被眾星捧月的感覺更多,同知家的小姐,主簿家的小姐,還有縣丞,典史,稅曹,刑曹等等的官家小姐,都不如張知縣的品級高,另外商戶家的女兒即便再富有,也是不敢得罪一眾官家小姐的。

眾人見張小姐對書肆的女掌櫃恭敬客氣,也都依樣更客氣兩分,想來這是張小姐對文人的尊重吧。

張小姐見錦秋生意不忙,大著膽子邀請錦秋一起,並親自一一介紹了小姐們與錦秋認識,溫溫柔柔的,並不像外面說的那樣跋扈。

想來民間總是喜歡拿縣太爺開玩笑的,衙內橫行霸道強搶民女是常態,小姐強占有婦之夫也不罕見,其實呢,或許只是路上呵斥了一個騷擾婦女的閑漢,或許只是手下人買胭脂的時候插了隊,總之,這個年紀的小女孩又能作惡到哪裏去呢?

加上她的地位在那裏,旁人表面不得不謙讓於她,心裏卻歸作上位者的錯處了。

錦秋這樣想著,也就與大家玩到了一起,錦秋的投壺下棋都很擅長,尤其是投壺,她手腕靈活有力,各式花樣都能來,大家看得頻頻叫好,張小姐更是命丫頭取出瑟,親自彈奏《貍首》和之,也有幾個善音律的小姐哼唱起來。

樓下的客人不知是官老爺家的小姐在樓上談笑唱和,只覺得樂聲鏗鏘,歌聲婉轉,二者相和,既有青春活潑之感,又有昂揚進取之意,身處一列列書架之中,更感到心中滿漲著對生活的憧憬,忍不住腳步輕快地挑上幾冊書,高高興興地付賬。

錦秋本就是即興加入的,也不好太出風頭,遂罷了手,在旁湊趣聽曲吃果子。

周逸川在樓下聽著,他在想,錦秋是真的開心嗎?應該是的,她就是這樣一個人,開心就會笑,若是笑,也必然是開心的,與他父王的那些夫人姬妾不同,那些女人慣常一起說笑的,可那些笑聲令人作嘔,也令她們自己作嘔。

開心就笑,不開心就不笑,周逸川忽然笑了,就是這樣,就該這樣。

送走了小姐們,書肆來了位誰都沒想到的客人——段南星的母親。

老夫人出身詩禮之家,溫和又優雅。

錦秋本有些倦了,聽聞段夫人光顧,忙打起精神接待。

段夫人見她款款下樓,步伐又穩又急,行走間幅度頗大,難道沒有纏足嗎?哪個大家閨秀不是蓮步輕移,碎步慢行,搖搖欲墜,弱柳扶風?還有這手哪能這樣擺呢?說話也太大聲,絲毫沒有一般女兒家的羞怯,聽聞前段日子還當街與人打架呢,長得倒是標致齊整,膚白滑嫩,但也沒甚稀奇,安清縣裏總能找出幾個出類拔萃的,而且以南星的文采,中舉是遲早的事,若是早早就被亂七八糟的人勾去了,豈不是白等了這幾年,暗暗嘆了一口氣。

錦秋似乎沒註意到段夫人打量的神色,含笑行禮道:“學生不知師娘光臨,來得遲了,一直未能上門拜訪,學生慚愧。”

段夫人亦笑道:“紀小姐爽利,這書肆的名頭響亮,方便了安清女子讀書,合該我來拜訪才是。”

錦秋忙謙虛道:“師娘言重了,學生惶恐。”

段夫人笑意似是深了一層,問道:“聽聞安清的小姐們都愛你這雅間,不請我上去坐坐嗎?”

錦秋忙親自引著段夫人上樓,周逸川也隨同服侍。

甫一落座,段夫人就開門見山道:“早就聽聞紀小姐篤誠孝道,能文善武,實乃女子楷模,你養的姚黃牡丹也很好,可見你是個心細的姑娘,只是此物太金貴了,段府恐怕養不了。”

說著示意丫頭上前,段夫人竟然將牡丹送回來了,確實有些發蔫,周逸川上前接了。

段夫人接著道:“姚黃牡丹華美珍貴,就同紀小姐一般,不是我等小門小戶能養護得了的,這份心意,我知曉了,可這牡丹,我們卻收不得,你是個好孩子,純善真誠,你的福氣造化在後頭呢,我們家南星呆板無趣,配不上紀小姐。”

錦秋執杯的手微頓,心中卻是驚濤駭浪,怎地自己還沒搞清楚自己的心意呢,就被旁人知道了?

嘴上卻佯做驚訝道:“段夫人遠慮,小女不及,不過一盆花而已,不值當什麽,夫人托段公子送來的食譜方子,家父用了很有效用,回禮也是應該。”

段夫人見她稱呼都變了,想來是識趣的,低頭抿茶不再多言,笑容也真誠了許多。

兩人又說了一回閑話,錦秋親自帶段夫人參觀了書肆,最後也算得上相談甚歡,甚至約好了以後常來往。

段夫人交了個忘年朋友很是開心,但要是做兒媳婦,那可是不行,一般人家都不會娶喪母之女的,沒有母親教養,不善女紅,不善掌家,不通內宅庶務,怎麽放心把家交給這樣的兒媳婦。看她身旁跟著的小丫頭,也有六七歲上下了,正是該纏足的年紀,卻還是到處跑著玩,就知道這是個不懂規矩的。

段夫人回家也是要警告兒子的,暫且不提。

周逸川全程陪侍在側,見這段夫人簡直撕開錦秋的面皮給她難堪,錦秋卻泰然自若,面不改色,難道錦秋不是心悅段南星嗎?

送走了段夫人,錦秋的笑容就消失了,獨自上樓對著那盆牡丹發呆。

不多時,在書肆包了個雅間的那位貴客來了,說是聽聞有雅集,來湊熱鬧,周逸川上樓請錦秋下來接待。

錦秋只得先放下了心思,來到周清韻的雅間。

“清韻,你來得遲了,小姐們都已散了。”

周清韻也不在意,笑道:“既無緣,便不強求了,咱們兩個說說話吧,我一個人怪悶的。”

錦秋只知道這位貴女名叫清韻,從京城來投親的,可親戚一時找不到,只得暫時安頓下來,慢慢找尋,平生唯喜讀書,故而在書肆包了個雅間,既不用擔心隨身書籍不夠,也不用擔心買了太多書帶不回京城。

錦秋見她性子朗闊不輸男兒,幾次相處下來,二人頗為投緣,只不過以前二人談論風月,談論政事,卻未談論過私事。

錦秋見她似乎是有心事,便焚香煮茗在旁傾聽。

周清韻莞爾一笑道:“錦秋,你這臉色比我還差,我又不是那不通人情的,哪有再強逼你聽的道理,既是好姐妹,便你先說吧。”

錦秋斟了杯茶給她,笑道:“有個姐妹還不賴。我哪有什麽心事,只不過有些事想不明白。”

周清韻來了興趣,“那我正好可以幫著一起想啊。”

錦秋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道:“事關他人,請允許我搞清楚,再說與你吧,你也不希望我將你的事說與旁人的吧?”

周清韻點了點頭道:“自然因為你是君子,我才願意與你相交。”

二人皆是大笑,又說了一回話,才依依不舍道別。

做媒

錦秋今日接待了好幾撥客人,已是倦極,想早點回府休息,可還未到時辰,劉叔還未來接她。

周逸川見她精神不濟,有意不再招呼客人,燃了一爐龍腦香,可以開竅醒神。

錦秋確有些倦,但還是叫住了周逸川問道:“小川,那盆牡丹是哪來的?”

周逸川差點栽個跟頭,敢情這丫頭對著花看了半日是在想這事呢?

隨口敷衍道:“小姐倦了,就不必為此等小事勞神了,不過是托我以前要好的弟兄從大戶人家的主母太太處弄來的。”

錦秋總覺得哪裏不對,這麽多人脈絕對不止是在安清半年能攢下的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既然他不肯說,也不再多問。

周逸川反而狀似無意般問了一句:“小姐可是在為段夫人的話生氣?”

錦秋好像才開始思考這件事,皺眉片刻又釋然道:“她說她的,我隨心而為。”

周逸川差點又栽個跟頭,這叫什麽話?敢情這丫頭是真沒當回事啊!

錦秋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她所見過的婚姻都是不涉及婆媳關系的,畢竟,邊關打仗帶夫人子女的有,帶老父母的著實罕見,她從沒見過母親與祖母相處,也確實不知這婆媳相處的學問。

當然,錦秋也沒把段夫人當未來婆婆看待,段南星是謙謙君子,是錦秋從沒見過的男子類型,初次見面自然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久處下來,也越發覺得段南星是位真正的君子,但是,若要談婚論嫁,還沒想那麽遙遠,更犯不著急著向段夫人獻媚。

錦秋回家後,也只是和紀飛辛說起段夫人到書肆捧場,更多的是說今日小姐們集會的趣事。

紀飛辛含笑聽著,末了提起:“你黃伯伯上次提起一個青年才俊,你可還記得?”

錦秋點了點頭,紀飛辛接著道:“你黃伯伯來信說,上次他來安清剿匪,回去審問後才發現事情不小,餘杭一帶倭寇橫行,還有官員牽涉其中,陛下本欲遣大哥去清剿倭寇,大哥舉薦了那戚家小兒,這次他路過安清,你黃伯伯特地囑咐他來咱家向我請教兵法。”

錦秋暗笑,黃伯伯的弟子,哪裏用得著學紀飛辛的兵法,再者遼東是鐵騎,餘杭是水師,能教得著嗎?不過還是想撮合這兩人罷了。

果然,紀飛辛緊接著拿出一幅字來給錦秋看,“近日雖有些進益,可於書法一道還是不懂,你看看。”,錦秋展開一看,驚嘆非常,豪勁端重,揮灑自如,有黃庭堅之風。

再細看內容,“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

錦秋瞪大眼睛,怪道是黃伯伯的得意弟子,這人活脫脫就是第二個紀飛辛啊。

看來黃將軍就喜歡這種滿腔熱心,一心報國的人,當然,他自己也是這樣的人,不然也不會一次次將建功立業的機會推給比自己更合適的人。當今朝廷,誰不是在搶功。

更為難得的是,這位戚小將軍允文允武,風流倜儻,黃將軍喜愛的不得了,也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才熱心幫錦秋做媒的。

錦秋連人家的面都沒見過,能說什麽呢?隨紀飛辛怎麽說,錦秋一直是笑而不語。

紀飛辛也不再多說,嫁到京城未免太遠了些,且這保媒相看的事也不好由個大男人來做,以後尋個可靠的媒婆再說吧。

錦秋見他不再說,談起了今日看的書,“爹,《黃帝內經》有雲,人臥血歸於肝肝受血而能視,足受血而能步,掌受血而能握,指受血而能攝。您以往在邊關,總是睡不踏實,往後為了自己,為了我,也該好好保重身體了。再若是不好好睡眠,我可要尋些安神香來了。”

紀飛辛大笑道:“你爹是那樣沒遠見的人嗎?解放微官系縛,似籠檻,猿歸林草。雲山有約,兒孫無債,為誰煩惱。自古高賢,急流勇退,直須聞早。把憂煎換取,長伸腳睡,大開口笑。不知是誰的詩,寫得挺好。這道理啊,你爹都懂的。”

錦秋認真點了點頭重覆道:“急流勇退,猿歸林草。的確寫得很好,旁人總說爹爹沒學問,豈不知爹爹有大智慧。”

紀飛辛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哪個旁人說我沒學問,還不就是你們娘兒倆!”

說完就後悔了,本是無意地嗔怪,卻忽然提起了傷心事,凝煙走後,這家裏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這個人一般,從不提及。這下牽起女兒憂思來,可如何是好?

錦秋也敏感地註意到了,大家都默契地避開,忽然提起,很難不註意到,但她看父親似乎是無意說出,自己要趕快把這茬岔過去才好。

錦秋像什麽也沒聽到一般,神色如常地飛快接道:“我爹都會吟詩了,怎麽會沒學問呢?和露想學樂天先生的詩呢,不知先生有沒有空教呀?”

紀飛辛見她並未察覺,還調皮地打趣,暗暗松了一口氣,二人說起和露的學業來。

照常與父親聊了天,消了食,錦秋終於回房準備安置下了,表姨卻來了,錦秋今日著實有些倦了,但長者上門,不敢推辭,強打起精神穿上披風開門,還未等開口,表姨便笑道:“錦秋可是睡下了?我真是來得不巧了。”

錦秋忙道:“姨母說得哪裏話,這家裏沒個女眷,姨母有事盡管向侄女開口便是,可千萬不要見外。”

錦秋一面引著表姨進門,表姨接道:“可不是嘛,滿府上下,我這體幾話兒只能找你說說。”

錦秋親自斟了茶遞上,做好聆聽的準備才柔柔開口問道:“姨母可是遇到什麽難處了嗎?不妨說與侄女,或許侄女能幫得上忙呢?”

表姨似乎難以啟齒,張了張嘴,才終於鼓起勇氣道:“你別怪表姨多嘴,表姨就是看你爹一個大男人不懂操持咱們女人家的事,怕耽誤了你的終身幸福,才來找你說說話的。”

錦秋現在很想照照鏡子,難道她看起來老大不小非嫁人不可了嗎?

面上平靜道:“命裏的幸福誰都搶不走,緣分自會到的。”

表姨喝了一口茶,恨鐵不成鋼般道:“傻丫頭,這好男人事要搶的,你若是不出手,就被別的小姐們搶光了。”

錦秋撲哧笑出聲來,怎地閨閣小姐們都成了豺狼虎豹不成,大家賞花插柳,詠詩饋宴,不是很有閨中趣味嗎?何苦急急出嫁?

表姨更加正經了神色,繼續說道:“錦秋啊,表姨就是一個例子,當年你……呃……就是我爹娘,他們見我出落的有幾分姿色,便有種囤積居奇的心思,硬生生將我留到了十九歲,才高價將我嫁了出去。可十九歲的女孩子哪裏還能遇到優秀的適齡男子呢?夫婦相處的一團糟,你看,這不是剛鬧了和離嗎!父母才打發我出來散心的,誰料我一見你,就好像見到了當年的自己,這或許就是天意呢。既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重新面對當年的選擇,又點撥你免走我的彎路。”

錦秋見表姨推心置腹,不免心下又愧又感動,也端正了神色道:“姨母放心,侄女省得的。說起來這幾日對姨母多有慢待,是侄女的過失,寒食節快到了,聽聞縣裏有許多趣事,表姨可要養足了精神啊,說不定到時還有意外之喜呢!”

說到最後還調皮地眨眨眼,表姨起身告辭道:“天兒不早了,你也早些休息吧,這些日子看下來,你也怪忙的,咱們就約在寒食節便好。外頭涼,請留步。”

送走了今日最後一位客人,錦秋關好了門窗,蓋上暖融融的被子,今日並沒有什麽值得睡前思量的事情,很快就甜甜睡去了。

郡王府宅裏。

周清韻:“她什麽也沒和我說,就只說有些事想不明白。”

周逸川:“想來也是,她根本沒當回事,自然也無從說起。”

周清韻橫了他一眼道:“那你還巴巴地使人來請我?”

周逸川認真回答:“我是怕堂姐在府裏悶著無聊。”

周清韻懶得跟他瞎扯,這府裏確實無聊,回王府多舒坦,這家夥就是喜歡亂跑,他要是生在皇爺爺那時候,說不定隨著三寶太監下西洋去了呢。

說他野也不貼切,窩在一個小書肆裏,也不知是什麽意思?懶得想那許多,評話已聽得厭了,今日原本召了伎人聽彈詞的,明日再聽吧。且先回房睡覺去了。

周逸川像往常一樣自己練了半個時辰的劍才沐浴就寢。

睡前交代□□日再辦不好,你也不用再出現了。”

王東垂首應是。

寒食節快到了啊,不知張知縣往年都有什麽花樣?這老家夥就會守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斷案就是和稀泥,想來過節該是他最喜歡的事了,不過還是要敲打敲打啊,王府也該有個人在安清露露臉了。

錦秋今日竟比周逸川早到書肆,錦秋想著自己終於是個稱職的掌櫃了。

還沒等走近去開門,就見門口倒著一個人,錦秋心裏咯噔一下,該不會小川凍暈過去了吧,快走幾步,親自上前查看。

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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