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記本寫滿了關婳當年的心聲。

她的不解、委屈、不甘，到後來的自責、愧疚、畫地為牢的悔恨。

她被逼瘋了。

被她自己，被三個沈重的願望，被所有人的指責。

最後從高樓上一躍而下，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

念婳想，她走的時候大概不是痛苦，而是解脫。

念婳抱著日記本，在地上坐了很久，事情的真相帶給她的沖擊力太大，她平覆的時間需要很久。

從白晝坐到黑夜，月色籠罩。

念婳才終於放下那本日記。

剩下另一本。

她輕輕翻開。

【我很想你。】

【小叔說我應該慶幸你給我留下一個孩子，看著她越來越像你，我很開心，可是我更想你了。】

【我很想去找你，可是我們的念念太小了，我怕我走了，沒有人護她長大，所以，你再等等我好嗎？】

【我又夢到你了，夢到我們結婚、相愛，夢裏我們依然只有念念一個女兒。】

【我真的好想你。】

【婳婳】

【婳婳】

【婳婳】

一頁又一頁，寫滿了‘婳婳’，紙上還有一些地方，一個一個蜷起的圓圈，最後形成一片，好像曾有人在紙張上落滿淚水。

念婳撇了撇嘴，眼淚先一步掉下來：“不是說要護我長大嗎？”

“說話不算話。”

“你知道嗎？我小時候很想你們。”她其實不想哭，可眼淚就是有些忍不住。

“但我現在很後悔，我為什麽要那麽想你們，如果可以，我想要二爺爺回來。”

“我小時候太蠢了，我引狼入室，給了那些壞人可乘之機，我害死了二爺爺、王叔叔，還害得傅叔失去雙腿。”

她說著說著擦掉眼淚笑起來：“但是你知道嗎？我最近在給他們報仇，我把那些害了二爺爺他們的人都殺了。”

“就是還有一些壞人太狡猾了，我還沒抓住他們，但我會抓住他們的。”

念婳拿著兩本日記，去了一趟鄉下。

她直接走上後山，走到關婳墓前。

令她意外的是，關婳墓前竟放了兩束鮮花，顯然剛放下不久。

念婳不知道是誰來看關婳，但還有人記得她，她很高興。

她在關婳墓前坐下來，看著照片上的女人，她微微一笑：“媽媽。”

“我來看你了。”

“我聽說，你很喜歡喝紅酒，就給你帶了一瓶。”

“我們一起喝。”

念婳拿出紅酒，還掏了兩個高腳杯出來，也不知道她往哪兒藏的。

倒了兩杯，念婳將一杯推到關婳面前。

“我們母女還沒一起喝過酒，這樣，也算喝過了吧？”

念婳舉起酒杯，慢慢搖了搖：“聽說喝紅酒前要先搖一搖，你可別忘了，不然這味兒就不夠正。”

她像個老朋友一樣，坐在關婳墓前和她聊起天。

盡管只有她一個人在說話。

念婳又像小時候那樣，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一股腦全都吐到母親面前。

不知過去多久，大概酒已經喝了一半，她掏出那兩本日記，然後點開打火機，將兩本日記點燃。

火光掩映，她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發紅：“這是你的日記本，另外一本，是……他的。”

“他就是祁湛之，我怕我喊他爸爸你會生氣，所以我不喊他。”

“他也寫了本日記，我燒給你，你要是有興趣，你就看看，要是沒興趣，就直接丟掉就行，不管你原不原諒他，我都毫無理由站在你這邊。”

兩本日記燒得很快。

看著那些灰燼，她忽然仰頭，湊到關婳照片面前，將額頭貼在照片上：“這一生你辛苦了。”

“下輩子，你眼光要放機靈點，不要再這樣傻乎乎的了，還有，下輩子，找個愛你的爸媽投胎。”

念婳眼淚一顆顆砸下來，她泣不成聲：“你…你下輩子……一定…一定會幸福的……如果……如果可以，下輩子，我還當你的女兒，到時候，你一定要多疼疼我，然後……一定要等我長大，好嗎？沒媽的孩子……真的像棵草……”

“只要…只要你答應我，我就原諒你這輩子離開我，好嗎？”

“你不說話，我…我就當你答應了，我們……我們約好了喔。”

念婳胡亂擦掉眼淚，撫著關婳的照片，忍不住笑。

“媽媽，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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