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直起腰，赤紅的眼死死盯著念婳。

念婳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她摸了摸鼻子，使了點勁推開他，這回倒是推開了。

賀景堯退後了幾步。

念婳看了他幾眼，心虛的躲閃：“你別這樣看著我啊……”

“我哪知道，你這麽認真……”

“合約不是你提出來的麽？”

她說著說著，朝他笑了一下：“不過我覺得你做的還挺好的，三個月不多不少剛剛好，多虧了你，我這幾個月玩的也挺開心的。”

“但是，”話音一轉，念婳面露糾結，“可能就是你對我太好了，我…我對你有些膩味了。”

她沒有說一句大話。

情緒沒有劇烈的起伏，不是冷漠的拒絕他，也不是生氣的斥責他，更沒有掩埋情緒故作平靜的否認愛他。

她像個童言無忌的稚子，不忍傷害他，卻沒辦法欺騙自己說謊。

無論是她心虛的躲閃還是糾結的表情，都如同一把把利劍，刺穿了賀景堯的篤定。

他篤定那三個月，一定有她的真心。

那些纏綿、那些依賴、那每一個醒來都有一個親吻的早晨，怎麽可能是一場戲，她一定是愛他的，她不可能不愛他。

可那些心虛的、糾結的、萬般無奈的話語，將他一直以來無畏奉上的一顆赤誠之心，踩在腳底下踐踏。

讓他連質問都問不出口。

良久，賀景堯忽然道：“你以為你是誰。”

念婳一怔。

賀景堯擡起頭，他本就比她高出許多，以前為了遷就念婳，時常矮下身子，現在直起腰，居高臨下看著她，仿佛他是高高在上的王者，而她只是不足為道的螻蟻。

他面無表情，和剛剛驚愕到難以置信的模樣判若兩人，他說：“你不過是擁有一副還算不錯的身子。”

“但是，比你身子好的多的是，我再換一個就是了。”

他惡意中傷她，企圖用這樣的方式維護自己僅剩的最後一點尊嚴。

至少，他也從未在她面前承認過愛她。

可是，聽見他這樣說的念婳，絲毫不覺得冒犯或者傷心，相反，她狠狠松了口氣，那如釋重負的表情，最後一次將賀景堯的尊嚴擊個粉碎。

她說：“那就好，我真擔心你走不出來，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

她甚至還朝他笑：“雖然合約結束了，但我們還是可以成為朋友的，身為朋友，我不得不提醒你一下，你不能就這樣跑出醫院啊，你的傷還沒好吧？快回醫院去吧，養傷要緊！”

賀景堯低頭望著她，看著她眼底一覽無餘的純粹澄澈，猛地轉身，頭也不回從念婳窗戶翻出去。

念婳的房間在二樓，二樓說高不高說矮不矮，可也不能直接這樣跳下去，何況他前幾天才出過車禍，

念婳瞳孔驟縮，身體先大腦一步做出反應，她立即追到窗戶口，低頭瞧見賀景堯從樹上躍到地上。

在賀景堯回頭看到窗戶上來時，她倏然彎腰，躲到窗戶下。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控制不住放輕了。

樓下。

賀景堯回頭，望著空無一人的窗邊，最後轉身離開。

念婳靠著墻壁坐在地上。

她沒有起身，沒有去看那道背影。

她望著金色的天花板，無聲沈默。

【走吧賀景堯，一直往前走，不要回頭。】

【找個真正愛你的女孩，生兩個小孩，最好一個是男孩，一個是女孩，然後先生男孩，因為哥哥可以保護妹妹，如果喜歡小動物，還可以養一只貓，養一條小狗狗，陪伴他們一起長大……】

念婳想著，不知何時已是淚流滿面，這些話，她原本是要對賀景堯說出口的，可當他站在她面前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這樣無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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