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後，祁湛之不再吵著鬧著要找關婳，要等關婳回來。

但他也沒有離開景江別墅。

他帶著念念在景江別墅住下來，祁明不放心他，也住進了景江別墅。

這期間，祁湛之讓傅松回來，林健清又退回去當他的副助。

這天，祁湛之又做夢了。

他夢見他和關婳在虎頭鎮生活的那一年。

那每個皓月當空的夜晚，她和孩子們一起鬧他，要他給大家講故事。

那個他們發生第一次的夜晚，她躺在他的身下，肆無忌憚撩撥引誘他。

那個虎頭鎮大喜的日子，他們在月娘廟裏求的上上簽。

還有那串他們親手綁的，他爬上樹掛到最高頂的紅絲帶。

還有那個他強行想要抓住的，白頭到老的祝福。

祁湛之最後一次看見關婳，那是年輕時候的關婳，她笑得像朵花，沖過來一把抱住他，但下一秒又撅著嘴推開他，嗔道：“你怎麽才回來啊？”

祁湛之死死盯著她，像怕下一秒她就又消失了一樣，用力抱著她：“……婳婳。”

關婳眨了眨眼睛：“幹嘛這樣看著我？”

巨大的狂喜將他席卷，他猛地將關婳抱起來，大笑起來：“婳婳！婳婳！”

他將她嵌入懷裏，用力得似要與她融為一體，他埋在她頸間，嗅著她熟悉的氣息，“婳婳，我好想你……”

他抱著婳婳回到房間，躺在床上，他擁著她，遲遲不肯睡，怕再醒來，她就不見了。

他一直睜著眼，關婳有些無奈，拍著他的後背哄道：“睡吧，我在這兒呢，我不走，睡吧……”

祁湛之硬撐著不肯睡過去，可眼皮卻越來越重。

祁湛之這一覺睡了很久，醒來時，他下意識往旁邊摸了摸，然而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

“婳婳……”

他坐在床上，望著空蕩蕩的床，望著陌生的房間，整個人怔怔的：“虎頭鎮……”

虎頭鎮，他要去虎頭鎮！

他已經對虎頭鎮很熟悉了，在搜索虎頭鎮的時候，他原本還擔心會不會沒有這個地方，但事實證明，這個地方是存在的。

且路線也一模一樣。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去虎頭鎮的事情，他吩咐傅松照顧好一切，然後訂了機票，獨自一人前往虎頭鎮。

虎頭鎮在S市，是個小城市，沒有直行的航班，需要轉一次機。

所以祁湛之抵達S市，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

走出機場，祁湛之攔了一輛的士，直接前往虎頭山。

機場離虎頭山很遠，足足三個小時，祁湛之坐在車上，望著一路熟悉的景色，心下雀躍又忐忑。

誰也不曾註意，的士車身後不遠處，一直不緊不慢跟著一輛車。

終於抵達虎頭山，祁湛之開門下車，司機離去，他站在虎頭山下，望著那熟悉的山頭，雙手顫抖。

他眼圈發紅，目光閃爍，嘴角微微勾了下，他咽了口口水，朝虎頭山上走去。

與此同時，一輛車疾馳而來，筆直沖向祁湛之。

‘刺啦——’的刺耳聲，祁湛之被撞起飛，嘭的墜地。

車子停下，車門被打開，一雙黑色長靴落地，緊接著是一根棒球棍。

男人站起來，拖著棒球棍一步步朝祁湛之走來。

祁湛之躺在地上，鮮紅的血從他腦後淌出來。

他睜著眼，看清來人，眼皮顫了顫：“是…是你……”

男人緩緩在祁湛之面前蹲下來，他的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他用棒球棍抵著祁湛之的腦袋，笑容陰冷：“是我，沒讓我葬身海底，很失望吧？”

祁湛之掙紮著翻了個身，雙手撐地，想要起來。

男人冷冷笑起來。

“祁湛之，今天天氣正好，咱們這新賬舊賬，也該清算清算了！”

他目光狠厲，舉起棒球棍，用力朝祁湛之頭上揮下去。

祁湛之被打得摔向一旁，大腦疼得有一瞬間失去了意識。

左耳用力疼了一下，隨即整個世界的聲音好像小了半個度。

他趴在地上，微弱喘著氣。

男人踩在他肩膀上，“不是吧？我們祁爺現在這麽不經打麽？”

少頃，祁湛之動了動，想要起來。

男人踩著他的肩膀不讓他起來，他勾起嘴角，再次揮動棒球棍，一下下，全落在祁湛之身上。

男人打得正盡興，旁邊忽然傳來小弟的聲音：“曹哥，有人來了，咱們得走了！”

男人低頭看著一動不動的祁湛之，最後舉起棒球棍，用力朝他後腦勺揮下去。

‘嗡——’，祁湛之耳朵裏驟然響起劇烈的轟鳴。眼前陣陣發黑，什麽也聽不清，什麽看不清了。

曹肅全上了車，‘嘭’的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不時，遠處傳來驚呼：“天啊，好多血！”

“快叫救護車！”

祁湛之趴在地上，頭上、嘴裏全是血。

他艱難轉動腦袋，將臉轉向虎頭山的方向。

他努力擡起頭，朦朧的目光追向山頂。

他用力睜著眼，拼盡全力想再看那個地方一眼。

他的指尖微動，緩緩地、慢慢地朝虎頭山靠過去。

“婳、婳……”

無聲的呼喚被吹散在風裏。

無人聽見、無人知曉。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空寂中，連風都靜止了，只剩下越來越慢的心跳聲。

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直至再也沒響起。

祁湛之趴在那裏，就那樣一直望著虎頭山的山頂。

一直、一直望著。

仿佛那裏有什麽在等著他。

四季更疊，逢三九盛暑，伏日飛雪。

大夢方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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