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文堅很喜歡小念念，人到暮年，愈發懷念從前。關文堅時常覺得後悔，如果他當年不那麽專註事業，如果當年他多照顧蘇秋芝和兩個孩子一些，如果當年蘇秋芝要將婳婳送到她爺爺那的時候他極力阻止，是不是，這一切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可是沒有如果，他心底的悔和恨無處宣洩，只能愈演愈烈。

關婳現在有祁湛之疼著，還有了可愛的女兒，早已不再渴望缺失已久的父愛，關文堅心中悔恨，便把全部的愛，傾註在了小念念身上。

但關文堅能夠接近小念念的機會並不多，他怕引起關婳的反感，平常的時候即便想念小外孫女，也不敢出現在景江別墅，所以每次到了能見到小念念的時候，他都格外珍惜那個機會。

比如過年過節的時候，小念念生日的時候，關文堅才會被邀請到景江別墅。

不過這種時候，蘇秋芝也會一同前往。

所以蘇秋芝也知道關文堅將全部的愛都傾註在小念念身上。

那樣粉雕玉琢的小姑娘，軟糯可愛，沒有人會不喜歡，關文堅喜歡，蘇秋芝也喜歡，蘇秋芝也想接近小念念，也想在小念念身上彌補對關婳的悔恨，所以蘇秋芝也極力對小念念好。

隨著時間推移，由於關文堅和蘇秋芝對小念念的付出，小念念不排斥外公外婆。

關文堅和蘇秋芝才因為小念念的關系，得以和關婳親近。

但關文堅的觀感很覆雜，他一方面覺得愧對關婳，不敢太過親近她怕她排斥，卻又渴望親近，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所以他面對關婳，總是小心翼翼裏夾著一些卑微。

不同於關文堅的躊躇，蘇秋芝每次能接近關婳時，總是想方設法想要修覆和關婳的關系。

然而，因為祁湛之，她沒有一次成功過。

祁湛之是後來才在關宅發現關婳以前的日記本的，他看完了她全部的心事，心痛的同時更對蘇秋芝厭惡到骨子裏了。

她以前討厭關婳時對她百般不公，現在後悔了就想要和關婳修覆母女關系，成為一對親密的母女，哪有那麽便宜的事？

他無法忘記當時在英國蘇秋芝罵關婳的那些話。

蘇秋芝壓根不配做婳婳的母親，如果可以，祁湛之甚至想讓蘇秋芝永遠也無法再出現在關婳面前。

所以，每次蘇秋芝想要接近關婳時，都會被祁湛之刻意阻隔。

蘇秋芝想要和關婳說說話，祁湛之會忽然出現，不動聲色擋在她面前，用另一件事吸引她的註意力，將她帶走。

蘇秋芝想要送關婳東西，祁湛之會替關婳接過那東西，之後便將關婳帶走。

蘇秋芝想要和關婳修覆母女關系，可因為祁湛之，她甚至連和關婳多說上幾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關文堅將一切看在眼裏，他知道祁湛之多半也不會允許他接近關婳試圖修覆父女關系，所以原本躊躇的關文堅不再做無謂的掙紮，事實上只要關婳過得好，修不修覆關系什麽的，其實也沒那麽重要。

關文堅將一切愛意放在心底，他盡己所能疼愛小念念，默默關註關婳。

直到有一天，關婳牽著小念念的手回頭朝他道：“爸爸，有時間多來看看念念吧，念念常常和我念叨你怎麽不多來看看她。”

關文堅猛地擡起頭，開始被時間切割出皺紋的那張臉，布滿震驚。

許久，他垂下頭，脊背微微佝僂，淚如雨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不停點頭。

同樣震驚的還有蘇秋芝，蘇秋芝有些仿徨無措望著關婳，關婳也輕輕點了下頭，但臉上的笑意明顯比面對關文堅時的淡許多，更多的是客氣：“媽媽有時間的話可以和爸爸一起來。”

那一瞬，蘇秋芝喉間仿佛卡了一根長長的刺，想吐吐不出來，想吞吞不下去，只能生生承受著這難受。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應該是關婳剛上大學的時候，關婳和關敏一起回來，她熱情地將關敏拉進家門，轉頭只是淡淡對關婳說：“別在外面站著，進來吧。”

她紅著眼，那記憶的碎片，好像突然化作一把尖刀，刺穿她的身體打碎她的脊梁骨，讓她終此一生，再也沒能直起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