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幹凈而又純粹。

她是沒有別的意思的，沒有奢望，也沒有幻想，她只是誠心希望，他能夠重新振作起來，她想，如果她是慕絲，也絕不會想要看到祁明泯然像根緩慢燃燒的蠟燭一點一點熄滅的模樣。

他還這麽年輕，他不應該是這樣郁郁寡歡的模樣，仿佛有一天就那樣悄無聲息的死去。

她不想看見這樣的他，這樣的他讓她覺得悲痛。

回到家裏，祁明坐在沙發上，卻依舊怔然了許久。

關敏什麽也沒有說，但他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他在英國，很多時間都是住在醫院裏，偶爾才會回來這棟別墅，這棟別墅的臥室裏，放著一本相冊，那本相冊，全是他和慕絲的合照。

初到英國的時候，他每天晚上都要抱著相冊才能睡著。

後來，他逐漸麻木，有一段時間陷入無法自拔的沈痛裏，他總是夢到慕絲，她死的時候，他們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他們連最後一句話也沒能夠說上。

她獨自一人死在那場火災裏，該是多麽絕望。

每每這個時候，祁明就陷入深深的痛苦中怎麽也走不出來。

再到後來，他像是習慣了。

他是沒想過自殺的，好好一條命，他知道自己該珍惜，畢竟如果是他，他死後，也會希望慕絲好好活著，重新去遇見一個很好的男人，然後幸福下去。

他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下。

這麽休息著休息著，似乎就習慣了。

此刻，他坐在床上，翻開那本相冊，看著照片中女人的笑臉，心中隱隱作痛，他望著慕絲，臉上劃過懷念的笑意。

“如果，你還在我身邊的話，我們的孩子現在應該都上幼兒園了吧。”

他失去她多久了？

他有些想不起來了。

他的眼眶濕潤了，眼淚一滴一滴落在相冊上。

她明明還那麽年輕，花一樣的年紀，卻如曇花一現般雕零。

他指尖摩挲著照片上的女人：“你要是在就好了。”

“你在那邊過得好嗎？”

“沒有痛苦、沒有火災、沒有傷害嗎？”

“你一定要好好的。”

“那樣，我才會放心，知道嗎？”

他說著說著，笑了笑：“我也會好好的，所以，你不用擔心我。”

“今天有個女孩和我說，人是往前看的，人這一生，只活這一遭，沒有重來的機會，所以，我們都應該好好把握。”

“你也是這麽想的吧？”

他嘴角勾著溫和的笑。

“你記得她嗎？她是敏敏，就是那年阿湛出事的時候，救了阿湛那個女孩。”

“起初我以為阿湛喜歡那個女孩，阿湛自己好像也誤以為自己喜歡那個女孩，那個笨蛋，連喜歡是什麽都分不清楚，真是個蠢貨。”

“但其實阿湛喜歡的是婳婳，就是敏敏的妹妹，他們兩個人……”他發出輕笑，“真好啊……”

和以前的他和她多像啊。

那天晚上，祁明抱著相冊，每翻一張照片，就想起在哪裏拍的，當時又發生了什麽，他追憶往思，說了很多很多話。

這是他第一次可以這樣心平氣和坐下來抱著相冊和他記憶中的慕絲說這麽多話。

時隔多年，他似乎終於接受自己其實已經徹底失去摯愛的事實。

平心靜氣的和死去的慕絲和解。

和自己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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