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敏慌了：“婳婳，你怎麽哭了？”

“你、你不喜歡這個禮物嗎？”

關婳也沒想到自己會突然哭了，她連忙將眼淚擦掉，可她怎麽擦也擦不完。

她努力咬住下唇，將臉埋在膝蓋上，關敏問她的時候，她搖頭，緊緊攥著照片。

她喜歡的，她怎麽會不喜歡？

她只是覺得……

要怎麽說呢？

關婳覺得羞愧，可同時的，她內心更深處的負擔，也更加重了一分。

“那你怎麽哭了？婳婳，你跟姐姐說，是不是在學校遇到什麽事了？”關敏擔心不已。

關婳搖頭，抽著氣道：“我就是、感動的。”

聞言，關敏微楞，瞬即噗嗤笑了起來，她用力揉了揉關婳的腦袋：“傻丫頭。”

她抱住她，偷襲她的癢癢肉。

關婳沒有防備，一下子破涕為笑。

“姐姐，不要鬧了！”

她們是親姐妹。

她們是一家人。

可明明是一家人，為什麽，她卻覺得這個家那麽冷？

退出關婳房間，關敏關上房門後，停在門口，臉上的笑漸漸止住。

她垂眸看著某處，不知在想什麽。

片刻，她轉身，朝樓下走去。

關文堅和蘇秋芝的臥室在一樓書房旁邊，現在是晚上九點，這個點關文堅還沒回來，關敏敲響房門，裏頭傳來蘇秋芝的聲音：“進來。”

房門打開，蘇秋芝起初以為是保姆，擡頭見是關敏，連忙坐起來，滿含慈笑：“敏敏？不去休息過來找媽媽是有什麽事嗎？”

關敏看著對她一臉毫不掩飾關懷的蘇秋芝。

再想起今晚因為關婳晚回家而臉色不虞的她，只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刺眼。

她不止一次隱晦的提過這個問題，可蘇秋芝總是不以為意，但今晚她把普卡大師的簽名照送給關婳時，她一下子落淚的難過模樣，讓關敏忽然意識到，來自於親生母親的偏心，是一根紮在關婳心中的刺。

這種來自於父母的偏愛，關敏以前上學的時候，也曾聽朋友們提起，她當時作為旁觀者，聽著朋友們的訴說，只覺得憤怒。

此刻，她成為了事件的中心，她感到的不是憤怒，而是無力。

她的母親愛她，她不能指責她的母親什麽。可身為婳婳的姐姐，她為婳婳感到難過。

設身處地的想，如果她的母親偏心的是婳婳而不是她，她想她也會和婳婳一樣難過。

她勸過她的母親，可她的母親並沒有多少改變。

關敏沒有辦法了。

但她知道，作為這個中間人，她必須做出改變。

她擡頭，看著蘇秋芝，輕聲道，“媽媽，我打算搬出去住。”

蘇秋芝一下子坐起來，震驚不已，“搬出去？好好的為什麽要搬出去？”

關敏道，“我想搬離公司近一點的地方，這樣我上下班不會那麽累。”

說到這兒，她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而且，婳婳可以來我這兒陪我，我們姐妹倆也能有個照應。”

家就在這裏，每個周末關婳都可以回來，又需要她們姐妹倆多個什麽照應？

蘇秋芝看著關敏，楞住了。

關敏沒有避開她的目光，她眼裏帶著一點情緒，她明明什麽也沒有說，但蘇秋芝就是看懂了她的意思，兩母女就這樣對視著。

蘇秋芝看了她多久，關敏就回視了多久。

無言的沈默中。

帶著她不肯讓步的抗拒。

蘇秋芝的目光逐漸變得不解和難過。

她的眼圈慢慢紅了，她抓住關敏的手，聲音顫抖的問，“敏敏，你想讓媽媽怎麽樣？”

見一直以來都那麽疼愛她的母親落下眼淚，關敏也哭了，她緊咬下唇，卻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蘇秋芝疼愛她半生，她無法指責她，可以前的勸說同樣無果，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她之前以為只要給蘇秋芝和關婳足夠的相處的時間，蘇秋芝會慢慢也疼愛起婳婳。

但她好像錯了。

就像上次她生病，還有今晚關婳哭了一樣，她發現這段時間她好像忽略了很多東西。

“媽媽，婳婳是我的親妹妹，更是你的小女兒。”關敏低著頭，哭著道。

聽到她這句話，蘇秋芝卻猛地抱住關敏。

沒有人知道，正是因為關婳是關敏的妹妹，是她的小女兒，她才無法給予關婳她給關敏的同等的愛。

關婳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十幾年前那件讓她至今想起都痛徹心扉的事情。

倆人都被催眠了，都沒有了記憶。

所幸，現代文化進步的速度很快，大家已經知道了就算沒有處nv膜，也不代表她就不是處nv，處女膜破裂可以有多種原因。

當年那件事情還能夠隱瞞下去。

只是這件事藏在蘇秋芝心中太多年了，她每次看見關婳，對關敏就會產生無限愧疚。

她的敏敏這樣好。

那麽小的時候就在為妹妹著想，長大了依舊在為自己的妹妹著想。

她偏愛她一點怎麽了？她那麽懂事，她又如何能不偏愛她更多一點？

“敏敏，媽媽都聽你的，但是你不能搬出去住。”

關敏沒有說話。

她是無計可施了，但不可否認，她的確是在用此法逼迫蘇秋芝。

見關敏不說話，蘇秋芝也著急了：“敏敏，你真的舍得搬出去嗎？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

關敏哭著搖頭否認。

“乖女兒，那你答應媽媽，不要再想著搬出去住，媽媽不能沒有你的。”

自從兒時那件事過後，蘇秋芝一定要掌握著關敏的動向，她可以出去，但蘇秋芝一定要確保她是安全的。

母女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直到外面傳來關文堅回來的動靜，二人才逐漸停止哭泣，蘇秋芝撫著關敏的臉：“敏敏，不要讓媽媽擔心，好嗎？”

關敏紅著眼睛看著她。

蘇秋芝道：“你和婳婳都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怎麽會不愛她呢？”

“只是，媽媽和婳婳畢竟沒有從小一起長大，你再給媽媽一點時間好嗎？”

聞言，關敏卻覺得有點心疼：“媽媽，當初為什麽要把婳婳送去爺爺那？”

蘇秋芝委屈道：“敏敏，你是在怪媽媽嗎？”

關敏垂眸：“我只是不解。”

明明後來家裏條件變得越來越好，完全可以將關婳接回身邊來，關文堅也提過這件事，可最後都因為蘇秋芝而不了了之。

蘇秋芝道：“婳婳那個時候和她爺爺感情已經很好了，我想著她陪在爺爺身邊，爺爺也不會太孤單，所以我就想著等婳婳讀大學就把她接到身邊來。”

而她也的確是這麽做的。

關敏沒有說話。

蘇秋芝又紅了眼：“你果然在怪媽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不對，你先出去吧，讓媽媽冷靜一下。”

關敏有些無措起來：“媽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蘇秋芝推開她，無力笑了一下，“反正你已經不愛媽媽了，也想搬出去住，你長大了，媽媽管不住你了，媽媽放你自由。”

關敏更加著急了，她不是這個意思啊。

怎麽會變成這樣？

“媽媽，我沒有不愛你，我……”

蘇秋芝問道：“那你還要搬出去住嗎？”

關敏抿唇，片刻，緩緩搖頭：“媽媽，我給您時間。”

關婳不知道關敏和蘇秋芝的這場談話。

睡了一覺醒來，她面對關敏時依然覺得覆雜。

對蘇秋芝和關文堅的渴望，不知是不是因為有些心灰意冷，她好像沒那麽想要了。

但每每想起，就好像吃了一口黃連，從喉頭一直苦到心底。

她喜歡釣魚，午休過後，她和關敏一起去不遠處的湖邊釣魚。

盡管她對關敏的觀感依舊覆雜，但關敏對她，還是那麽好。

釣完魚回到家。

蘇秋芝在門口朝二人招手：“敏敏，婳婳，你們回來了。”

聽到蘇秋芝這樣喊她，關婳微微楞了一下。

蘇秋芝接過關敏的魚竿，又拿走關婳手中的魚竿。

她笑得很慈祥，關婳又是一怔。

晚飯。

蘇秋芝給關敏和關婳添飯，先往關敏碗裏夾了一只雞腿，然後拿起勺子，往關婳碗裏舀了一勺番茄雞蛋。

關婳看著蘇秋芝添到她碗裏那勺番茄雞蛋，再次呆住。

今天的蘇秋芝。

對她好到，讓她覺得……錯愕。

她看向蘇秋芝，蘇秋芝微笑道：“這麽瘦，多吃點，胖點好看。”

關婳目光閃爍看著她。

下一秒，蘇秋芝轉頭，再次往關敏碗裏夾了一塊紅燒肉。

盡管她對關敏的照料依然更多、看關敏的目光更加溫柔，但今晚的蘇秋芝，依舊讓關婳感覺到一絲溫度。

她低頭，繼續扒飯。

【謝謝。】

關婳不知道蘇秋芝突如其來的轉變是因為什麽。

直到一天晚上。

她意外發現蘇秋芝和關敏的談話。

蘇秋芝問道：“以後不要再說這種要搬出去住的話來嚇媽媽了。”

“你和婳婳都是媽媽的女兒，媽媽以後會註意的。”

兩句話。

把關婳打回原形，關敏說了什麽她沒聽見。

她回到臥室，在床上徹夜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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