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七元宮是A市最負盛名的道教宮觀，歷史悠久，前身是距今足有七百年的顯公廟。

每逢節日，七元宮比景點還要熱鬧。

但平常時候來七元宮上香的人則要少得多，概因七元宮設置在七元山的山頂。

從山下走上山，需要走至少四十分鐘的路程。

林健清將祁湛之送到七元山，男人站在山下，遙望著山頂的七元宮，久久未言。

不知過去多久，他終於動了。

林健清跟在他身後，卻發現他走得很慢，他的腰有些佝僂，好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再也沒能挺直腰板。

林健清微微嘆了一息，他亦步亦趨跟著，祁湛之忽然停下來，他差點沒能剎住腳差零點零幾厘米的距離就要撞上祁湛之，嚇得他連忙縮回來，一連倒退了幾步。

然後，他看見祁湛之緩緩跪下來，叩首，磕了一個響頭。

他閉著眼。

一叩，佛祖在上，我祁湛之願以我永世功德，換婳婳忘卻一切煩惱，和最愛之人團聚。

又一個響頭。

二叩，佛祖在上，我祁湛之願以我永世功德，換婳婳來生順遂，再無煩憂。

第三個響頭。

三叩，婳婳，有人說只要誠心祈願，就能實現，婳婳，我可以見見你嗎？

林健清震驚看著祁湛之，整個人一下子緩都緩不過來。

祁湛之站起身，繼續往前走了三步，然後跪下來。

四叩，婳婳，我可以見見你嗎？

五叩，婳婳，我可以見見你嗎？

六叩，婳婳，我可以見見你嗎？

七叩首、八叩首、九叩首，婳婳，我可以見見你嗎？

林健清就那樣呆呆看著祁湛之三步一跪三叩首，一步一步往前走，眼中的震驚從不可思議，變為無法言明的酸澀。

這段時間，他差不多已經將事情的經過都了解清楚了。

他只覺得造化弄人，早知如此，當初為什麽要那樣對她呢？

現在人都死了。

想挽回，也挽回不了了。

他重重嘆了口氣，人生真的是一步錯，步步錯。

他重新擡起腳，跟上祁湛之。

此時不是節日，雖然來七元宮上香的人不多，但稀稀朗朗的人仍有人從山上下來，看見祁湛之行三拜九叩之禮，均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下一秒，有路人拿起手機，對著祁湛之錄視頻，但這些行為被林健清阻止。

其中，有一位老者看著祁湛之虔誠的表情，不無觸動，他走到祁湛之面前，“小子，你為什麽要行三拜九叩的大禮？”

“這裏到山上還有很遠的距離，你其實可以上了山到了七元宮再開始行這些大禮，不用現在就行。”

祁湛之沈默了一會兒，然後緩緩搖頭：“爺爺，謝謝您。”

“但我犯了錯，永生永世都無法饒恕的錯。”

他朝老人家微微鞠了個躬，然後繼續往前走。

三步一跪，磕下三個響頭。

老人家看著他的背影，眉眼觸動，他想勸祁湛之，但祁湛之沒有聽他的。

老人家最後只能眼睜睜看著祁湛之一步一步往上走，離他越來越遠。

祁湛之從山腳三拜九叩跪上山頂的消息很快傳到祁老爺子耳裏。

不僅祁老爺子來了，祁父祁母也來了。

此時祁湛之已經走了四分之一的路程，他的額頭上和膝蓋已經被鮮血染紅，可他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

林健清好幾次上前阻止他再繼續跪下去，他只是臉色淡淡推開林健清，明明膝蓋都受了傷，可他的力氣卻還是那樣大。

祁母被祁湛之嚇壞了，她一下子紅了眼眶，沖到祁湛之面前，難以置信看著他膝蓋和額頭上的血：“阿湛，你這是幹什麽啊？”

祁湛之站起來，越過祁母：“我沒事。”

他走了三步，再次要跪下去的時候，祁母一下將他抱住：“我的好兒子啊，你這又是幹什麽啊！不要再跪了，你的膝蓋都是血！”

祁湛之掰開祁母的手，不顧祁母的哭吼，道：“林健清。”

林健清遲疑了一下，可最終還是上前，將祁母拽過來，祁母瘋狂拍打林健清，可林健清的力氣比他大多了。

祁父上前，“你這是幹什麽！”

“人死不能覆生，她已經死了，你現在就算做再多，她也不會回來了！你做這些根本沒有意義！”

祁湛之沒有說話。

他跪下來，閉著眼睛。

一遍遍道。

佛祖在上，我祁湛之願以我永世功德，換婳婳忘卻一切煩惱，和最愛之人團聚。

最後是祁老爺子揮手，讓保鏢上前。

祁湛之回頭，看著祁老爺子：“爺爺，您別逼我。”

祁老爺子沈下臉：“你這是胡鬧！”

祁湛之收回視線：“胡鬧也罷，讓我走完這條路。”

祁母哭道：“父親，不能答應他！他的膝蓋會跪爛的！”

祁湛之沒有理會眾人。

他那麽虔誠，又那麽決絕。

沒有人能夠阻擋他的決心。

他每叩一次首，臉上的堅定就會多一分。

他就像個獨行俠，固執，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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