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婳松開刀子。

她的雙手染滿顧思晨的血，鮮艷的紅，和那天關敏死在她懷裏時染上的血一樣。

關婳的腦袋空乏了一秒鐘。

那一秒鐘裏，她停止了呼吸。

她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顧思晨胸口上。

不會。

這個位置。

顧思晨不會死。

這幾天她每天都在看人體經絡圖，知道刀子刺在哪裏不會傷到五臟六腑，及時就醫就不會導致死亡。

她垂下手，將發抖的手遮住，木然道：“想殺你就殺了，需要理由麽？”

顧思晨動了動指尖，他擡起手，撫上關婳的臉。

關乎面無表情，空洞的眼睛好像兩個無底洞，冷風在裏面肆虐。

顧思晨從未見過這樣的關婳。

直到這一刻他才忽然意識到，這個他以前在她半大的時候引領並帶教過的小女孩，真的變了。

變得那麽陌生。

變成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怎麽會這樣呢？

當年看著站起來的小姑娘怎麽就變成這樣了呢？

“婳婳，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顧思晨閉著眼往後倒去。

關婳看著他倒在椅座上，關婳坐在司機背對的位置。

誰也沒有看到，就那樣直挺挺坐在那兒的關婳嘴角溢出一滴血。

她強硬將鮮血咽回去，面無表情將嘴角的血漬擦掉。

她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嗎？

她也不知道。

她也想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怎麽就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呢。

她胸腔裏再次湧上一口血，五臟六腑宛如擰成一條麻繩。

她的掌心捂住嘴巴，那口血噴在掌心，和顧思晨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也好，疼一點也好。】

她看著顧思晨，看著他胸前的那把刀，像要永遠記住自己做過的這些事情那般，看得目不轉睛。

這一回，他應該真的死心了吧。

死心後就不會再管她了。

【顧思晨，你那麽耀眼，要一如既往，那麽耀眼。】

顧思晨以為自己的籌劃天衣無縫，殊不知，此刻載著他們的司機都是祁湛之的人。

關婳捅完顧思晨，司機緩緩在路邊停下。

車門打開，關婳沒再看顧思晨一眼，下了車，上了不遠處祁湛之的車。

昏沈中的顧思晨最後一眼看見的，便是這一幕。

關婳跟著祁湛之走了，顧思晨被司機送去醫院。

祁湛之看著捅完人依舊一臉麻木到沒有一絲表情的關婳，看起來那麽平靜，心底的嗤意更重。

“捅了昔日的恩師，你就沒有一點感覺？”

關婳不知道他想要什麽答案，索性不回答。

她覺得她不管回答什麽，他都不會滿意，而且，其實她本也就不需要說什麽，他自己會給她做出評價。

祁湛之掐住她的臉：“果真是心狠手辣。”

“顧老師真可憐啊，為了學生拼死拼活，轉頭卻被人捅了一刀子，漬漬，真慘。”

關婳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祁湛之的臉也更冷了。

他覺得很矛盾。

如果關婳不在意顧思晨，為什麽最開始那麽害怕被顧思晨發現她的真面目？

如果她不在意，那天晚上又為什麽會那麽緊張的喊‘不要’？

可如果她在意，為什麽現在卻可以眼都不眨一下就捅了他一刀？

不過他也不在乎關婳在想什麽，他主要是要讓顧思晨看看，他一直護著的人，是個什麽惡心人的玩意。

但這不代表他和顧思晨站在了一條戰線，倘若顧思晨還要再挑釁他，他不會放過他。

祁湛之將關婳送回了公寓。

保姆今天不在。

偌大的雙層公寓只有關婳一個人。

關婳進屋後就去沖進了洗手間，她擰開水龍頭，一遍遍清洗自己的手，一遍一遍。

洗的一雙手疼得發紅。

夜裏。

她光著身子跪在地上。

手裏拿著一把匕首抵在自己胸口，那個位置正是今天她捅在顧思晨身上的地方。

她輕輕在那個地方，劃下一道又一道血痕。

血流得越來越多。

不是什麽大傷，只是不致命的小傷，只有一些輕微的刺疼感傳來。

她卻有種久違的解脫感，唇邊露出一抹笑。

醫院。

顧思晨倏然從夢中驚醒，他呆呆看著天花板。

腦海裏全是夢裏的關婳一下又一下捅自己胸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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