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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關婳,偷走敏敏性命的你,憑什麽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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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公寓是覆式二層,保姆帶她上樓,往最裏間被布置成家庭影院的房間走去。

門打開,裏頭透出正在播放視頻的光亮,當看清光屏上的畫面時,關婳全身猛地一震。

她頓在原地,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她開始全身發抖,顫顫巍巍中,往後退了一步。

她這一退,卻是撞到後面一堵肉墻。

也在此刻,她的頭發忽地被人攥住,驟然襲來的生疼叫關婳下意識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耳邊傳來男人霸道又溫熱的氣息,那人就欺在她耳邊,聲音猶如地獄修羅,蘊著陰森可怖的冷怒,“逃什麽?”

“你有什麽資格逃?”

關婳喉嚨仿佛被掐住,張著嘴巴,大口大口呼吸,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光屏上正在播放的,是關敏曾經的視頻。

她笑靨如花,溫柔又燦爛。

然而,視頻上的關敏笑得有多燦爛,關婳腦海裏關敏死在她懷裏的畫面就有多清晰,她全身都在發抖,她不想看見,她不能看見,她根本不能見到這樣的關敏。

這樣的關敏無時無刻不在提醒關婳,她死了。

為了救她而死。

關婳要走,她知道自己此刻必須離開,她眼前陣陣發黑,明明是炎熱的夏,卻冷得仿佛身處最北的極地,滿腦子都是鮮艷的刺目的絕望的血。

她小臉一片慘白,哆嗦著轉過身,想從祁湛之身後的縫隙擠出去,可祁湛之攥著她的頭發,還擋住了她的去路,關婳面無表情,然而手指曲成了爪狀,她的唇色一片發白,瞳孔沒有一絲焦距,“讓開,讓開……”

頭皮傳來尖銳的疼,祁湛之抓著她的頭發一把將她拽進房間。

門‘嘭’的關上,震耳欲聾,樓下的保姆站在樓梯口看著樓上,咽了口口水,躲回了自己房間。

樓上家庭影院房裏,關婳被祁湛之捏住下巴,被迫看向那巨大的LED屏。

男人不許她逃,甚至惡劣地將她的臉懟到屏幕上,“怎麽?不敢看是嗎?你在害怕什麽?”

“知道是自己害死了她,所以不敢看麽?”

關婳看著看著,眼淚毫無預兆掉下來。

痛,太痛了。

她的眼淚落在祁湛之手上,男人卻在看見她眼淚的瞬間,霎時暴怒,“你哭什麽?”

他發狠掐住她的臉頰,粗暴擦拭她的眼睛,“你有什麽資格哭?誰都可以為她哭,唯獨你,你沒有資格!還以為掉幾滴眼淚就能減少罪惡感讓自己沒那麽愧疚麽?”

但即便擦掉眼淚,依然有哭過的痕跡,祁湛之滿臉陰翳,猛地將她拽進洗手間,他打開水龍頭開關,一把將關婳的腦袋按在水龍頭下。

關婳整張臉都被淋濕了,她坐在地上,張著嘴大口大口喘氣。

祁湛之抓著她的頭發又將她的臉壓到鏡子上。

水滴順著發絲劃過臉頰,關婳整個人都很狼狽,臉色愈加慘白,但被水這麽一沖,沖走了她哭過的痕跡。

祁湛之捏著她的臉頰,看著鏡中的關婳,聲音冰冷如斯,“關婳,偷走敏敏性命的你,憑什麽好好活著?”

第5章 後來,每每祁湛之想起自己說過的這句話,都痛得似被淩遲

“你憑什麽活成關敏的樣子?”

“你偷走的,可是敏敏的人生!”

“知道敏敏是怎麽笑的麽?”

關婳神情呆滯,久久沒有動。

祁湛之儼然沒有耐心,“不會是麽?”

男人重新將關婳拖出洗手間,對著光屏:“好好看著!我的敏敏就是這樣笑的,嘴角翹起來的弧度特別好看,眼睛也會溫柔地彎下來。”

祁湛之的指尖按在關婳嘴角,將她兩邊嘴角往上提到和視頻中關敏一樣的角度,關婳學著視頻中關敏的笑臉,緩緩將眼角彎下來,祁湛之興奮道,“對,就是這樣!”

“以後都要這樣笑,明白麽?”

祁湛之打量關婳,臉色一冷,“你穿的這是什麽衣服?”

今天的關婳穿的是一條淡紫色的裙子。

“敏敏最不喜歡紫色,最喜歡灰色和白色!”

‘嘶啦——’一聲,關婳身上的裙子被祁湛之撕碎,男人一腳將紫色裙子踹到一邊,陰翳的瞳孔滿是瘋狂:“以後都要穿灰色或白色的衣服,懂麽?”

一旁茶幾上放著一個小盤子,小盤裏裝的是糖醋蒜。

那是關敏平生最愛吃的東西。

祁湛之溫柔撚起一顆蒜,餵進關婳嘴裏。

關婳遲鈍了瞬,正要張開嘴,反被一只大手搶先掰開,沖鼻的醋味,又甜又酸的口感充滿整個口腔,抑制不住的嘔吐感一瞬間湧上來,但被關婳強行壓下去。

她像個機器一樣咀嚼著嘴裏的糖醋蒜,一口一口咽下去。

祁湛之滿意她的識趣,他又拿起一顆糖醋蒜:“你記住,這個世界沒有什麽關婳,本也不該有,只有關敏。”

在這一秒鐘之前,這個世上,原本有一個名叫關婳的鮮活的靈魂。就在這一刻,她被抹殺了。

她消失了,悄無聲息,沒有人在意,沒有人記得。

所有人都巴不得她去死,她其實本來就不該存在的。

很久以後,每每祁湛之想起自己說過的這句話,都痛得似被淩遲般,無以覆加。

關婳怔怔看著屏幕上的關敏。

她看似毫無波瀾,實際祁湛之的話在她心裏掀起軒然大波。

是啊,如果不是姐姐救了她,這個世界應該消失的是關婳,不是關敏。

可偷走關敏人生的關婳憑什麽好好活著?

關婳配嗎?

她不配。

要不是她,姐姐怎麽會死呢?

她活該!

誰也沒有看見。

那個正一口一口吃著糖醋蒜的女孩兒,瞳孔深處最微弱的一縷光,消失了。

關婳掙開祁湛之,端起桌上的盤子主動往屏幕走去,她蹲在巨大的光屏前,一邊往嘴裏塞糖醋蒜,一邊時而將手落在嘴角的位置,時而落在眉眼的位置,似乎在練習,怎麽笑,才能和屏幕上的女人一模一樣。

祁湛之蹲在關婳身後,他癡癡看著光屏上的關敏,出口的話卻沒有一絲溫度,“別讓我再看見關婳,你這輩子,都該活在敏敏的影子下!”

關婳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有反應。

祁湛之接了個電話,離開公寓前他叮囑保姆,眸眼鋒利冷銳,“今晚就讓她待在裏面,別出來了。”

保姆顫顫巍巍,“是。”

偌大的房間,關婳一個人,吃著蒜認真練習關敏的笑容。

某一刻,關婳的小腹忽然狠狠痛了一下。

她不由自主蜷下腰,一股無法克制的嘔吐欲望侵襲她的大腦,身體的反應比她的大腦更快一步,腸胃翻攪,原本占據整個胃的東西像被一股巨浪推起直逼向她的喉嚨。

關婳跪在地上,她瞪著雙眼,死死捂著嘴巴,用氣強行將胃裏那陣嘔吐感壓回去。

關敏最喜歡吃糖醋蒜,但關婳從來不吃,不是她不想吃,是因為她不能吃,大蒜會刺激她的胃粘膜,導致惡心、反胃。

這個不是秘密的事實,只有關家人知道。

即便關婳拼盡全力壓制,可最後還是失敗了。

她吐得滿地都是。

因為嘔吐,關婳雙眼通紅,生理淚水滲出眼角。

不知吐了多久,她幾乎將剛剛吃下去的糖醋蒜吐得幹幹凈凈。

關婳看著滿地狼藉,渾身都開始發抖,她難受捂著嘴巴,臉上是無所適從的絕望,她滿臉驚慌,無助得像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姐姐最愛吃糖醋蒜,姐姐最愛吃糖醋蒜啊……

不可以,不可以吐出來的,不可以不可以!

關婳重新端起盤子,拿起糖醋蒜拼命往嘴裏塞。

她就像一只困獸。

畫地為牢,陰冷潮濕的黑暗和絕望吞噬在困獸的牢籠裏,即便耗盡這一生,也走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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