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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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玥蒙著面紗,在建安國的街上走著。

這裏,可以說是人間的修羅場。

不少人衣著襤褸,痛苦不堪。有的人甚至幾日未曾進食,如今餓得瘦骨嶙峋,連路都走不穩了。

自建安國封城以後,外面的人不得進來,裏面的人不可以出去。

也不知道究竟還要被困多久,那些賣米賣菜的店鋪全都打烊了,囤起來留給自己食用。

一來二去,這物資沒了往來運送,食物慢慢就匱乏了。

越是這樣走著,清玥的心情也愈發沈重起來。

距離晏南飛所說的三日,現在已過去大半天光景了。

若是再過兩日,拿不出解藥,到時候又是一種怎樣的局面?她不敢想象。

一個瑟縮在墻角的女孩,引起了她的註意。

小女孩蓬頭垢面,衣著十分破爛。此時天氣有些嚴寒,但她卻光著腳丫,凍得發紫。唇色也已發白。

清玥將自己的披風脫下,放在孩子的身上,又將她的腳小心包裹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爹娘呢?”

小女孩低著頭,用稚嫩的語氣說著這世間最殘忍的話,“爹~娘~都死了,現在就剩我一個了。”

清玥從懷中拿出一個餅,還有一點熱氣,遞了過去,“餓了嗎?你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小女孩怯生生接過來,還沒來得及吃上一口,那餅卻被一雙不知何時突然出現的手給搶了過去。

清玥下意識想要抓住那雙手,卻被生生抓出一道傷口。

鮮血從傷口處滴落下來,落在了那餅上。

那搶了餅的人,也一點都不計較,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兩三口就把這餅全都吃入肚中。

“就算要死,我也要做一個飽死鬼——”

清玥擡頭望去,剛與他對視,心中暗暗心驚,趕緊將女孩護在身後。

來搶餅的人,是個約莫二十多歲的男子,看衣著打扮像是這附近的乞丐。

但最讓人心驚膽戰的,莫過於他的眼睛——已經徹底變黃了!

世道多艱,連活下去都成了奢望。這個乞丐,只怕是活不過今日了。

“既然拿了餅,便趕緊離開吧。”清玥淡淡道。

“還有沒有?還有沒有?我好餓——已經有四天沒吃過東西了。”

清玥怕他再靠近,會被傳染,於是便抱著小女孩,徑直離開了。直到走了好遠,還聽到那個乞丐在後面喊道:“我不想做一個餓死鬼——好餓——”

瘟疫肆虐,好在晏南飛為在這場瘟疫中失去雙親的孩子們設了一個臨時的居所。

清玥將小女孩安置在了那裏,會有人專門負責照顧他們。

匆匆回到宮裏,白鈺、肅寧和金玉都不知去哪了。

正好碰見雲生和晏南飛,兩個人並肩朝她走來。

對於換了臉的清玥,晏南飛一時半會還沒能適應下來,只是有些客氣和疏遠。

但他眼下的烏青,卻真實地暴露這些天的憂思。

“太醫說解藥已配置出來,但服下藥的人卻並不見好轉。”

雲生安慰道:“三天的時間,實在有些匆忙,真的為難你了。”

“我今日出了趟宮門,建安的瘟疫遠比想象中還要再麻煩。”清玥皺了皺眉頭,“只剩下兩天時間了……”

“你們……最近可抓到詭王了?”

雲生搖頭,“不曾,我雖然在他身上施下過符咒,可如今進了建安國,死氣將他徹底隱藏起來。”

因瘟疫而死的人越多,那麽日後想要找到詭王就更難。

“我在建安國有一個老朋友,聽聞他醫術十分了得。年輕時游走天南地北,也醫治過不少人,如果能請得到他來,或許這場瘟疫的化解就有希望了。”

晏南飛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當真?”

“他如今在一座深山老林裏獨居,鮮少與外界交流。我正好明日想要去拜訪一二。”

清玥道:“將我也一塊帶上吧。”

雲生沒有拒絕。

翌日。

清玥跟在雲生的身後,朝著深山處走去。

兩人走了小半天,最後在一座草屋前停下了腳步。

來開門的,是一個已經年入古稀的老人,步履蹣跚,雙眼失明,靠著一根竹竿行走,卻一點都不影響出行。

他似乎早就算準了他們會來這裏。

開門前,連茶葉都泡好了。

“我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拜訪了。你們還是這兩年來,第一個來看我的人。”看起來,他有些高興。

“你在這裏設下迷魂陣,若是你不想見的人,根本就走不進來。”雲生一手拿著茶水,一邊打量屋中的環境。“你還是和以前一樣。”

屋子中很幹凈,東西擺放整齊,一看便知住在這裏的人,非常精心養護他的院子。

清玥開口道:“雲生說,你是能妙手回春的神醫,如今建安有難,瘟疫肆虐,還望高人能施以援手。”

那老人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個小姑娘,恐怕讓你失望了。換做是以前,或許我能幫一點忙。但今時不同往日,我如今已經是一個什麽也看不見的瞎子,只想一個人安安靜靜呆在屋子裏,等著哪天神不知鬼不覺地死了。”

等笑夠了,又停了下來,“長風啊,我們太久沒見了。你不知道我已經不再行醫,我不會怪你。既然你們好不容易來了這一趟,我就告訴你們吧。建安國的解藥已經有了,你們只要回去就知道了。別的就自己領悟去吧,不送——”

這麽長的一句話裏,清玥卻聽到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名字。

長風。

隔著漫長的,數百年的時光,這個名字依舊猶如一支利劍,深深刺進她的心間。

不過這樣的痛感,轉瞬又消失不見了。

他們之間,有過生死,誤會,陷害,最後只剩下無盡的悔恨。

雲生感受到了一股冷冽的目光。他轉過頭,張開嘴想解釋什麽。

“你是長風?”

“是我。”

清玥從沒想過,過了這麽多年,兩個人最終會以這種形式重逢。

她還沒愛上他時,她可以用性命為代價救下他。但在她愛上他以後,兩個人之間卻多了那麽多陰差陽錯的誤會。

在她要墜下誅仙臺的那一天,另一邊他正擡著仙轎,從西海上天庭迎娶他的美嬌娘。

多麽諷刺而可笑。

她想走,可雲生攔住了她的去路。“淩瑤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可他知道得太晚了。

他知道真相的時候,身上已經穿著大紅禮服,走在迎娶他的仙侶的路上。

淩瑤突然神色匆匆找到他,說他真正想要迎娶的人,並不是穿著嫁衣在藥靈仙尊的殿中的祈雲,真正的祈雲此刻正在墜仙臺上。

她因為懷疑祈雲,而尾隨過她去了一趟天牢,在那裏聽到了關於祈雲和南宮卿的對話。

除以以外,再無別的證據了。

淩瑤從小一直跟隨在他身邊,從未騙過他。只是和祈雲,一直不冷不熱,但也禮遇有加。

所以當淩瑤流著眼淚在他面前說,”戰神,你現在去墜仙臺,或許還能見她最後一面……”時,長風信了。

曾經一直籠在他心中的那些疑慮,一下全都釋然了。

為什麽重逢後的祈雲變得更文靜,內斂,為什麽她不再像曾經那般舞刀弄槍,為什麽……因為她,不是那個人。

他半信半疑地走到墜仙臺時,正好看見天兵催促著南宮卿趕緊跳下,他們也好交差。

花神在一旁,淚眼盈眶。

他突然想起了此前種種,那時的祈雲受了很重的傷,最後還是花神接去府中修養,關系非同一般。

只是在他們重逢後,花神卻再也沒有和祈雲有所來往。

祈雲說,她們之間產生了誤會,這一切他都輕易地信了。

但在整個天界眾神都去恭賀他的日子裏,唯有花神來這墜仙臺上,準備送南宮卿最後一程。

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他質問花神,“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花神冷冷道,“是你太蠢。連自己真心喜歡的人,都能認錯,還和別人有了至今骨血,你讓洛神如何面對你?除了成全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孩子?什麽時候,我從未逾越……”他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話。

“難道不是嗎?這可是祈雲親口說的,不然你說她為什麽會選擇成全?可笑她還為了你,甘願舍棄自己的臉,也要換一副好的嗓子,想要和你說清楚。可你呢,你看看你都做了什麽,你將她騙到了西海,誘她犯下屠城之罪,如今被剝仙骨從墜仙臺跳下,這下你可滿意了?長風戰神,你聽好了,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愛,就連為她死也不配。”

……

“你說這些,都已經太遲了。”清玥淡淡道。“我已服下絕情丹,關於你的一切,想起都沒有任何感覺。你我之間,早就已經緣盡了。”

說完決然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

過去關於長風的回憶,其實她還記得,只是再也不會那般心通和歇斯底裏了。

兩百年人世的輪回,已將她對他最後一絲愛意,悉數磨滅幹凈了。

長風的耳邊響起老人不合時宜的笑聲,“長風戰神啊,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喜歡一個人不是你的錯,但是讓她傷心了,就是你的不對了。若是能把誤會說開,或許還能有那麽一絲希望。”

他沒有搭理他,轉身追了上去。

老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看在你我認識一場的份上,今日我就幫你一回。哈哈哈哈哈哈……”

話音剛落,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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