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鈺點點頭，“自然是極好的，就依你說的辦。”

肅寧無語凝噎，擡頭望天，這個世界好險惡，這樣看，還是湖底比較安全。

白鈺得到子想要的回答，走到了肅寧的身邊，咬破手指，將血塗在他的額間。

沒一會的功夫，肅寧就覺得疼痛不已，就好像自己的七經八脈都被人挑斷了一般，難受得他化身成魚尾，重新跌入湖中。

湖中升起一道又一道水柱，在沖破水面的一剎那，發出爆炸的聲音。

白鈺伸出袖子，擋在清玥的身上，他本就比清玥高出許多，當湖水襲來之時，正好可以將之都擋在袖外。

“好痛啊—”肅寧的吼聲，從湖底傳來。

清玥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心中惴惴不安，“島主，他不會有事吧？”

白鈺回答：“無妨。”

肅寧在湖裏被折磨得天昏地暗，日夜不分之際，清玥和白鈺就站在不遠處，靜靜等候。

過了許久，直到那一連串水柱爆炸聲終於歸於平靜，湖面也慢慢趨於平靜時，肅寧再一次踏著湖水上岸了。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試探，一步兩步三步……哪怕越過結界，他也沒有被反彈回來。

“我，自由了！”上百年時光的禁錮，終於等到重獲新生的這一天！

沒想到這困住他上百年時光的封印，只需要蓬蕪島主的一滴血便可輕易化解。

如果這一次不是陰差陽錯，正好碰上了，很有可能到死，還只能留在這湖水的結界之內！

伸了伸自己纖細的腰肢，又扭動了一下自己青蔥一般的手指，接著用一種嫵媚的步伐，走到了白鈺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禮。“多謝島主成全。”

一旁的清玥顯然已經看呆，誰能想到，肅寧在湖裏一陣折騰以後，竟然變身成了一個嬌滴滴的大美人。

“你怎麽變成這樣——”

肅寧朝清玥眨巴眨巴眼睛，“我本就是個女子，被人封印在此。現在封印解除了，我總算不用頂著那張死魚臉了。”

說完還不忘對白鈺拋了一個媚眼，清玥看得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好在白鈺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倒是認真思考起問題來，“你為什麽會被人封印在這裏？”

然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在湖的四周神出鬼沒，沒想到這麽多年，竟然沒有碰上什麽高人，被收了去。真不知究竟是她運氣太好，還是說她運氣可真是差。

若是被人解了封印，好歹還能逃出一線生機來。但無人能將她放出來，無疑是最保險也是最令人絕望的法子，那就只能待到死去的一天。

肅寧擡起頭看天，悲傷從眼裏延伸出來，到更遠的天空，“此事當真是說來話長啊——”

“我雖是一尾黑魚化身成人，卻也不曾做過什麽傷天害理之事，日子本來過得瀟灑自在。不過是幾百年前愛上了一個不該愛上的人，因此受了懲罰，被人封印在這裏。’”

白鈺問道：“既然你已經出來，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這也是她想了很久的問題，“我被封印太久了，實在是沒意思地緊，若是島主不棄，我願意追隨左右。”

白鈺不著急回答，只是在認真思考。

肅寧抱住清玥的手，“若是清玥姑娘不棄，日後我跟在身後也是好說的。以後清玥姑娘去哪裏，我便跟著到哪。若清玥姑娘喜歡，就是讓我重新變成男子，常伴左右，又有何妨？”

這句話狠狠將清玥嚇了一跳，“肅寧，你的心意我心領了，只怕我是無福消受。”

雲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們身後，“此事既已了，不如將我們之間的恩怨也一並清算了吧。”

當真是陰魂不散！

他看了一眼眾人，“少了一個東霖，又多了一個肅寧。若是國主知道，為他捉妖驅鬼之人，竟也是一群妖，不知會作何感想。”

清玥記得，東霖在幾日前便已離開，似乎是有要緊之事，正等著去處理，片刻也不能輕易耽擱。

“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是青雲山派來為國主捉妖，排憂解難，我們也是。現在國主好了，這還多虧了島主。”

清玥發現，白鈺在自己身邊的時候，就連和雲生叫板的勇氣她都有了。

“如此大恩，不如隨我一同回青雲山，到時候好生招待，你覺得如何？”

這話是對清玥說的，清玥想也沒想就拒絕了。“不去。”

一同回青雲山，誰和你一同！囂張靈士，口出狂言，可笑至極。

捉妖袋中暗無天日，這滋味日後必定也要讓他感受一二。雖然她弱打不過，但白鈺在身邊，她就不怕。

清玥清了清嗓子，“青雲山專以除魔斬妖為己任，你我之間道不同不相為謀，雲靈士就莫要再強求了。”

雲生也不著急，“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不會一直以為自己是蓬蕪島上的什物所化成的妖，擔心我收了你去吧。”

頓了頓，雲生看向白鈺，眼光覆雜，“你難道什麽也沒告訴她嗎？”

清玥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你們在說什麽？”為什麽她什麽也聽不懂。

雲生走了過來，“夢境中發生的一切，難道你就不好奇嘛？元靈君說過的那些話，你真的一句都不記得了？清玥，你可曾想起過一絲過去的回憶？”

自己的過去，她甚至都不敢去想。淩雲國之行，她遇到太多的巧合。這其中難道是有什麽誤會和隱情？

白鈺說她在夢中雙眼變得通紅時，曾不遺餘力來擊殺過他。他還說元靈君試圖幫她喚醒回憶，可這一切，一覺醒來，除了記得自己腦袋疼得厲害外，她什麽便也不記得了。

“我的過去如何，與當下的我並無關系。是否願意想起過去，那也是我自己的事。倒是雲靈士，你仗著自己道行高，就可以欺負弱者，才是真正的可恥至極！”

肅寧也趕緊在一旁附和，“什麽現在過去的，只要現在的每一刻都活得快樂，豈不已是快意人生。昨日種種皆已留在過去，何不向前看去。”

雲生笑道，“它日若你想清楚了，可來青雲山找我。聚靈盞碎片，我也會繼續尋找，日後再見時，我不會再如今天這般心慈手軟。”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我們也該回家了。”白鈺望向遠處。

清玥這時才意識過來，他們出來有些時日了。

在第一場秋雨降落之前，他們終於趕回了蓬蕪島。

九曲站在渡口，清玥嚇得背後一激靈，躲到了白鈺的身後。“現在知道怕了？”

清玥顫抖地點頭，心裏暗自嘀咕接下來該怎麽做。

這是肅寧離開封印之地後去的第一個地方。想不到蓬蕪島的位置如此隱蔽，更不可思議的是，島上的風景竟如此好，人界此時已入秋，遍地是殘花敗葉，一地飄零。但蓬蕪島卻沒有，一派生機勃勃。

更讓她倍感親切的是，島上有那麽多妖。有的妖化作人形，有的妖道行不夠，只有一半的身子化成人形，另一半還維持著還是妖的形態。雖看似詭異，但所有妖都習以為常，司空見慣。

回家真好，清玥歡天喜地地跑上岸去，想給九曲一個大大的擁抱，結果下一刻就被九曲一掌拍開。

“九曲我錯了，以後不敢了。”清玥一個勁求饒，九曲只顧著忙前忙後，安排相應事宜。“島主，府中西邊還有一間臥房，我馬上派人收拾，稍後可安排蕭小姐歇息。”

晚上設了酒宴，宴會後白鼠妖族長帶著族人向島主辭行。

“我們白鼠妖一族百年來都生活在淩雲國的深山，此次大難投奔島主，能得島主收留已是千恩萬謝，如今淩雲國災禍已除，我們也該回到自己的去處。日後島主若是有吩咐，我白鼠妖一族全族上下必定為島主竭盡全力。”

若柳低眉，“還望島主一切順遂。”

白鈺回頭看向安達，白鼠妖一族最強的勇士，“白鼠妖一族此時元氣大傷，我便派你此後長留在淩雲國，守護你族人的安危。”

安達抱拳，“謝島主成全。”

酒宴的另一旁，清玥和肅寧兩人比試喝酒。想不到蕭寧竟然是一杯倒，被人擡進屋子前，還一直嚷著“我還能喝——”

九曲站在門口，看著醉成一攤爛泥的肅寧，“你們是如何認識的？”

“肅寧是被封印在淩雲國上百年時間的黑魚妖，是島主將她救回，說以後就是我們蓬蕪島的妖了。”

九曲微微皺眉，想說的話又吞了回去。清玥毫無察覺，以為九曲和她說話，便是不生她的氣了，那天晚上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日，白鼠妖一族離開。

他們一走，白鈺便加強了蓬蕪島的結界。蓬蕪島的四周升騰起了縹緲的雲霧。若是飛到高空中向下俯瞰，在茫茫的大海之中，只怕這一葉扁舟似的島如同消失不見。

巡視蓬蕪島的人也在暗中增多，青叔也加強了防禦的力度。

白鈺說自己要閉關修煉，在此期間，任何人都不得打擾。至於閉關多久，他並未明說，只不過囑咐了青叔和九曲，莫要讓清玥再私自出島了。

也正因此，青叔和九曲對清玥的看管也更加嚴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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