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這究竟是怎麽回事？”白鈺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被清玥擺了一道。

“島主，就這一次，你帶我出去，回去後我甘願領罰。“清玥言辭懇切，眼神真摯。

白鈺不敢相信，仰頭望天，“所以剛才那人，是九曲？”

清玥點點頭。

白鈺用右手在清玥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若不是因為你傷勢初愈，我現在就想將你丟進海裏餵魚。”如此，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

清玥自知理虧，不敢爭辯。

因為暈船厲害，船行經過的水天一色的美景，在清玥眼裏都是一片灰暗。

她沒有心情看風景，奄奄地靠在白鈺的肩上，感受從白鈺那裏一直源源不斷傳來的靈力，才勉強覺得好受了一點。

船又徐徐向前行了半個時辰，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一陣美妙的歌聲。

歌聲婉轉動聽，如同天籟，伴隨海水翻湧，別有一番滋味。

可細聽之下，卻能聽出那歌聲裏，藏著哀傷。

清玥忍不住四處尋找歌聲的來源，船夫倒見怪不怪：”這是一個鮫人之音，日夜在此歌唱，似乎在等一個人。”

“她在等什麽人呢？”

船夫用力劃船，”誰也不知道，從我在這裏擺渡起，她就已經在這裏唱歌了，據說有上百年了。”

清玥不由得感慨：“上百年的時光，足夠將一個人徹底忘記，不知有朝一日，她能不能等到自己想要等的人。”

白鈺淡淡說道：“對有的妖來說，想要記住的，不管過去多少年，也未必會忘掉。”

清玥不太明白也不能理解，對她來說，想要忘記一個人，不過就是睡一覺的事罷了。倒也沒有那麽麻煩。

船又行了大半日，待夕陽西斜，方才終於看到了渡口。

想不到坐船出島這麽快！清玥甚至懷疑，當初那頭載著她出海的巨石龜迷路了，才花了三天兩夜的時間。

沿渡口往上望，只見一座渡口背靠大山，房舍樓局皆依山而建，從遠處望去，十分大氣磅礴。

在巍峨大山下，渡口前，一個穿著青衫的翩翩公子，正佇立在那裏，朝著他們的方向望來。

等船離得近了，清玥總算看清了來人，驚喜喊道：“東霖——”

被喚作是東霖的青衫公子，見是清玥，有一瞬的呆住。點過頭，算是打過打呼。

然後走到白鈺面前，恭敬說道：“島主，一切都已安排妥當，請隨我來。”

半個月前，蓬蕪島開始湧入大量的妖，全都是淩雲國一帶逃竄出去的，無法繼續生存不得已投奔。

來的妖多了，這事就有了蹊蹺，島主便派他前來打探情況。經過半月探查，如今島主要打聽的事情，差不多也有了七八分答案。

三人一同離開渡口，進了一家酒樓。

酒店小二見幾人氣度不凡，自然奉為上座。等菜上齊後，白鈺問東霖：“如今淩雲國內，可有什麽事發生？”

這話正巧被上菜的小二聽得，他見東霖並未說話，忍不住插嘴說道，“聽口音，公子是外鄉人吧。”

白鈺點點頭，“我們是過路的商人，聽說淩雲國近日不太平，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那小二語重心長說道：”你們是外鄉人，因此不知情，淩雲國最近確實出了個事——

國君突然廣發英雄令，征集各路英雄來淩雲國斬妖除魔。但凡妖邪，只要捉到，便大大有賞。”

本還在大快朵頤的清玥，突然就覺得，手裏的雞腿——不香了。人界對妖邪，從來都是敬畏居多，極少像現在這樣，主動出擊，還對捉到的妖論功行賞。

她本來就靈力低微，雖說只用了200年的時間就化行成人了，已經算極快的了，但在修煉的天賦上始終差強人意。

靈力低微也就算了，偏偏她的體質還很特殊——血中靈氣充沛，不論對人、神、妖、魔、靈，都是上好的滋補藥。本來有白鈺給她下過一道禁令，倒也不怕。但上一次祭祀時卻陰差陽錯打破了這道禁令，不得不靠喝藥暫時壓制。

如果不這樣做，蓬蕪島上千妖邪，若是聞到味道，只怕能把她吃幹抹凈，一點渣滓都不剩的那種。

“淩雲國國君為何突然要下此令，誅殺眾妖？”白鈺問道。

小二搖搖頭，“這哪能是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知道的事情呢？不過大家都在傳——“他放低了聲音，似怕人聽了去，神神秘秘地說，”據說國主如今身體抱恙，正是與那妖邪有關。”

說完這一句後，又忍不住叮囑道：“如果沒有什麽要緊之事，最近還是不要入城比較好。最近淩雲國內，並不太平。”

小二走後，白鈺和東霖兩人齊齊看著清玥，陷入了深思。

“你們都看我幹嗎？”清玥一臉不解。

“我們三個人，靈力最低的是你，體力最弱的也是你，最可能死在淩雲國的人也是你。”東霖毒舌起來，一點也不客氣。

白鈺點點頭，“入城以後，莫要亂跑。實在不行了被捉妖師捉到了，就化成原形，只要你還有一口氣在，我都會想辦法救活你。”

清玥眼中含淚，“還是島主你真心待我好。”不像東霖，盡盼著我不好。

感動的淚水尚未落下，白鈺又補上一句，“如果沒救了，就拿去燉湯，雪靈芝的味道必定不錯。”

話音剛落，清玥硬生生將眼淚又逼了回去，東霖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聲。

用過飯後，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因為明天還要再繼續趕路，今晚大家找了個客棧，早早休息了。

……

次日清晨。

用過早膳後，又經過兩個時辰的腳程，三人才終於到了淩雲國的城門入口。

只見城門前排起了兩條長隊，正井然有序接受檢查，排隊進城。

這裏既有尋常的平頭百姓，拿著雞鴨魚肉，準備進城售賣；也有拿著拂塵的道士，背上背著大砍刀的壯士，還有著藍衣藍衫的靈士……看來淩雲國這場動亂，倒是引來了不少奇人異士。

門口站了好些個守城士卒，個個認真謹慎，對過路行人嚴加搜索。

除了檢查通關文牒，以及包袱行李以外，最後通過的人都要路過一面大銅鏡。這銅鏡初看和普通銅鏡並無太大區別，其實裏面大有乾坤。

隨意挑了一隊正排著，忽聽到一個士卒大喊道：“快！將這妖物捉住。”眾人被這一聲吸引了註意，紛紛側目。

清玥卻著實被嚇出一聲冷汗，這麽快，他們就暴露了？

卻見那氣勢洶洶的士卒，團團圍了過來，捉住了一個即將入城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大聲嚷道：“你們憑什麽捉我？”一邊奮力想要掙脫出去。

那帶頭捉妖的士卒將他拖到銅鏡面前，大喊道：“就憑這個！”擡頭望去，赫然只見銅鏡中出現一只肥頭大耳的豬！

原來，這銅鏡是一面照妖鏡！過路的鬼怪妖邪，無論法力有多深，在這面銅鏡前，通通都要現出原形。

見此情景，中年男子也不再狡辯，只用盡全力掙脫掉士兵的圍追截堵，就撒了腿往外跑。

一邊跑一邊現出了原形，齜牙咧嘴一派兇惡，那些平頭百姓如何真的這場面，紛紛被嚇得四散逃去。

那守城的士卒，一邊喊“快捉住那只豬妖！”一邊在後面追，豬妖逃竄，人群潰散，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清玥本來心裏還在犯嘀咕，突然見那豬妖正朝他們跑來，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被白鈺一把抓住了拖到了自己身邊，才避開了被沖撞受傷。

“莫要發呆。”白鈺輕拍了她的額頭，清玥這才清醒過來。

又見白鈺雖站著不動，眼神卻盯著那豬妖逃竄而去的地方，口中念訣。

那豬妖東竄西竄，沖撞了不少路人，又將街邊的小攤販的攤子掀翻，早就已經跑得不辨東西，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但奇怪的是，豬妖一路逃竄得十分順利，有好幾次差點被捉住又堪堪躲過，似乎一路都有人暗中相助一般。

就在它以為自己馬上就要逃出生天之際，突然從隊伍中，竄出一個玄衣少年，不過片刻的功夫，眨眼之間就來到那豬妖面前。

只見這玄衣少年從袖中拿出一個符咒，貼在那豬妖的額頭上，口中掐訣，不一會的功夫，就將那豬妖控制住，收進一個布袋子裏。

整個過程，幹脆利落，行雲流水，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路過的行人紛紛拍手叫好。

清玥瞥了一眼白鈺，他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不過清玥能感受到——白鈺現在心情很不好。

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此輕松地捉了妖，而且還是一只他想幫助逃出生天的妖。

看出了清玥的小心思，白鈺用密語傳音，”切記莫要左顧右盼，我們該往前走了。“清玥只好趕緊跟上，快步往前走，裝作無事發生。

路過那玄衣少年身邊時，忽聽到那人出聲道：“這位姑娘，且留步。”

清玥心跳加快，內心哀嚎：我這是又被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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