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給我上去問清楚

關燈
沒錯,是他。

可他又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心底蹦出這兩道聲音,陸北檸呼吸一緊,思維還沒來得及運轉,就被老板的一句“給”打斷。

周隱順勢移開無波無瀾的目光,接過老板遞來的兩包煙和水,擡手的瞬間,裹挾一縷冷香。

陸北檸這才想起自己臉上戴了個口罩。

是早上簡惠說這邊空氣不好,讓她戴口罩註意一點,沒想到……

陸北檸急忙把口罩摘下來,然而卡在喉嚨裏的字眼還沒來得及吐,周隱就拎著塑料袋轉身走了。

清瘦挺拔的身影融入幾個男生之中,像被一座座山擋住,視線全然無法穿透。

“……”

陸北檸駐足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幾個人出去,白嫩的小臉寫滿覆雜的情緒。

既失望又高興。

失望的是,對方全然沒認出自己。

高興的是,她居然在學校門口遇到了他,而他身上的外套,似乎是北科大跆拳道社的專用定制款。

那麽她是不是可以由此推論——

周隱很可能是北科大的學生?

……

抱著這個疑問。

陸北檸很快沖出便利店,果不其然,那幾個人沒走遠,正站在不遠處的路口,其中個子最高的就是周隱。

他單手插袋,另一修長的手夾著細煙,聽著那幾個人說話的同時,漫不經心地抽上兩口。

相比那天的清雋少年氣,這一刻的他看起來分外的倦懶拿人,有種冷寂般的性感。

也不知是誰跟他說了句。

周隱視線一頓,朝陸北檸的方向望來。

冷冷淡淡的,敘著渺遠的清霜。

看得陸北檸心口驀地一窒,慌不擇路地把口罩又糊到臉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朝旁邊看去。

就這麽過了兩三秒,陸北檸才再度鼓起勇氣朝那邊看了一眼。

那幾個人不知道在說什麽,笑得格外歡快,而周隱卻始終平淡著臉色,除了嘴角寡淡的弧度,沒有任何只言片語。

仿佛剛剛那一眼,只是陸北檸的幻覺。

後來不久,人員到齊,陸北檸跟著禮儀隊的學姐們上了專屬的大巴車。

七八個人熱熱鬧鬧的,還沒坐穩就像春游似的嘰嘰喳喳,陸北檸和她們不太熟,也無心參與,便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坐下。

前往市體育館的路上,陸北檸頭靠車窗,滿腦子想的都是早上那幾分鐘的事。

她一時口快,把這件事告訴了剛醒的裘好。

裘好性子比她激進幾分,聽完前因後果,簡直恨鐵不成鋼——

【原來你拿到他號碼了啊】

【發信息不回也確實有點兒傷自尊哈】

【不過陸北檸,你特喵的可太慫了,人都見到了還有什麽可怕的】

【你想想你當初抱他的猛勁兒,給我上去問清楚啊!】

陸北檸頭撞玻璃:【問什麽啊,難道問他你為什麽不回我信息?】

【再說,我上次那麽猛,純粹事出有因,現在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那麽多男的盯著,我陸北檸也是要臉的。】

裘好:【哇,原來您陸北檸也是要臉的啊!】

“……”

陸北檸憤憤磨牙,覺得跟她說還不如順風放個屁痛快。

剛巧負責妝面的學姐叫她,“陸北檸?過來化妝了。”

鑒於大家手法不一,每次禮儀部有活動都是專門人化妝,也就是這位大三的學姐秦悅,陸北檸和她最熟,被她一叫,就乖乖應聲過去。

這會兒已經有兩三個人化完了。

沒化妝的那幾個要麽在吃早餐,要麽在塞著耳機補覺。

陸北檸老老實實坐在秦悅對面,發自內心地感嘆秦悅的技術,這路途雖然坦蕩,但也不至於完全平穩,她卻能如履平地般穩得一逼,畫眼線什麽的完全不抖。

“嗨,這算什麽,化多了就熟了唄,”秦悅被她三言兩語哄得舒心,“但說實話,也就你覺得我技術好。”

她壓低聲音,表情眉飛色舞又不滿,“剛那幾個姑奶奶都不知道有多挑剔,一會兒說我假睫毛貼歪了,一會兒說我眉毛化濃了。”

這事兒也不怪秦悅。

禮儀隊都是各系的美女,心比天高,還都會打扮,自然不像陸北檸這個剛從高中校園走出來的小毛孩好說話。

秦悅心裏凈是怨氣,忍不住多碎碎念了幾句,“說來說去,不還是因為跆拳道社的那幾個帥哥,一個個鉚足了心思打扮。”

陸北檸正被她按著頭畫眉毛,聞言掀起眼皮,“你是說周隱?”

到底是小姑娘,滿眼的天真和好奇,讓人一下就看出端倪。

秦悅瞥了她一眼,“他?”

陸北檸神經倏地緊繃。

秦悅老道一笑,有些陰陽怪氣,“那幾個女的也配。”

陸北檸:“……”

眉毛畫完,輪到眼睛,她不得不閉著眼和秦悅聊天,但也因此少了一絲忐忑,“所以這個周隱學長,是咱們學校很厲害的人物?”

“那當然了,”秦悅語氣並不像剛剛那樣輕蔑,“不誇張的話,算是我們北科大之光吧,聽說人以前還是清北的苗子,後來因為家裏的事,才來這所985的。”

似乎察覺到陸北檸對他感興趣,秦悅索性敞開話夾子。

“剛來第一年就拿了全額獎學金,後來兩年也一直被系裏的教授重點培養,咱們學校喜歡他的人也特多,你隨便在咱們學校表白墻上一搜,隔三差五就能出來一條。”

說到這時,陸北檸的兩只眼影都已經鋪完了,她睜開玻璃珠似的眼睛看著秦悅,發現她嘴角又浮現出剛剛那抹輕蔑的笑。

“不過再表白也沒用。”

“……”

不知為何。

陸北檸這次沒敢再問下去。

但她心裏終歸是高興的。

因為周隱,又活生生地出現在她眼前。

又因為見到了更真實的他,陸北檸一下就理解了他為什麽不回自己消息。

畢竟是那樣的萬丈光芒,又不可褻瀆的人。

怎麽會那麽輕易回消息呢。

一個小時後。

作為東道主的北科大的隊伍率先到達體育館,隨後不同顏色印著不同校徽的車輛駛入戶外停車場,不多時,這場一年一度的大學生跆拳道聯賽就此展開。

讓陸北檸有些意外的是,她並沒有跟著隊伍換上統一的旗袍,而是被領隊的學姐安排成替補。

美其名曰替補,說白了也就是個打雜的,哪裏需要哪裏搬。

秦悅知道這事兒後,直替她翻白眼,“狗屁,還不是看你好看,怕你出風頭回頭搶了她位置。”

陸北檸正弓著腰趴在桌上記錄人員名單,聽到這話筆尖頓了頓,但也沒說什麽。

倒不是她性子溫吞。

而是她心裏始終惦記著那個人。

或許不去做什麽招蜂引蝶的禮儀小姐也挺好,至少她可以在忙裏偷閑的時候,在比賽場內偷看一下周隱。

就比如接近中午的時候,她被管事兒的學長安排出去給比賽的運動員買水,她拎著兩兜子飲料上來給大家匆匆分了,回頭就看到一樓的競技區,站著一個身姿高拔又清雋的身影。

周隱脫掉了那件黑色外套,白襯衣束在黑褲裏,勾勒出精瘦的腰線,一雙板正幹凈的道鞋,頭發利落有型,趁得他的五官更為立體英俊。

是標準的肩寬窄腰筆直長腿,堪比黃金比例的男模身材。

一出現就成了全場焦點。

看得陸北檸小心臟砰砰直跳。

她也是從別人嘴裏聽說的,周隱不是來代表學校比賽的,而是出任裁判。

說他大一的時候,就已經黑帶三段了。

黑帶三段啊。

陸北檸趴在白色欄桿上,看著那個在裁判位颯颯生風,讓人心馳神往的身影,默默地想,那得多厲害?

這樣間歇性的忙裏偷閑持續到下午五點半,這場熱鬧又鮮活的跆拳道聯賽的第一天宣布結束。

大概是因為都是年輕人,臺下的學生並沒有著急離開,男男女女嬉笑著聚在一堆,互相交換聯系方式,其中禮儀隊裏的那幾個姑娘被要的次數最多,嘴角都快裂到後腦勺了。

陸北檸倒不羨慕,只是在收拾看臺上的衣服時,忍不住朝下面看,卻始終沒有看到周隱的身影。

等她拎著大家的東西回到大巴車上,才聽別的女生打電話說了句,“你說周隱啊,他不跟著我們車回來的。”

“……”

陸北檸插耳機的手一頓,視線順著聲音朝斜前方的女生看去。

女生盤著禮儀隊的標準頭,身上的旗袍還未脫下,聲音清脆,“照片?我忙得要死,哪有時間幫你拍照片。”

“回頭你去我們學校表白墻找找,說不定有。”

“活該,誰讓你非要今天出去玩的。”

“要是大家都知道他今天會過來當裁判,我估計這小破體育場,早就人滿為患了。”

“你也知道他來無影無蹤的,我怎麽幫你。”

說到這。

秦悅剛好上來。

見陸北檸怔怔然的樣子,拍了下她的肩膀,“嗨,小朋友,發什麽呆呢。”

陸北檸像是找到最後一根稻草,脫口而出,“學姐,你來的路上看到周隱學長了嗎?”

她的音量未經控制。

連前面打電話的女生都聽到,忍不住朝她錯愕地看來。

陸北檸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目光地看著秦悅,剔透的黑眸裏,是純粹的無助和焦灼。

秦悅手足無措地抓了下頭發,“啊這,好像還在體育館呢吧,我也不太確定……”

後面的話還沒說完。

陸北檸就像一陣風似的急匆匆下了車。

事後,陸北檸無數次回想過那天可笑又執著的自己,甚至也在反覆質問,如果那天她沒有從大巴車上跑回去,也沒有剛好見到出來的周隱,那麽後來或喜或悲,或嗔或癡,一切的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但可惜,生活沒有如果。

宿命這種東西就是這樣不可違抗與捉摸。

於是,在那個夕陽墜地,漫天緋色晚霞的傍晚,陸北檸在體育館門口,迎面遇到了和體育老師一起出來的周隱。

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的他步履綽約,意氣風發,說話間唇角掛著輕描淡寫的笑,發音醇潤又字正腔圓。

陸北檸心臟剎時如擂鼓,大腦卻像被另一個靈魂支配,不由自主地朝他們走去。

大約兩米的地方。

她停下。

有風拂過,吹起額前和頭頂不聽話的碎發,讓她圓潤的腦殼看起來毛茸茸的。

率先註意到她的是領隊的體育老師,男人略納悶兒地看著她,“這不小陸嗎,你怎麽不上車又回來了?”

聞言,周隱漫不經心的目光順勢撇來。

卻發現,眼前穿著米色公主襯衣,黑色一步裙,長發被吹亂的小姑娘,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

那雙瑩亮烏黑的眼底,盛著呼之欲出,又極力克制的渴望與期待。

陸北檸沒回答那個老師的話。

她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周隱身上。

就這樣對視兩秒。

陸北檸攏起拳頭,豁出這個年紀所有的勇氣,稚嫩綿糯聲音一字一頓地拋向他——

“所以,你真不記得我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