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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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我前幾天晚上跟你睡在一起的時候就先嘗嘗滋味,總好過以後還要撿他們兩個的破鞋。”

柔嫩的唇瓣微微張開,吐出的卻是冰冷的字眼:“人盡可夫的婊子。”

柳心柔揀了酥油鮑螺,一只只碼在天青色的瓷盤裏,端給雲卿吃,雲卿只看了一眼,眉宇就不自覺地皺起。“我不吃甜食。”

“這樣嗎,我記住了。”她微微一笑,顯然並不介意雲卿的壞脾氣。

柳心柔知道什麽時候可以任性,什麽時候要乖巧,這點和洛然很不一樣,洛然永遠都木訥得像根木頭,你劃他一刀,他把血瀝幹,還只是怔怔地看著你,頂多客客氣氣地問一句為什麽。其實世上的傷害哪來那麽多的為什麽,就是因為人性太惡,總喜歡打碎美好的東西。

一想到洛然,雲卿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離開清風崖時,洛然看他的那個眼神,其實雲卿也明白,在洛然身上正在發生某種顯而易見的變化,這種變化讓洛然越來越不在乎他。

雲卿的心臟像是被刺了一下,焦慮和不安的情緒立刻見縫插針地漏了出來。

他看著瓷盤裏的酥油鮑螺,忽然想起上次因為點心起的爭端,洛然難道還在為這件事情生氣嗎?

“你嘗過師尊做的點心嗎?他之前每天都會給我送一份,這段時間送的我都沒見,是送到你那裏了嗎?”

雲卿佯作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柳心柔的眸光閃爍了一下,用手帕掩住唇:“他怎麽會給我送點心,你明知道他討厭我。估計是他這段時間都沒做吧。”蔥段般白皙的手指和絲帕攪在一起,柳心柔擡起臉,天真又無辜地笑了笑:“其實我不喜歡他,但如果你想和他怎麽樣的話,我也不會說什麽。我知道你最喜歡我,我最像你心裏的那個人。”

柳心柔的手指戳在雲卿的胸口,被雲卿攥住了,握得很緊,可雲卿並沒有看她,眼神沈凝,上挑的眼角顯得驕矜又刻薄。

前些日子,他分明在與白和允瞳那裏都見過洛然做的點心。所以,洛然單是沒給他做。

與白不眠不休地找了好幾日,連九重天都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任何蛛絲馬跡,好像他們兩個人都憑空消失了一樣。再一次無功而返後,與白還是趕回了蓬萊,當時雲卿正在解一局殘棋,手裏拈著漢白玉的棋子看他,目光不善:“你不是和他在清風崖嗎?怎麽,乖徒弟裝夠了?”

“他跟允瞳走了。我找不到他。”與白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和平時總帶著三分笑意的模樣截然相反,現在的他看起來冷靜又暴躁。看來找不到洛然這件事,實在讓他很受折磨,這倒是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發現。

聞言,雲卿手裏的棋子掉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默不作聲地把棋子撿起來,手背上漸漸浮起了青筋:“允瞳……呵。”冷笑過後,他才道:“走就走了,成王敗寇,你就這麽輸不起。讓他取走內丹便是。”

與白譏諷道:“就怕他的目的不是內丹。”

“不是內丹還能是什麽?那個蠢貨除了內丹,還能有什麽值得別人覷覦的嗎?就算臉長得好看些,他一把老骨頭,你不會還能看得上吧?”

與白卻忽然沈默起來,雲卿的臉色越來越冷,半晌,嗤笑一聲:“你真看得上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焦慮像是被澆了烈酒,一簇火苗最開始只是起於微末,可看著與白,那火就越燒越熾。他又重覆了一遍:“你真看得上他?”

房檐的陰影投在與白的臉上,半遮著他的眼睛,只有鮮紅的唇線暴露在光線裏。

“只準你和允瞳玩他,不許我也嘗嘗滋味?”與白慢吞吞地說著,唇線慢慢抿了起來,露出一個無辜的笑:“你說過的,隨我樂意。”

雲卿夜裏做了一個夢,他夢見前一刻他還在和洛然廝磨,結果轉眼洛然就從他的懷裏消失了,他心裏著急又慌亂,只是還強撐著不肯表現出來,固執地坐在原地等著洛然自己出現。

他還想好了該怎麽罵他幾句,好讓他下次不要亂跑,真的想了很多罵人的話,一遍一遍在心裏默念著。但很久之後洛然都沒有出現。不知道為什麽,那時候的雲卿心裏異常清明,他知道洛然是和與白或者允瞳走了,他們早就背著他勾搭到了一起。

雲卿的青衫被露水打得濕透,幾乎在等待中化成一座雕塑,連骨縫裏都長滿了草。他又想起了幾年前那場暗無天日的雨,隔著無數個意難平的日子,依舊濺濕了他的心臟。

醒來之後,心口處依舊濕漉漉的,黏膩又沈悶,額上也滿是熱汗。

不就是洛然不見了,究竟有什麽大不了的,難不成離了他還不能活了嗎?

雲卿心裏這麽想著,面無表情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聽見院子裏有人在撫琴,琴音沈澀,和他比起來,技巧並不算高超。他披上外衫,推開門,月色瞬間洩了一地,柳心柔坐在開滿繁花的樹下,指尖撥弄著琴弦,側臉肖似那個人。

雲卿也教過那個人撫琴,只是連最簡單的指法都沒教完,兩人就分開了。

那是個頂傻的凡人,說起來,性格倒和洛然有些相似。他們兩個人一起度過了很多快活的日子,雲卿當時還沒有這麽孤傲,好友眾多,只是缺知己,有了那個人,他就什麽都不缺了。當初的日子那麽好,只是誰都沒想到,意外卻來得這麽快。

母妃一族叛亂,父君逼他親自帶天兵去圍剿,把他折磨得要發瘋,他想到要帶那個人一起躲起來,躲到天帝也找不到的地方。

可他引開追兵後,在約定好的地方等了那個人許久,卻一直都沒等到。後來被父君的追兵押回天牢,終究還是妥協,以戴罪之身披上了盔甲,把從小看著自己長大的那些族人,全都斬於刀下。似乎從那一天開始,他的心就變得越來越冷硬如鐵,至於之前最癡迷的琴,也許久沒碰過了。

雲卿走到柳心柔身後,柳心柔停下了動作,擡頭看他,本來雲卿是想教她彈琴的,但想起方才的夢,瞬間又沒了心情。

柳心柔問他:“你是要去什麽地方嗎?”

雲卿鬼使神差地答應了一聲“是”,但離開蓬萊之後,他又不知道該去什麽地方。許久之後,才發現自己已經順遂心意,來到了九重天上父君的宮殿。在這座宮殿裏,藏著一個可以追溯世間萬物的法器。有了它,莫說是尋一個人的蹤跡,就連前世今生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但這是父君的法器,有條陰鷙的巨龍成日守著它,誰靠近都不準。

雲卿覺得自己是瘋了,他本來是想取洛然的內丹,然後獻給父君,好換得下一任天帝的位置;但現在僅僅為了找到洛然的下落——還不知道洛然的內丹是否已被取走,如果已被取走,洛然就一點用都沒了,可他現在依舊要來盜取法器,開罪父君,觸犯天條。

正要踏進殿門的時候,他看見門口的陰影處站著一個人,面容晶瑩白皙,宛若美玉,不是與白又是誰。

他也想到要來盜取那件法器?就為了找到洛然?

兩個人對視一眼,又都移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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