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吳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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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有修士來霄城？”
來人一身黑衣, 一半臉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此時眉頭微微皺起，襯得整個面孔愈發恐怖悚然, 放到外面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程度。
“是啊，還有好幾個沒抓過來呢，”黑烏鴉絲毫沒有聽出吳意隱藏在話語中的憂慮，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快將那些修士都抓起來！”
“嗯。”吳意含糊地應了一聲, 原本就陰郁的面容瞧著又沈郁了不少，他與黑烏鴉擦肩而過, 餘光忽然瞥到烏鴉背上的那抹白色身影, 腳步猛地頓住。
“溫……！”吳意差點就要把那個名字喊出來, 好在他及時反應過來，將後面的聲音盡數吞回肚子裏，不過這動靜還是引起了一直在暗自關註他的黑烏鴉的註意。
碩大的鳥頭轉過來，“大人, 怎麽了？”
他見吳意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的修士身上, 不知想到了什麽, 嘿嘿笑了幾聲，語氣帶了些吹捧的意味，“大人, 您別看這人是金丹期修為，還不是被欲大人的蛇放倒了。”
烏鴉對吳大人之前的身份略有耳聞, 據說原先是個大宗的弟子, 後來看不慣正道的道貌岸然的嘴臉, 毅然決定離開宗門, 加入他們，那應當是厭惡這些正道弟子的。
“你可知他們一共來了幾人？”吳意的視線在昏迷的白衣青年身上轉了兩圈，因為猙獰的面孔和沙啞的聲線，聽起來像是要親自去將剩下的那幾人捉回來。
這怎麽成！黑烏鴉著急，“一共有四個人，不過這點小事用不著您操心，就交給我們吧。”
最後他還偷偷留了個心眼，補充道：“您放心，我一定會辦好的。”
“我知道了。”吳意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望著溫初一的目光滿是覆雜，他未曾料到他們再次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蒼白的唇緊抿，終是再次邁動腳步，“你進去吧。”
“誒！”黑烏鴉興奮地拍了拍翅膀，差點將後面裝暈的溫初一震下去，他心中震驚，一時沒留意手下的力度，默默穩住身形的時候，差點將那片漆黑的鴉羽薅禿。
黑烏鴉吃痛慘叫了一聲，猛地扭過腦袋，一雙黃紅色的鳥瞳狐疑地盯著那個過分亮眼的青年劍修，看了好一會，才確定這人是真的失去意識。
“餵！你堵在這裏幹嘛呢，還進不進去！”身後過來一只八爪魚形狀的墮相，每只腕足上都卷著一個昏過去的人族，見黑烏鴉把前方路堵住了，不滿道。
被這麽一打岔，黑烏鴉來不及多想，慌忙往裏走。那只八爪魚可是他們這一片的業務冠首，他們才捉到一個人，他就已經帶著一串人回來了，惹不起惹不起。
潮濕腥熱的氣味彌漫在整個空間，溫初一將吳意的事情先放在一邊，既然知道他在這裏，那麽有的是機會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況且他不信吳意看到自己之後不會過來找他。
溫初一的神識稍微收斂，邪宗稀奇古怪的東西似乎頗多，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裏面的山體幾乎已經被挖空，整個空間十分寬大，粗糲的石壁上間或點著幾盞萬明燈，勉強照亮四周的情形，除了如蟻穴般錯綜覆雜的通道，甚至有盤旋向上的階梯。
越走到中心地帶，空氣越發悶熱腥臭，山洞裏面匯聚了不少墮相，既有人形，也有妖獸形態，背上和爪子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到昏迷過去的人族。
黑烏鴉目的明確，邁著鳥爪子一扭一扭地往左邊的通道走去，像極了一只體型肥美的走地雞。
通道莫約有三米高，正好夠黑烏鴉通過，隨著距離中心越遠，嘈雜的聲音消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淒厲的慘叫和咒罵聲。
整理一下方才聽到的信息，溫初一現在能確定舊月宗的弟子都是墮相。
倏地，他睜開眼睛，望著觸手可碰的灰黑色巖壁，目光似乎穿過層層巖石，與什麽人虛虛對望了一眼。
前方到了目的地，黑烏鴉腳步一轉，拐彎來到一處形似地牢的地方，裏面呈半圓形鑿了十來個石室，全都用根根玄鐵隔開，其中多半以上的石室都關了人，或許是面積比較大，不算特別擁擠。
“餵！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最角落的一間石室關押了五六個著姜黃色弟子服的青年，其中一個男修見到黑烏鴉過來，激動地撲到玄鐵門上，單純無辜的狗勾眼此時似乎能冒出火焰。
“餵！”
見鳥不理他，白商揚聲欲再喊，只是在看到它背上的人時，驀然瞪大了眼睛，震驚到幾乎失去語言，好半晌，他才向後面的人招招手，“你，你們快過來！”
溫初一被黑烏鴉扔到地上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落到地上不僅不痛，甚至還有些帥氣呢。
在進來的時候，溫初一的神識就已經發現了白商一行人，開玩笑，若是在弟弟妹妹面前這麽毫無風度的被扔在地上，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心中一直有些帥哥包袱的溫初一倔強地凹出一個帥氣的落地姿勢。
黑烏鴉將這白衣劍修扔在地上，而後化成人形，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打開其中一間空著的石室，他有些強迫癥，不同顏色的人放在一起他會不舒服的。
打開門，黑烏鴉轉過身，本想抓住劍修的腳直接將人拖進去，但是看著那張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越看他越順眼，其實之前也有的，但是沒有現在的感覺這般強烈。
黑烏鴉盯著溫初一的臉瞅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將他扛進去，就連放下來的動作也比對其他人輕一些。
至於他為什麽敢靠近這劍修，一是對欲大人出品的迷蛇質量十分信任，二是……他低頭看著劍修手腕處露出的一角墨綠色，這是禁靈環，帶上之後無法調用靈氣，能讓修士與普通人無異。
當然劍修或許還有一身劍法，但是他對這個劍修有種莫名的信任，相信他不會趁自己不備而背刺自己。
黑烏鴉還要將劍修的其他幾個同伴帶過來，將人放下，又仔細上好鎖，才準備離開，只是剛轉過身，就被一旁擠在玄鐵空隙間的三顆頭嚇了一跳，而後捂著小心臟，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
伊水和白知知才不在意，她們努力將腦袋探出去一點，眼睛統一往右瞥，青春靚麗的美少女硬生生變成兩只斜眼憨憨，一旁的白商也不遑多讓，讓溫初一簡直沒眼看。
待外面沒了動靜，溫初一睜開眼睛，優雅起身，面對三雙熱淚盈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他揮了揮手，“嗨？”
“嗷嗷嗷！初一！初一！”伊水激動地瞪圓了杏眼，兩只手在外面撲騰，白嫩的臉頰被玄鐵擠到變形。
白商和白知知倆兄妹也同她一樣，恨不得從這縫中穿過去，可是因為禁靈環的緣故，只能在原地幹巴巴的與溫初一遙遙相望。
三人的動靜不僅把其他石室裏清醒過來的人嚇到，也把她們的師兄師姐們嚇的不輕。
溫初一擡手壓了壓，示意幾人冷靜一點，自己失蹤的事情她們應該不知道，這樣也好，既免去了她們擔心，自己也不用再重覆一遍說辭。
“你們也是接了來霄城剿滅舊月宗的任務？”溫初一四下環視一圈，除了他們之外，其他的都是普通人，有些人身上已經發生了異變，蜷縮在地上沒有動靜，只有沈重的呼吸聲證明他們還活著。
“是，”白商點點頭，然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過還沒查出什麽線索，就被潛伏在客棧的墮相迷暈了……之後便就在這裏了。”
溫初一粗粗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其中修為最高的是坐在地上的男女，金丹初期的修為，其餘都是築基期，這個配置對付一般小型邪宗倒是不成問題。
“初一哥，你怎麽也被抓進來了，難道……”白商的視線落到溫初一的手腕處。
“是啊。”發覺他的視線，溫初一擡起手，素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墨綠色手腕。
禁靈環和他體內的屏靈珠有些相似，不過兩者不再同一個等級，他若想掙脫，下一秒這手環便能碎成一堆粉末。
至於那屏靈珠，按照虛一的說法，它雖然是一件天階上品的法寶，但是被鍛造出來的目的就是作為開啟十二柱宮的“鑰匙”，還是一次性的。
現在唯一的用途就是能靜氣凝神，滋養識海。
幾人隔著鐵柵欄交談了一會，門外忽然有了動靜，溫初一止住話，轉頭望去，見到了三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裝暈的柳湘湘微微睜開眼睛，發現了溫初一的視線，無力垂下的手悄悄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大爺的，老子從沒背過這麽重的人！”中個子雙腿打著顫，卸貨物一般將柳湘湘往地上一滾，臉上掛滿了汗，估計已經有些神志不清，“這哪是姑娘！她就是我爹！”
高個子背著陸應，每邁出一步，都是對自己抗壓能力的進步，雙腿微微打著擺，但是在小弟看過來的時候又立馬穩住，漲紅的臉努力擺出風輕雲淡的表情。
陸應砸到溫初一身邊的時候又快又沈，而周郁月則是被輕輕的放到地上，兩者差別大到那兩個墮相都看不下去了，高個踹了黑烏鴉一腳，“磨磨唧唧的，動作麻利點。”
他們見到溫初一醒來並不是很驚訝，畢竟人是金丹期的修士，比其他人醒得快不是正常的嘛，但這人不能用靈氣，本命靈劍也不能用，他們才不怕。
“你們看著一點兒，我去領些墮種過來。”之前剩餘的墮種都被種到那些普通人身上了，需要去上層找欲大人或吳大人領取。
山洞因為兩人的到來重新安靜下來，白商原本是有些慌亂的，但是望見隔壁淡定自若的溫初一時，心中安定許多，對溫初一有種迷之自信——有初一哥在，肯定沒問題。
溫初一知道這幾人都是裝暈，但是手腕上的禁靈環也是真的禁錮住了他們的靈氣，只能他單方面的傳音，他垂眸看了看，目光落在周郁月身上。
柳師姐男女授受不親，陸師兄塊頭太大不好抱，還是師弟最適合了。
這般想著，他頂著外面兩只墮相略警惕的視線，蹲下來，將躺在地上的秾麗青年抱在懷裏，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狠狠刺痛了中個子的眼睛。
他做人的時候長得不好看，又沒有錢，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嫁給他，於是一直打光棍到現在，平日裏見到一對麻雀貼在一起都要那石子打散，更別提這兩個大活人在他面前秀恩愛。
單身狗的眼睛霎時就紅了，“呸！臭不要臉的狗男男！”
懷中的青年身形纖瘦，抱著剛剛好，溫初一自然是聽到那聲對他們不實的評價，但身正不怕影子斜，淡定地頂著紅眼單身狗的灼熱視線，將那顆漂亮腦袋擱在自己頸窩，這樣說話比較方便。
周郁月本對裝暈的計劃感到十分不耐煩，在發現溫初一不見的時候，心中早就升起了暴虐的怒火，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勉強支撐……現在他收回之前的意見。
兩人貼得很近，近到周郁月的鼻尖都是清新的草木香，微涼臉頰貼著溫初一頸側脆弱溫熱的肌膚，他的身軀完全契合這個懷抱，仿佛是為他量人定做一般。
他想，溫初一果然註定是他的。
溫初一才不曉得周郁月腦袋裏的彎彎繞繞，他低下頭，湊近雪衣青年的側臉，這個角度在外人看來如同憐惜的親吻。
“嘔！簡直傷風敗俗，俗不可耐，耐、耐人尋味！”
若不是黑烏鴉反應過來將他拖住，他估計能貼著鐵欄桿，用唾沫星子淹死這兩個臭情侶。
除了那倆墮相，隔壁的伊水三人也陡然瞪大了雙眼，嘴巴不自覺張開，她們、她們有嫂子了？！
“師弟，小餅和小橘他們可都還好？”
耳邊的聲音刻意壓低，落到周郁月耳中時，幾乎是一道極輕的氣音，比起話的內容，那道濕熱的吐息占據了大部分的註意力，讓他險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溫初一等了片刻，才聽到周郁月略帶著沙啞的“嗯。”
他面上帶了些迷惑，好怪，但又說不出哪裏怪。
覆又低下頭，輕聲問道：“你們的身體還能動嗎？”
“嗯，我們發現不對，及時屏住了呼吸，又聽小餅說的話，猜測你應該被帶到這裏來，所以我們就將計就計……”周郁月微微側過臉，嘴唇貼在溫初一的耳後，濕潤的吐息一圈圈地打在耳根，讓從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溫初一一下紅了臉。
“你他娘的！你臉紅個錘子！”中個子見這人親一口不夠，又親了一口，親完他娘的還臉紅，這種刺激誰受得了？
就算是隔壁的白知知等人吃狗糧都已經吃撐了，紛紛轉過頭去不去看他們倆，更別提眼睛已經被嫉妒的紅光遮住的高齡單身狗，他眼裏已經裝不下什麽了，只想打死這兩個狗男男！
“二哥，冷靜冷靜！”黑烏鴉面色覆雜的瞥了一眼摟抱在一起的兩人，然後扭過頭，抱住即將暴走的中個子，把人往外面拖。
還是把二哥帶到外面冷靜一下，暫時不要看到進來好了。
溫初一只覺得腦子忽然響起一陣嗡鳴，一時間外界的聲音都有些模糊不清，全身的感官好似就只剩下了耳朵。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勉力將嗡鳴聲壓下去，忍著想揉耳朵的沖動，不動聲色的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
“咳，”他面色正經，但是那雙有些飄忽的眼神暴露了的心緒，看見那兩個看守的墮相出去後，他迅速將靠在自己懷裏的周郁月扶起來，“好了，人已經出去了。”
柳湘湘和陸應聞言猛地睜開眼，方才他們閉著眼，聽到那個墮相氣急敗壞的罵聲，心中好奇的有如貓爪，溫師弟和周師弟到底做了什麽，讓他發出如此憤慨的聲音？
好好奇，好想看！
兩人睜眼的速度很快，但是那廂溫初一的速度更快，幾乎是秒速遠離了周郁月，讓兩只吃瓜的碴茫然探頭。
“陸師兄，我在這裏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溫初一決定說些什麽轉移話題，因為他發現眾人都在看他，尤其是睜開眼的周郁月，皎月般清冷的臉龐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表示之前的那些不過都是無心之舉罷了。
“是誰？”陸應放下手中虛無的瓜，面色凝重，正思索哪個玄劍宗的弟子也被抓過來，就聽見溫初一輕聲道出一個名字。
他還未作出什麽反應，一旁的柳湘湘反應比他更快，她猛地站起來，面色焦急，“你說什麽！他怎麽樣了？被種上墮種嗎？”
盡管吳意拒絕了她，但是柳湘湘對他的在意不是這麽快就能抹除的，盡管兩人幾年未見，盡管她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他……
“他……”溫初一見她這副模樣，不知道該怎麽說。
要說他有沒有被種下墮相，那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種下；要問他現在怎麽樣，從他臉上的傷疤可見一斑，但是他又被那些墮相稱為“大人”……
在柳湘湘的催促下，他狠狠心，準備將自己看到的事實告訴她，只是薄唇忽地緊抿住，轉身看向門口。
還是由本人來講吧。
一道略沈悶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一同響起的，還有，“大家……許久不見。”
來人一身漆黑，除了臉上露出的可怖肌膚，其餘的全部掩在了黑衣之下，嗓音沙啞粗糲，仿如沙漠中因缺水而瀕臨死亡的旅人。
“吳、吳意？！”柳湘湘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面容盡毀的男人，若不是那小半張臉還能看出一點些從前的樣子，恐怕無法將眼前的人與那個清風俊朗的白衣劍修聯系在一起。
“溫師弟。”吳意的目光快速從柳湘湘身上掠過，落在溫初一身上，他似乎想露出一個笑，但是他臉上的神經幾乎全都壞死，最後也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吳意也知道他自己此時的模樣，他垂下眼，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些食物，遞給一旁石室中變成半人半獸的普通人，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們來這裏是想剿滅舊月宗，但是你們修為最高不過是金丹初期，而舊月宗的‘宗主’乃元嬰期，你們打不過的。”
溫初一沒有說話，皺眉看著他的動作，墮相不是只能吸食血精氣的麽，為什麽……
分發完食物，吳意站起來，道，“我幫你們離開。”
“你為何會在邪宗？”陸應蹙眉沈聲問道，他其實更想問吳意怎麽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你應當回宗的。”
吳意聞言只是輕顫了下眼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邊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一邊道：“我收養了個孩子，叫小餅，就在霄城，不過我怕嚇到他，便一直戴著面具，若是有機會，我帶你們去看看他。”
接著話題一轉：“禁靈環能禁錮金丹期及以下修為的修士，若想解除，讓煉體期的弟子用劍一劈就能碎。”
“邪修之所以叫邪修，是因為他們的力量汲取於其他人……他們抓來修士種下墮種，將修士完全轉化為墮相後，他們就可以直接將墮相體內的……”
吳意的話因為溫初一打斷而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開始講，直到——
“體內的什麽？”一聲鬼魅般的嗓音自門後的陰影中傳來，“嗯？吳大人？”
“我就說怎麽這麽奇怪，明明每日種下的墮種不少，但是最後墮相的數量總莫名少了一些。”
來人一襲張揚的紅衣，面色蒼白如紙，唯有眉心一點殷紅，像極了鬼片裏的紙人，看不出半點人氣和血色，語氣陰柔森然：“原來是我們吳大人幹的呀。”
吳意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引起了他懷疑，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能救下那些無辜的人，也算這幾年沒有白熬，他望著溫初一，快速道：
“他們能吸取墮種體內的能量，轉為己用，因為他們自己本身就是墮種！”
“夠了！”紅衣人面色陰翳，暴怒的打斷了吳意的話，本就打算除掉他，此時不願再廢話，五指呈聚攏狀合起，下一瞬，吳意的胸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是藍色的。
吳意跪倒在地，最終眼睛依舊望著溫初一，嘴中不停有鮮血冒出，“墮種之間實力越強者，有絕對的控制權，就像我現在一樣，無法反抗。”
“夠了！”這是溫初一。
他眉目極寒，如一汪桃花潭水凍結成冰，話落，飛星劍倏然立於半空，劍光一閃，面前的玄鐵門應聲碎裂。
“你不是金丹期？”紅衣人疏淡的眉緊緊皺起，方才出劍時那股威壓不可能是金丹期修士能有的，要麽就是這人一直都在隱藏實力，要麽就是帶有封印著元嬰劍氣的寶器。
但無論哪一種，吳意必須要死，他已經說了太多。
溫初一將吳意扶住，迅速取出一枚鑒心丹餵給他吃下，吳意被捏碎的正是心臟，不過他現在受損的程度，鑒心丹也只能暫保兩刻鐘，需要抓緊時間帶他回宗。
“沒用的，我已經不算人了。”吳意的意識逐漸渙散，他用力在舌尖上咬一口，讓自己清醒一些，“你、你要小心，這些邪宗不過是幌子……”
紅衣人見吳意還能說話，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是看死人，而是想要將他鞭屍了，五指再次收緊，硬生生將那顆心臟捏到粉碎。
溫初一擲出飛星劍意圖阻止，但是來不及了。
藍色的血液像是流不盡，溫初一怎麽擦都擦不完，吳意的心臟本就受損，此時僅憑最後一絲力氣，告誡溫初一，“長歸……玄劍宗有……”
“吳意，吳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今天的作者想不出要說啥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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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一身黑衣, 一半臉上布滿了猙獰的傷口，此時眉頭微微皺起，襯得整個面孔愈發恐怖悚然, 放到外面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程度。
“是啊，還有好幾個沒抓過來呢，”黑烏鴉絲毫沒有聽出吳意隱藏在話語中的憂慮，驕傲地挺了挺胸脯, “大人您放心，我們一定盡快將那些修士都抓起來！”
“嗯。”吳意含糊地應了一聲, 原本就陰郁的面容瞧著又沈郁了不少，他與黑烏鴉擦肩而過, 餘光忽然瞥到烏鴉背上的那抹白色身影, 腳步猛地頓住。
“溫……！”吳意差點就要把那個名字喊出來, 好在他及時反應過來，將後面的聲音盡數吞回肚子裏，不過這動靜還是引起了一直在暗自關註他的黑烏鴉的註意。
碩大的鳥頭轉過來，“大人, 怎麽了？”
他見吳意的視線落在自己背上的修士身上, 不知想到了什麽, 嘿嘿笑了幾聲，語氣帶了些吹捧的意味，“大人, 您別看這人是金丹期修為，還不是被欲大人的蛇放倒了。”
烏鴉對吳大人之前的身份略有耳聞, 據說原先是個大宗的弟子, 後來看不慣正道的道貌岸然的嘴臉, 毅然決定離開宗門, 加入他們，那應當是厭惡這些正道弟子的。
“你可知他們一共來了幾人？”吳意的視線在昏迷的白衣青年身上轉了兩圈，因為猙獰的面孔和沙啞的聲線，聽起來像是要親自去將剩下的那幾人捉回來。
這怎麽成！黑烏鴉著急，“一共有四個人，不過這點小事用不著您操心，就交給我們吧。”
最後他還偷偷留了個心眼，補充道：“您放心，我一定會辦好的。”
“我知道了。”吳意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望著溫初一的目光滿是覆雜，他未曾料到他們再次見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他蒼白的唇緊抿，終是再次邁動腳步，“你進去吧。”
“誒！”黑烏鴉興奮地拍了拍翅膀，差點將後面裝暈的溫初一震下去，他心中震驚，一時沒留意手下的力度，默默穩住身形的時候，差點將那片漆黑的鴉羽薅禿。
黑烏鴉吃痛慘叫了一聲，猛地扭過腦袋，一雙黃紅色的鳥瞳狐疑地盯著那個過分亮眼的青年劍修，看了好一會，才確定這人是真的失去意識。
“餵！你堵在這裏幹嘛呢，還進不進去！”身後過來一只八爪魚形狀的墮相，每只腕足上都卷著一個昏過去的人族，見黑烏鴉把前方路堵住了，不滿道。
被這麽一打岔，黑烏鴉來不及多想，慌忙往裏走。那只八爪魚可是他們這一片的業務冠首，他們才捉到一個人，他就已經帶著一串人回來了，惹不起惹不起。
潮濕腥熱的氣味彌漫在整個空間，溫初一將吳意的事情先放在一邊，既然知道他在這裏，那麽有的是機會搞清楚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況且他不信吳意看到自己之後不會過來找他。
溫初一的神識稍微收斂，邪宗稀奇古怪的東西似乎頗多，還是謹慎一些為好。
裏面的山體幾乎已經被挖空，整個空間十分寬大，粗糲的石壁上間或點著幾盞萬明燈，勉強照亮四周的情形，除了如蟻穴般錯綜覆雜的通道，甚至有盤旋向上的階梯。
越走到中心地帶，空氣越發悶熱腥臭，山洞裏面匯聚了不少墮相，既有人形，也有妖獸形態，背上和爪子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到昏迷過去的人族。
黑烏鴉目的明確，邁著鳥爪子一扭一扭地往左邊的通道走去，像極了一只體型肥美的走地雞。
通道莫約有三米高，正好夠黑烏鴉通過，隨著距離中心越遠，嘈雜的聲音消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陣淒厲的慘叫和咒罵聲。
整理一下方才聽到的信息，溫初一現在能確定舊月宗的弟子都是墮相。
倏地，他睜開眼睛，望著觸手可碰的灰黑色巖壁，目光似乎穿過層層巖石，與什麽人虛虛對望了一眼。
前方到了目的地，黑烏鴉腳步一轉，拐彎來到一處形似地牢的地方，裏面呈半圓形鑿了十來個石室，全都用根根玄鐵隔開，其中多半以上的石室都關了人，或許是面積比較大，不算特別擁擠。
“餵！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麽！”最角落的一間石室關押了五六個著姜黃色弟子服的青年，其中一個男修見到黑烏鴉過來，激動地撲到玄鐵門上，單純無辜的狗勾眼此時似乎能冒出火焰。
“餵！”
見鳥不理他，白商揚聲欲再喊，只是在看到它背上的人時，驀然瞪大了眼睛，震驚到幾乎失去語言，好半晌，他才向後面的人招招手，“你，你們快過來！”
溫初一被黑烏鴉扔到地上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換了個姿勢，落到地上不僅不痛，甚至還有些帥氣呢。
在進來的時候，溫初一的神識就已經發現了白商一行人，開玩笑，若是在弟弟妹妹面前這麽毫無風度的被扔在地上，他還要不要面子了！
心中一直有些帥哥包袱的溫初一倔強地凹出一個帥氣的落地姿勢。
黑烏鴉將這白衣劍修扔在地上，而後化成人形，從腰間拿出一串鑰匙，打開其中一間空著的石室，他有些強迫癥，不同顏色的人放在一起他會不舒服的。
打開門，黑烏鴉轉過身，本想抓住劍修的腳直接將人拖進去，但是看著那張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感覺，越看他越順眼，其實之前也有的，但是沒有現在的感覺這般強烈。
黑烏鴉盯著溫初一的臉瞅了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將他扛進去，就連放下來的動作也比對其他人輕一些。
至於他為什麽敢靠近這劍修，一是對欲大人出品的迷蛇質量十分信任，二是……他低頭看著劍修手腕處露出的一角墨綠色，這是禁靈環，帶上之後無法調用靈氣，能讓修士與普通人無異。
當然劍修或許還有一身劍法，但是他對這個劍修有種莫名的信任，相信他不會趁自己不備而背刺自己。
黑烏鴉還要將劍修的其他幾個同伴帶過來，將人放下，又仔細上好鎖，才準備離開，只是剛轉過身，就被一旁擠在玄鐵空隙間的三顆頭嚇了一跳，而後捂著小心臟，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
伊水和白知知才不在意，她們努力將腦袋探出去一點，眼睛統一往右瞥，青春靚麗的美少女硬生生變成兩只斜眼憨憨，一旁的白商也不遑多讓，讓溫初一簡直沒眼看。
待外面沒了動靜，溫初一睜開眼睛，優雅起身，面對三雙熱淚盈眶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要說什麽，他揮了揮手，“嗨？”
“嗷嗷嗷！初一！初一！”伊水激動地瞪圓了杏眼，兩只手在外面撲騰，白嫩的臉頰被玄鐵擠到變形。
白商和白知知倆兄妹也同她一樣，恨不得從這縫中穿過去，可是因為禁靈環的緣故，只能在原地幹巴巴的與溫初一遙遙相望。
三人的動靜不僅把其他石室裏清醒過來的人嚇到，也把她們的師兄師姐們嚇的不輕。
溫初一擡手壓了壓，示意幾人冷靜一點，自己失蹤的事情她們應該不知道，這樣也好，既免去了她們擔心，自己也不用再重覆一遍說辭。
“你們也是接了來霄城剿滅舊月宗的任務？”溫初一四下環視一圈，除了他們之外，其他的都是普通人，有些人身上已經發生了異變，蜷縮在地上沒有動靜，只有沈重的呼吸聲證明他們還活著。
“是，”白商點點頭，然後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不過還沒查出什麽線索，就被潛伏在客棧的墮相迷暈了……之後便就在這裏了。”
溫初一粗粗在他們身上掃了一圈，其中修為最高的是坐在地上的男女，金丹初期的修為，其餘都是築基期，這個配置對付一般小型邪宗倒是不成問題。
“初一哥，你怎麽也被抓進來了，難道……”白商的視線落到溫初一的手腕處。
“是啊。”發覺他的視線，溫初一擡起手，素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墨綠色手腕。
禁靈環和他體內的屏靈珠有些相似，不過兩者不再同一個等級，他若想掙脫，下一秒這手環便能碎成一堆粉末。
至於那屏靈珠，按照虛一的說法，它雖然是一件天階上品的法寶，但是被鍛造出來的目的就是作為開啟十二柱宮的“鑰匙”，還是一次性的。
現在唯一的用途就是能靜氣凝神，滋養識海。
幾人隔著鐵柵欄交談了一會，門外忽然有了動靜，溫初一止住話，轉頭望去，見到了三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裝暈的柳湘湘微微睜開眼睛，發現了溫初一的視線，無力垂下的手悄悄給他比了一個大拇指。
“大爺的，老子從沒背過這麽重的人！”中個子雙腿打著顫，卸貨物一般將柳湘湘往地上一滾，臉上掛滿了汗，估計已經有些神志不清，“這哪是姑娘！她就是我爹！”
高個子背著陸應，每邁出一步，都是對自己抗壓能力的進步，雙腿微微打著擺，但是在小弟看過來的時候又立馬穩住，漲紅的臉努力擺出風輕雲淡的表情。
陸應砸到溫初一身邊的時候又快又沈，而周郁月則是被輕輕的放到地上，兩者差別大到那兩個墮相都看不下去了，高個踹了黑烏鴉一腳，“磨磨唧唧的，動作麻利點。”
他們見到溫初一醒來並不是很驚訝，畢竟人是金丹期的修士，比其他人醒得快不是正常的嘛，但這人不能用靈氣，本命靈劍也不能用，他們才不怕。
“你們看著一點兒，我去領些墮種過來。”之前剩餘的墮種都被種到那些普通人身上了，需要去上層找欲大人或吳大人領取。
山洞因為兩人的到來重新安靜下來，白商原本是有些慌亂的，但是望見隔壁淡定自若的溫初一時，心中安定許多，對溫初一有種迷之自信——有初一哥在，肯定沒問題。
溫初一知道這幾人都是裝暈，但是手腕上的禁靈環也是真的禁錮住了他們的靈氣，只能他單方面的傳音，他垂眸看了看，目光落在周郁月身上。
柳師姐男女授受不親，陸師兄塊頭太大不好抱，還是師弟最適合了。
這般想著，他頂著外面兩只墮相略警惕的視線，蹲下來，將躺在地上的秾麗青年抱在懷裏，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狠狠刺痛了中個子的眼睛。
他做人的時候長得不好看，又沒有錢，沒有一個女人願意嫁給他，於是一直打光棍到現在，平日裏見到一對麻雀貼在一起都要那石子打散，更別提這兩個大活人在他面前秀恩愛。
單身狗的眼睛霎時就紅了，“呸！臭不要臉的狗男男！”
懷中的青年身形纖瘦，抱著剛剛好，溫初一自然是聽到那聲對他們不實的評價，但身正不怕影子斜，淡定地頂著紅眼單身狗的灼熱視線，將那顆漂亮腦袋擱在自己頸窩，這樣說話比較方便。
周郁月本對裝暈的計劃感到十分不耐煩，在發現溫初一不見的時候，心中早就升起了暴虐的怒火，若不是還有一絲理智勉強支撐……現在他收回之前的意見。
兩人貼得很近，近到周郁月的鼻尖都是清新的草木香，微涼臉頰貼著溫初一頸側脆弱溫熱的肌膚，他的身軀完全契合這個懷抱，仿佛是為他量人定做一般。
他想，溫初一果然註定是他的。
溫初一才不曉得周郁月腦袋裏的彎彎繞繞，他低下頭，湊近雪衣青年的側臉，這個角度在外人看來如同憐惜的親吻。
“嘔！簡直傷風敗俗，俗不可耐，耐、耐人尋味！”
若不是黑烏鴉反應過來將他拖住，他估計能貼著鐵欄桿，用唾沫星子淹死這兩個臭情侶。
除了那倆墮相，隔壁的伊水三人也陡然瞪大了雙眼，嘴巴不自覺張開，她們、她們有嫂子了？！
“師弟，小餅和小橘他們可都還好？”
耳邊的聲音刻意壓低，落到周郁月耳中時，幾乎是一道極輕的氣音，比起話的內容，那道濕熱的吐息占據了大部分的註意力，讓他險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溫初一等了片刻，才聽到周郁月略帶著沙啞的“嗯。”
他面上帶了些迷惑，好怪，但又說不出哪裏怪。
覆又低下頭，輕聲問道：“你們的身體還能動嗎？”
“嗯，我們發現不對，及時屏住了呼吸，又聽小餅說的話，猜測你應該被帶到這裏來，所以我們就將計就計……”周郁月微微側過臉，嘴唇貼在溫初一的耳後，濕潤的吐息一圈圈地打在耳根，讓從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的溫初一一下紅了臉。
“你他娘的！你臉紅個錘子！”中個子見這人親一口不夠，又親了一口，親完他娘的還臉紅，這種刺激誰受得了？
就算是隔壁的白知知等人吃狗糧都已經吃撐了，紛紛轉過頭去不去看他們倆，更別提眼睛已經被嫉妒的紅光遮住的高齡單身狗，他眼裏已經裝不下什麽了，只想打死這兩個狗男男！
“二哥，冷靜冷靜！”黑烏鴉面色覆雜的瞥了一眼摟抱在一起的兩人，然後扭過頭，抱住即將暴走的中個子，把人往外面拖。
還是把二哥帶到外面冷靜一下，暫時不要看到進來好了。
溫初一只覺得腦子忽然響起一陣嗡鳴，一時間外界的聲音都有些模糊不清，全身的感官好似就只剩下了耳朵。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勉力將嗡鳴聲壓下去，忍著想揉耳朵的沖動，不動聲色的將兩人的距離拉開了一些。
“咳，”他面色正經，但是那雙有些飄忽的眼神暴露了的心緒，看見那兩個看守的墮相出去後，他迅速將靠在自己懷裏的周郁月扶起來，“好了，人已經出去了。”
柳湘湘和陸應聞言猛地睜開眼，方才他們閉著眼，聽到那個墮相氣急敗壞的罵聲，心中好奇的有如貓爪，溫師弟和周師弟到底做了什麽，讓他發出如此憤慨的聲音？
好好奇，好想看！
兩人睜眼的速度很快，但是那廂溫初一的速度更快，幾乎是秒速遠離了周郁月，讓兩只吃瓜的碴茫然探頭。
“陸師兄，我在這裏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溫初一決定說些什麽轉移話題，因為他發現眾人都在看他，尤其是睜開眼的周郁月，皎月般清冷的臉龐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仿佛表示之前的那些不過都是無心之舉罷了。
“是誰？”陸應放下手中虛無的瓜，面色凝重，正思索哪個玄劍宗的弟子也被抓過來，就聽見溫初一輕聲道出一個名字。
他還未作出什麽反應，一旁的柳湘湘反應比他更快，她猛地站起來，面色焦急，“你說什麽！他怎麽樣了？被種上墮種嗎？”
盡管吳意拒絕了她，但是柳湘湘對他的在意不是這麽快就能抹除的，盡管兩人幾年未見，盡管她已經決定不再喜歡他……
“他……”溫初一見她這副模樣，不知道該怎麽說。
要說他有沒有被種下墮相，那早在三年前就已經種下；要問他現在怎麽樣，從他臉上的傷疤可見一斑，但是他又被那些墮相稱為“大人”……
在柳湘湘的催促下，他狠狠心，準備將自己看到的事實告訴她，只是薄唇忽地緊抿住，轉身看向門口。
還是由本人來講吧。
一道略沈悶的腳步聲自門外傳來，一同響起的，還有，“大家……許久不見。”
來人一身漆黑，除了臉上露出的可怖肌膚，其餘的全部掩在了黑衣之下，嗓音沙啞粗糲，仿如沙漠中因缺水而瀕臨死亡的旅人。
“吳、吳意？！”柳湘湘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個面容盡毀的男人，若不是那小半張臉還能看出一點些從前的樣子，恐怕無法將眼前的人與那個清風俊朗的白衣劍修聯系在一起。
“溫師弟。”吳意的目光快速從柳湘湘身上掠過，落在溫初一身上，他似乎想露出一個笑，但是他臉上的神經幾乎全都壞死，最後也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吳意也知道他自己此時的模樣，他垂下眼，從乾坤袋中取出一些食物，遞給一旁石室中變成半人半獸的普通人，聲音很輕：
“我知道你們來這裏是想剿滅舊月宗，但是你們修為最高不過是金丹初期，而舊月宗的‘宗主’乃元嬰期，你們打不過的。”
溫初一沒有說話，皺眉看著他的動作，墮相不是只能吸食血精氣的麽，為什麽……
分發完食物，吳意站起來，道，“我幫你們離開。”
“你為何會在邪宗？”陸應蹙眉沈聲問道，他其實更想問吳意怎麽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你應當回宗的。”
吳意聞言只是輕顫了下眼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一邊從腰間取下一串鑰匙，一邊道：“我收養了個孩子，叫小餅，就在霄城，不過我怕嚇到他，便一直戴著面具，若是有機會，我帶你們去看看他。”
接著話題一轉：“禁靈環能禁錮金丹期及以下修為的修士，若想解除，讓煉體期的弟子用劍一劈就能碎。”
“邪修之所以叫邪修，是因為他們的力量汲取於其他人……他們抓來修士種下墮種，將修士完全轉化為墮相後，他們就可以直接將墮相體內的……”
吳意的話因為溫初一打斷而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開始講，直到——
“體內的什麽？”一聲鬼魅般的嗓音自門後的陰影中傳來，“嗯？吳大人？”
“我就說怎麽這麽奇怪，明明每日種下的墮種不少，但是最後墮相的數量總莫名少了一些。”
來人一襲張揚的紅衣，面色蒼白如紙，唯有眉心一點殷紅，像極了鬼片裏的紙人，看不出半點人氣和血色，語氣陰柔森然：“原來是我們吳大人幹的呀。”
吳意知道自己做的事情引起了他懷疑，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能救下那些無辜的人，也算這幾年沒有白熬，他望著溫初一，快速道：
“他們能吸取墮種體內的能量，轉為己用，因為他們自己本身就是墮種！”
“夠了！”紅衣人面色陰翳，暴怒的打斷了吳意的話，本就打算除掉他，此時不願再廢話，五指呈聚攏狀合起，下一瞬，吳意的胸腔猛地一震，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是藍色的。
吳意跪倒在地，最終眼睛依舊望著溫初一，嘴中不停有鮮血冒出，“墮種之間實力越強者，有絕對的控制權，就像我現在一樣，無法反抗。”
“夠了！”這是溫初一。
他眉目極寒，如一汪桃花潭水凍結成冰，話落，飛星劍倏然立於半空，劍光一閃，面前的玄鐵門應聲碎裂。
“你不是金丹期？”紅衣人疏淡的眉緊緊皺起，方才出劍時那股威壓不可能是金丹期修士能有的，要麽就是這人一直都在隱藏實力，要麽就是帶有封印著元嬰劍氣的寶器。
但無論哪一種，吳意必須要死，他已經說了太多。
溫初一將吳意扶住，迅速取出一枚鑒心丹餵給他吃下，吳意被捏碎的正是心臟，不過他現在受損的程度，鑒心丹也只能暫保兩刻鐘，需要抓緊時間帶他回宗。
“沒用的，我已經不算人了。”吳意的意識逐漸渙散，他用力在舌尖上咬一口，讓自己清醒一些，“你、你要小心，這些邪宗不過是幌子……”
紅衣人見吳意還能說話，看向他的眼神已經不是看死人，而是想要將他鞭屍了，五指再次收緊，硬生生將那顆心臟捏到粉碎。
溫初一擲出飛星劍意圖阻止，但是來不及了。
藍色的血液像是流不盡，溫初一怎麽擦都擦不完，吳意的心臟本就受損，此時僅憑最後一絲力氣，告誡溫初一，“長歸……玄劍宗有……”
“吳意，吳師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沒有話說：今天的作者想不出要說啥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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