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3章 異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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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室內再次恢覆安靜,  半晌,躺在白玉地磚上的青年動了動。

白皙的手臂從墨色衣袍下探出來,將衣服往下拉了拉,  露出帶著半張面具的臉來,瓷白的肌膚泛著粉,唇瓣紅的仿佛充血,細小的傷口此時已經結痂,  暗紅色的血液落在唇上,平添了幾分□□和破壞欲。

青年沒有起身去追,  探出舌輕輕舔舐唇邊的血跡,嘴角勾起,  同時玉白的手指扣在地面點了幾下,  血紅的雙眼望著水霧籠罩的天花板,  上下眼睫猶如深淵之壁,其中盛滿猩紅的鮮血,而鎖住深處的巨獸已經掙脫了鐵鏈。

不夠,還不夠。

面具砸落在地,  發出清脆響聲,  青年坐起來,  衣服隨著他的動作往下滑落,語氣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愉悅,在識海中道,  “讓他們不用找了,專心做那件事。”

對面的人雖然有些疑惑,  但立馬表示知道了。

……

將魔淵處於東洲、西洲,  以及中洲的最下方,  其面積與東洲大陸差不多大,  中間一片幅員遼闊的海域將它與其他大陸分離開來,且它的地理位置極其特殊,不負它的名字,就是一道極其寬闊的深淵。

將魔淵仿佛一個倒置的漏鬥,上小下大,堅硬寬厚的石壁巖石擋住了海水的侵蝕。

當溫初一加固好結界,轉過頭時,也不免為看到的景象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漆黑的巖石地面沒有一絲綠意,空蕩的深淵深不見底,分明遠處的海域上碧波蕩漾,陽光明媚,但是他頂上的天空凝聚著一塊龐大的陰雲,終年不散,由封印造成。

魔族,就該永遠生活在深淵和陰雲之下——這是溫初一在藏書閣看見某位參加封印的大能說的話。

溫初一不好評判他的對錯,垂眼深深凝望一眼黑夜般的深淵,而後放下捂著嘴的手,合體大圓滿的修為讓他直接縮地成寸,不過兩三個時辰就踏到了結實的土地上。

他計劃先去滄羽門給溫安和溫母他們報個平安,再回到玄劍宗。

一路上他稍稍放慢了腳步,三年時間一晃而過,但是對他而言已經過了千年,有許多事物都有些陌生,借此機會熟悉一下也不錯。

他一路北上,穿過繁華的城池和貧窮的村落,漸漸的,他眉心不由自主地蹙起,雖然很淡,但是幾乎他經過的地方都彌漫著墮相的氣息,面積和數量大到讓他有些心驚。

若說前幾百年墮相忽然出現,然後以及其緩慢的速度增加,那現在的墮相好像不想再隱藏,急於,或者說已經有了足夠的把握重新站在世人眼中。

不過這些都是他的猜測,具體情況還需要等到了滄羽門見過溫父溫母。

在即將到達的前,他取出飛星劍,重新將修為壓制到金丹期,穿過重重雲霧,終於看到被碧藍海水包圍的綠色海島,潛龍宮佇立在海島最高處,剔透的水晶折射出熠熠燦光。

他在冼血湖留下了氣息,因而滄羽門的結界於他來說好似一層輕柔的薄膜,進來時沒有任何阻礙。

潛龍宮的大門緊閉著,溫初一剛觸碰到把手,門就從裏面被人拉開,動作很猛,似乎帶著股怒氣。

溫安沒料到門外站了人,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撞了上去,不過好在被及時扶住了肩膀,他臉上的怒色還未消,“你……!”

“怎麽,誰惹你生氣了?”青年比他高出一個頭,清潤如山澗清風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不但沒有撫平他心中波蕩起伏的情緒,反倒似添了一把火,燃得更旺。

溫安猛地擡頭,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青年含笑的臉,他不敢眨眼睛也不敢動,怕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溫初一見溫安瞪著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好像被定格了一般,松開扶著他的手,在他面前揮了揮,“我回來了,溫安。”

眼前的少年的身高已經快要到他的肩膀,身形如抽條的綠竹,生機又充滿活力。

三年不曾聽到的聲音再次傳入溫安耳中,自認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的少年眼眶陡然聚集了淚水,在眼淚水落下之際兀地將溫初一抱緊,嗓音止不住地顫抖,“哥!”

勉強安慰好哭出鼻涕泡的弟弟,溫初一跟他一同走進潛龍宮,裏面的先輩畫像們色彩依舊明艷,熱情地逮住溫初一問了好一會才肯放他走。

溫安剛與溫父溫母就他想要出去歷練的事情吵了一架,此時兩人還未離開,聽到身後的動靜,以為是溫安想明白了,轉過頭安慰,“如今局勢不同,等……”

夫妻倆見到溫初一的表情與溫安見到他時的表情一樣,不過溫安激動的心情已經冷靜下來,現在正紅著臉在後面悄悄用手帕擦掉不明液體。

溫初一在來時就已經想好了措辭,說自己那日墜入銀海,誤打誤撞進入了一處寶地,裏面有一縷大能的神識,言明自己只有到了金丹期才能從此處出去。

溫母和溫父不疑有他。

等兩人情緒穩定下來,溫初一問到墮相的問題,“我一路走來,發現人間多了許多墮相的身影,這是怎麽回事?”

聽到墮相二字,溫父濃黑的眉皺起,沈聲道,“在你失蹤的第二年,墮相便開始迅速在人間蔓延,速度極快,但到現在也沒有找到發起的源頭,在那之後,一個叫涅槃的邪宗橫空出世。”

“邪宗?”溫初一斂眉思索,中洲大陸正道宗門鼎立,千百年前就已經沒有了邪宗的影子,怎麽一夜之間就冒了出來個涅槃,且聽溫父的語氣,這涅槃估計不好對付。

“在涅槃之後,邪宗之火仿佛燎原一般,在中洲各個角落冒出來,之後的邪宗實力不強,隱隱以涅槃為首。”溫父說到這,擡頭看了眼溫安,“因此各宗決定派出弟子圍剿周邊邪宗。”

“墮相的事情可與那些邪宗有關?”兩者出現的時間太巧了。

“有應該是有的,但是目前我們對邪宗的底細不明朗,只能確定兩者有關聯。”溫父想到溫初一說明日要回玄劍宗,囑咐道,

“涅槃的老窩還不知道在哪裏,但是他們活動的範圍在中洲的中心一帶,你經過時記得要多加小心。”

溫母和溫安安靜的坐在一旁聽他們談話,直到結束,才道,“明日若是就要回宗門,那今晚就留在這裏過夜吧。”

溫初一自然沒有異議,他沒有忘記橘豬,於是趕忙問道,“溫安,你知道小橘現在在哪裏嗎?”

“它在水榭臺,大哥要去看他麽?”溫安說完又補充道,“我將它抱過來,可是它自己又回去了,如今住在大哥你那時的房間裏。”

“嗯,這三年麻煩你照顧他了。”溫初一在聽到小橘這些年都住在他當年的房間,心中又酸又感動,恨不得直接沖過去將肥豬豬抱起來猛吸。

這哪裏是橘豬,這分明就是他的心肝小寶貝!

急忙忙趕到水榭臺,裏面安靜非常,當年那顆桃子樹現在只剩下黃綠色的葉子,他擡起頭,發現自己房間的窗戶開了一扇,揚聲喊道,“小橘!”

聲音落下,空氣再次陷入沈靜,只是片刻後,溫初一的房中忽然傳出驚天一聲響動,像是什麽東西被撞到在地,而後窗臺上那扇合著的窗戶陡然被一股極大的力道撞飛。

窗戶直線墜落,上面站著一只肥肥的橘色貓咪。

“喵喵喵!”小橘本來正在衣櫃中淺眠,忽然聽到溫初一的聲音,它猛地睜開眼睛,碧綠的圓瞳瞪的圓溜溜,而後不假思索地撞開衣櫃門,直接從窗戶口飛了出去。

溫初一接住從天而降的橘貓,手中是熟悉的軟綿觸感,他將小橘上下顛了顛,心中愈發酸澀,仿佛父親看見多年未見,還瘦了一大圈的兒子。

他深情呼喚,“橘啊,你瘦了!”

小橘被溫初一抱在懷裏,兩只前爪搭在溫初的前胸,圓滾滾的貓瞳如一面澄澈的湖水,倒映出溫初一的模樣,嘴巴張開一個小小的O形。

“喵喵喵喵!”小橘將眼前的青年上下打量了好一會,終於確認這人就是將自己拋下這麽久的負心漢!

你還知道回來!看爺不打斷你的腿!

小橘的拳腳功夫不減當年,雙爪並用,在溫初一身上錘了數朵梅花印出來。

溫初一抱得橘貓歸,在回到潛龍宮的路上看到了不少新面孔,空青色的宗服穿在他們身上,如朝陽後的青空……說到弟子,溫初一終於想起了溫潯陽。

那時他沈入水中,本可以游上去,可是偏偏有東西將他往下墜,雖然他只看清了一瞬,但是還是看清了——是一截火紅色的腕足,而巧的是,溫潯陽正好有一只完全符合條件的赤火烏賊。

若是想要知道是不是他做的,只需找他召喚出赤火烏賊看看即可,這般想著,他向站在身旁的少年問道,“弟啊,你知道溫潯陽在哪裏嗎?”

“你找他做什麽,”溫安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當初就是他害的你失蹤。”

溫初一聞言微微一楞,“你們都知道了?”

總不會是溫潯陽良心發現自己招了吧?還是說有人發現了倪端?

“嗯,他在快死的時候都招了。”溫安眼中的情緒可以說是冷酷,簡單將溫潯陽當時謀害他的計劃說了一遍。

“……他是怎麽死的?”溫初一沒料到他已經死了。

“我只知道他體內長滿了綠色的種子,那些種子吸取他的血液,將他的生命力一點點蠶食,最後爆體而亡。”溫安說到這,忽然看了眼溫初一,猶豫片刻還是道,

“他說他身體裏的這些種子是周郁月種下的,但那時他已經神志不清、滿口胡話,所以……”

“那應當就是他的胡話吧。”溫初一下意識地出言維護,但不知為何眼皮忽然跳了跳。

……

如今墮相頻出,更有邪宗出世,溫初一知道,這是那場大戰前的預兆。

次日,溫初一拒絕了溫父的相送,與他們告別後,便踏上飛劍離開滄羽門,

滄羽門的性質更像是隱世宗門,且地處偏遠,信息接收不免有些滯後,因此他必須回玄劍宗。

這一趟他不急著趕路,便就以金丹期的修為禦劍飛行,途中觀察路上看到的情形,一直到中洲的中心地帶,他才停下來,稍作歇腳。

溫初一換回玄劍宗的宗服,飛星劍佩在腰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個劍修。

他降落的地方不算熱鬧,是座規模不算大的鎮子,但是籠罩在其上的黑氣卻是最濃的。

行了快一天,夕陽西下,橙紅的晚霞倚在天邊,竟顯出幾分詭異的血紅色,溫初一甫一邁入小鎮,就感覺周圍的氣溫瞬間低了不少。

路上的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兩三人,店鋪幾乎都已經打烊,道路兩旁樹木上青黃的樹葉被秋風一卷,霎時落了一地,好似連生機也一並被卷去。

溫初一走在街上,腳步循著黑氣的尾巴一直走到道路盡頭的一家客棧。

客棧一共三層,樓上住了好些客人,燭火從窗縫間溢出來,但還是很安靜,像是怕驚擾到某些東西。

溫初一收回目光,擡腳跨了進去。

店小二本靠在櫃臺旁打瞌睡,見門口忽飄進來一個白影,以為見鬼了,放聲尖叫,“鬼啊——!”

這一聲在安靜的空間內算得上是石破天驚,讓在場的人心中咯噔了一下,警惕地望向門口,但在看到溫初一身上的佩劍時,松了一口氣,面色浮現驚喜。

終於有仙宗弟子過來了,天知道他們這些天是怎麽熬過來的。

這時店小二也反應過來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歉然道,“仙師不好意思,我看迷糊了,給您陪個不是。”

溫初一自然不會與他計較,剛道了聲“無礙”,就被一群面色憔悴的人圍上。

“仙師,求求您將那妖怪除了去吧!”

“我們已經有不少人被它捉了去,如今不知是死是活。”

溫初一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等人冷靜些,其中一人為他講述這段時日發生在小鎮的怪事,“莫約是十天前,鎮子裏的人開始莫名失蹤……昨日晚,我從窗縫瞧見了那怪物,長著一雙蝙蝠似的翅膀,青面獠牙,恍若惡鬼。”

“那怪物只在夜間出現?”溫初一轉頭看向門外,秋冬的天總是暗得格外快,在加上黑氣籠罩,這黑夜便添了幾分陰冷。

“是。”曾經親眼目睹過怪物的人紛紛站出來描述怪物的樣子,從零碎的語言中,怪物的形象逐漸趨於完整。

……

入夜,溫初一斂去氣息,靜靜坐在客棧屋檐,飛星劍無聲立在他身旁。

倏地,一道翅膀扇動的風聲傳入他耳中,循聲望去,之間一點黑影逐漸放大,它手中抓著一個人,看樣子這墮相的目標不僅僅是這個小鎮子。

蝠翼墮相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屁股後面跟了個人,正美滋滋地算自己一共種下多少顆墮種,哦,只差兩個就可以兌換一顆陰靈丹,屆時自己的修為一定能上升一大截。

快到月底了,今晚得加把勁,一定要做這片區域的業務之王!

溫初一綴在它身後,見它落入一處隱蔽的山谷,見它身後的蝠翼消失,最後完全變成正常人的樣子,撥開密密垂下的藤蔓,扛著昏過去的獵物走了進去。

“……?”若不是溫初一的註意力一直放在它身上,他都要懷疑自己的眼睛,神識探進去圍繞著那墮相轉了圈,此時的它確實與人族的氣息別無一二。

這墮相進化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他心下沈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隧道十分簡陋粗糙,像是臨時挖出來的,溫初一跟在他後面走了莫約五六分鐘,終於到了一處寬闊的空間,而裏面,關著數十名身體正發生異變的人族。

有些長出了蛇尾、有些長出了魚鰓、還有些手腳已經完全變成蹄子,渾身布滿棕黃色的毛發……

看到這些已經不能稱之為人的“人”,溫初一腦海中閃過吳意下半身變成魚尾的樣子,以及那兩個字——墮種。

王三將手上的人丟到地上,接著從腰間口袋取出一顆黑紅色的詭異丹藥,丹藥在他手中很快化為一團黑紅的霧氣,而後被一掌拍入那人體內。

“第九十八……”王三歡欣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不僅是因為墮種被彈出來,更是因為頸間那柄寒氣四溢的劍,以及身後禮貌到讓他寒毛直立的聲音:

“你好,我有事想咨詢你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大撲棱蝙蝠:月底了,該沖KP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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