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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 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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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動靜仿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下來,  海天相接的餘暉映出一道修若翠竹的身影,他懸空立於海面之上,黑衣墨發,  一雙幽潭似的眼睛漫不經心一瞥,便將溫潯陽釘在了原地。

手中端著著的飯菜忽地打翻在地,那只顫抖的手還保持著端碗的姿態,溫潯陽此時的表情可怕的很,  瘦脫相的臉上雙目暴凸。

這麽多年他無數次回憶自己究竟是從什麽地方沾上這個怪病的,想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把目光放到了周郁月消失的那一晚,自己正好是和他接觸過的最後一人……

而且,  當時周郁月的態度很奇怪,  讓溫潯陽不得不多想。

有了這個念頭,  他努力回想當時的細節,如魔怔一般,他直覺就是周郁月做的,但是出於沒有證據,  最重要的是,  那是周郁月早已經失蹤,  溫父溫母也因為他當時極其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只當他在說胡話。

他的恨意無處傾瀉,最後便湧向了周郁月和溫初一,  如果溫初一沒有被認回就不會發生這一切,自己還是那個溫文爾雅的滄羽門大師兄,  自己還是那個前途光明的大師兄!

至於周郁月,  他驚艷於皮相,  那無雙的容色確實讓他動了心,  只是這人油鹽不進,每日只知道去尋那屍骨無存的溫初一,對他的好不聞不問,後來又對他下此毒手。

果真是個賤人,他跟他師兄溫初一有一腿吧,平日這般清高的模樣,不知道到了溫初一床上又是怎樣的騷浪。

溫潯陽此時的心理已經近乎變態,那股恨意夾雜著對皮相的喜愛糅雜成一種扭曲的情感,再次見到周郁月,震驚恨怒之下,掩藏著破壞的欲望,想將這個容貌愈發出眾清冷的少年壓在身下,用自己腐敗醜陋的身體狠狠……

後面的想法還沒在腦中成型,目光就被一道潑天般的濃霧奪了去,轉瞬之間,那道黑霧就朝他湧來,莫說以他現在的身子,就是他全盛時期,也不一定能躲得過。

溫潯陽面露大駭,轉身欲跑,但是剛側個身的功夫,他就被沈郁的黑霧吞噬。

……

從萬魔獄出來,周郁月回到那片熟悉的海域,龐大的神識織結成網,迅速以他為中心鋪散開,數百裏之內,海上海下,不放過一絲一寸,但可惜依舊沒有發現溫初一的身影。

周郁月的表情始終沒有變化,讓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乖乖立在他身邊的漆黑藤蔓卻默默往後縮了縮,盡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嚶,主人這副樣子好可怕,感覺好像大變態,溫初一你自求多福。

周郁月在原地靜立了片刻後,終於動了,淩空而踏,前往的方向正是滄羽門。

再次見到溫潯陽,周郁月內心沒有什麽起伏,淡淡瞥了他一眼,對將死的人自己向來不感興趣,但是他萬不該用流露出這種眼神,如無數蛞蝓在身上蠕動,黏膩又惡心。

“啊!我錯了,是我的錯,我不該這麽看你,我不敢了,求你收回去,啊——!”

濃郁的魔氣中忽然響起溫潯陽痛苦求饒的聲音,同時傳出來的,還有極輕微的爆裂聲,像熟透了的果子被外力撐破表皮,裏面的汁水迸濺開來。

連串的爆破聲在溫潯陽體內炸開,綠色的液體順著他的七竅流出來,黑霧漸淡,露出他此時的樣子,詭異又惡心,原先被吸食的血液現在全部轉化成翠綠的汁液重回到血管,讓他看起來如魍魎鬼怪。

“啊啊——!”

“有怪物啊!”

小木屋旁邊的道路上倏地傳來兩道尖利的尖叫聲,聲音年紀不大,正是白天那兩個相約來看怪師兄的調皮小弟子。

此時天色暗下去,但是仍能視物,那兩個小弟子到的時候,就見溫潯陽身邊散發著薄薄黑氣,眼睛、鼻子、耳朵都流出綠色的血液,全身的皮膚也是綠色,比鬼怪更像鬼怪。

兩個小弟子面色驚恐地拔腿就跑,一邊邊跑,嘴裏還控制不住的放聲尖叫,此番動靜,引起了幾位路過的師兄註意。

“發生什麽事了?”少年莫約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精致白皙,但眉眼總是習慣往下壓,讓他看上去嚴肅成熟了不少,正是溫安。

“少主,那、那邊的林子裏有怪物!”兩人七嘴八舌的將方才看到的情形描述一遍。

溫安眉頭皺起,無他,那裏是溫潯陽住的地方……他讓兩個小弟子先回去,自己和同行的幾個師兄弟去林子查看。

溫潯陽被體內莫大的痛苦折磨的痛不欲生,每有一顆種子炸開,他便疼上一份,體內又有霸道魔氣流竄,好似數根針進入他的體內,戳爆他血管中的綠色種子。

他腦中緊繃的那根線忽然斷掉,他雖癱倒在地上滿地打滾,但還是費力看向立在半空的黑衣少年,墨綠色的唇咧開,神色癲狂,他知道少年的痛處,於是也千倍百倍的還回去,“哈哈哈哈,就算我死了,你也永遠找不回溫初一!”

“他的屍體早就被海獸啃噬幹凈了吧,你想不到吧,我早就在他身上做了手腳,只要他墜入海中,馬上就會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點點被撕碎,哈哈哈!”

溫潯陽現在是破罐子破摔,反正自己都要死了,他不介意多拉一個人下地獄。

“你的師兄永遠不會回來了,他會永遠留在那片海域,你去死吧,死了說不定能在黃泉相見呢,”他的嗓音因為痛苦而嘶啞陰鷙,如同即將墮入地獄的惡鬼,他人越是痛苦,他就越開心。

可惜沒有看到周郁月露出他期待中絕望痛苦的表情,反倒是身側後方傳來一道暴怒聲,隨即聲音的主人像一陣小旋風似的猛地朝溫潯陽刮過來,一腳將他踢倒在地,嗓音微微發著顫,眼眶發紅,“溫潯陽!你這個道貌岸然,狼心狗肺的畜生!”

“少主!別沖動啊!”

“少主,別把人踢死了,我們先等門主和門主夫人過來吧。”

同他一起過來的弟子雖然震驚大師兄真的是謀害溫初一的兇手,但是情緒沒有溫安這般激動,幾人合力拉住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溫安,又讓其中一人去請門主過來。

周郁月隱了身形立在半空,漆黑的瞳孔深處翻湧起血色浪潮。

溫潯陽若以這樣的身軀,確實活不了多久……修長如玉的指尖虛虛在空中點了點。

溫潯陽體內亂竄的魔氣動作緩下來,但是並不停下,劇烈的疼痛變成綿延刺骨的痛意,仿佛要糾纏他生生世世,即使死也不能解脫。

修仙之人的身體素質還算不錯,否則溫潯陽也不能茍活到現在,周郁月此舉,無異於將這種噬骨的絕望延長放大了數倍,讓原本以為就此解脫的溫潯陽身心一震。

周郁月望向他眼神好似在看一只低賤的螻蟻,甩袖離開。

不遠處正有許多人往這邊趕,有溫父還有溫母,以及許多溫潯陽熟悉的師弟師妹,他的自尊心一向很強,聽到動靜,不顧上身上的疼痛,忙擡袖遮住臉。

周郁月進來時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踏入水榭臺,那顆高大的桃子樹上重新掛滿了汁水豐沛的桃子,好似那年初來時看到的那樣。

循著記憶,他走到當年溫初一住的那間房,在門口踟躕了片刻,終是擡手將門輕輕推開。

房間幹凈整潔,看得出有人專門定期來清理,但仍保留著原主人生活過的痕跡。

床上隨手扔了一件外衣,他彎腰準備拿起,身後的衣櫃毫無征兆的發出聲響,接著,一只橘色的炮彈從裏面沖了出來,“喵喵喵!”

衣櫃門弱小又無助的左右搖擺,露出裏面的情形:

溫初一的衣服全被小橘薅下來團成一團,堆成一個簡易的貓窩,有些衣服碎成了破布條,從邊緣的裂痕,不難看出罪魁禍首是誰。

你怎麽回來了,爺的兩腳獸呢,找到了嗎!

小橘圓滾滾的碧綠貓瞳一瞬不瞬的頂著黑衣少年,兩只毛茸茸的雪白貓爪激動的錘在少年的胸膛,梆梆作響。

“……”周郁月將橘貓放到床上,視線在它身上打量了一圈,他原以為以橘豬的性格,再次見面怎麽也得再胖個一兩圈,沒想到它瞧著竟然有些清瘦了。

“我暫時還沒有找到他,”周郁月取出一個無主的乾坤戒,從床幔上扯了幾根流蘇穿進去,系在小橘的脖子上,“裏面有一些靈石,你最好滴血認主。”

“喵喵?”小橘垂下腦袋,擡爪撥了幾下。

都給爺?

“我走了。”周郁月摸了一把貓貓頭,接著,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他一人找不到,那便讓千萬人去尋。

身後看不見滄羽門,他停下,身前兀地出現一個黑色圓洞,黑洞越來越大,直至可容納一人通過。

黑洞的另一邊連接的正是將魔淵。

……

“嗷嗷~”

一只毛發雪白,像狐貍又像狗的毛團子眨著水潤潤的黑眼珠,聲音軟乎乎的泛著奶氣,毛絨絨的小腦袋一個勁地往床上的青年臉上拱。

“阿嚏——”

鼻子上傳來的癢意讓溫初一打了個噴嚏,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正巧與一雙黑瑪瑙似的眼睛對上,視線下移,是一張好似在微笑的嘴巴,粉色的小舌頭微微吐露,身後的尾巴搖出了殘影。

溫初一眨了眨眼,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你從哪兒來……”他坐起來,話還沒說完,餘光就瞥見床旁邊碎了一地的黑白漸變蛋殼……

蛋碎了!

溫初一心臟驟停,瞬間清醒。

他低頭看著踩在他肚子上,在他腰腹到處亂拱的毛茸茸生物。

那這……溫初一將雪白的小崽子捧在手心,湊近了些仔細觀察一番,還真讓他瞧出了些不對勁。

它掩在毛發中的前額有兩個小小的凸起,溫初一撥開毛發仔細瞧了瞧,色澤金黃瑩潤,有如黃金,與敖珠龍身上的龍角有幾分相似。

雪團子乖乖蹲坐在溫初一手心,身後搖的跟螺旋槳有的一拼的尾巴終於停下。

“一,二,三,四……九。”溫初一不信邪,將雪團子掉了個面,一根一根的再數了一遍。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蛋蛋應該是一顆龍蛋。

#  這究竟是金龍犯了錯,還是基因出了軌,孩子生父竟然是……!#

溫初一匆忙穿了衣服,撿起地上的蛋殼,揣上雪團子往十二柱宮走,昨日敖珠將從未離手的蛋蛋交給他,誰知今天就出殼了。蛋蛋在蛋殼中度過了千年,敖珠若是看到自己的孩子出世了,一定很開心吧。

這般想著,他的眉眼間不由也染上了笑意,但等他趕到十二柱宮時,卻發現這裏空無一人。

“珠姨?”溫初一轉了一圈,沒發現一個人,皺了皺眉,“虛一爺爺?琉姨?亭清大哥?”

青年的聲音清潤如遠山青霧,在寬闊空蕩的宮殿一層層蕩開,仿如靜止的萬明燈燭芯忽地搖晃一下,光影恍惚,無邊孤寂從角落滋生。

溫初一兀地升起不好的預感。

“嗷嗚嗚!”雪團子仰頭望著溫初一,歪了歪腦袋,而後也張開嘴,奶聲奶氣地嚎叫。

溫初一摸了摸它的腦袋,轉身準備去其他地方找一下。

“咳咳,”輕輕的咳嗽聲倏地響起,溫初一眼睛一亮,是亭清!

“初一,你走吧。”不見青衣薄衫人的身影,他的聲音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縹緲輕柔。

“為什麽?珠姨她們……”溫初一快步走到亭清的塑像前,望著那漆黑精致的雕塑,話問忽然止住,他突然明白,她們不是不見,而是已經消散了。

難怪她將寶貝了千年的龍蛋交與他。

“將那些天材地寶都帶走吧,這裏快要傾塌了。”

亭清的神識也即將消散,暖黃的光照到雕塑冰冷的面龐,多了幾分柔和之意,青年的嗓音愈發輕了,帶著安撫與鼓勵,“初一,不要忘了你的使命。”

話落,便再也沒有了聲音,下一瞬,宮殿中陡然出現一扇黑門。

溫初一將白團子揣得更緊,薄唇緊抿,如來時一般,恭恭敬敬朝他們揖了一禮。

收拾好東西,溫初一穿過砸落的碎石,重回十二柱宮時,這裏有一半的墨色巨柱已經倒塌,整個空間都在震蕩,萬明燈打翻在地,赤紅色的燭火猛地燃起,如墜火海。

溫初一半步踏入門框,回頭深深凝望了一眼,而後步入黑暗。

在進門的一瞬間,他就在自己身上套上了一層避水罩,畢竟白團子看著不像是能在水裏自由呼吸的樣子。

萬事俱備,但溫初一沒想到腳下不是海水,而是結實的土地。

他將四下環視一圈,望著陰沈的天際,荒蕪的植被,以及空氣中漂浮的淡淡魔氣,忽地沈默了。

在他懷中抱著一顆甜漿果啃得開心的白團子擡起頭,懵懵懂懂地轉了轉腦袋,對此並不感興趣,於是低下頭繼續啃果子。

溫初一屬實是沒想到,這門一開,直接到了魔族老家——將魔淵。

作者有話要說:

#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哭#

#肥肥橘豬因思念消瘦數斤,思念之人卻另有新歡,究竟為哪般#

小橘舉起貓拳,目光沈沈盯著溫初一:說,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別的狗了?!

溫初一:不,你聽我狡辯!

ps:為蛋蛋征集一個名字,不然就只能靠我用腳指頭取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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