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每一步都像敲擊在他的耳膜上，沒時間再猶豫了。

可無論哪條路都不是好的選擇，所以溫初一決定——將屑老板栓回去，當然只是虛虛地打了個結，再將昏死過去的夥計拖到馬廄中，用一旁的稻草掩蓋住。

“差點忘了地上的菜刀。”迅速處理完現場，溫初一調整呼吸，斂聲息語地潛入黑暗中。

……

“方才那聲音聽著像是齊二那小子的……”

“應該是，不過他這個點在這做什麽？”

“我記得這小子靈血用完了，不會是死了吧？”

靈血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根本，若不定時未服用靈血，不但會經歷蝕骨撓心般的痛苦，甚至會導致死亡。至於這靈血，自然是由陰神賜予他們的不死仙藥。

將仙藥的材料交於陰神的使者——鎮長，而鎮長會則根據材料的多少向他們派發一定量的靈血。

溫初一根據腳步聲推測來了三個人，在他可以應對的範圍內，聽見他們說起什麽靈血，他覺得自己這次可能誤闖了某個□□組織。

怪不得對他這麽熱情呢，他暗自腹誹，好家夥，這危險系數又升了一顆星。

“怎麽沒看見人？”一人語氣疑惑。

聽他這麽說，另一人有些遲疑，道：“難不成是我們聽錯了？”

而這時，溫初一已經悄無聲息地掄暈了一個。他接住無力軟倒的身軀，動作輕緩地將人放到地上，目光專註地看著正在交談的二人，待一人背向他時，出手疾如閃電，然後如法炮制地把人放到地上。

只剩最後一個了。

兩人倒下不過在轉瞬之間，僅剩的那人還沒有察覺兩人夥伴的消失，他撓了撓頭，“莫非真是我們聽錯了？那咱們……”

話未說完，便兩眼一翻地倒下了，露出身後半隱在黑暗中的側臉。

將三人捆好拖到馬廄和夥計做個伴，溫初一想了想，動手扒了其中一人的外衣穿上，然後牽起屑老板，薅過那對驢耳朵，小聲說：“蹄子落地輕一點，被人發現咱倆就完蛋了。”

回應他的，是屑老板高冷睥睨的眼神。

所幸客棧離鎮口不遠，只要過兩條街就到了。

此時夜色已深，有暖黃的燭光透過燈罩驅散黑暗。奇怪的是，明明白天見到了不少人，但現在有亮光的房子卻只有寥寥幾家。

四下寂靜非常，竟是連一點人聲都聽不著。上一次經歷這麽安靜的場景還是在大褲村，所以這種現象合理嗎——非常不合理啊！

溫初一整顆心提到嗓子眼，就連屑老板的小碎步也不由自主地邁得更輕了，它垂下驢腦袋，整只驢躲在溫初一身後。

再穿過前面這條街，他們就可以出去了，溫初一給自己鼓勁。

“這位客官這麽晚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溫初一剛繞過轉角，一道蒼老的聲音猝不及防地響起，只見不遠處一位老人提著盞紅燈籠，佝僂著身子靜默的站在那裏，紅色的光照在那張幹枯似橘皮的老臉上，顯得愈發詭譎——是客棧掌櫃。

“什麽客官，我家就在這條巷子裏。”溫初一微微低頭，略長的額發遮住眉眼，心裏緊張的一批。

“是嗎？我怎麽瞧著到是有些眼生。”蒼老的聲音像枯枝掃過地面，讓人聽得不自覺皺起眉頭。

“這正常，我就經常忘記事，這不，剛想起還有東西沒……”

隨著燈籠的擡高，幽紅的光線照的更遠，一張張人臉影影綽綽的在老人身後顯露，直接將溫初一剩下的話堵回了嗓子眼。

還扯屁啊！快跑！

轉身和屑老板一人一驢足下甩得飛起，溫初一不明白哪裏出了差錯，導致暴露了行蹤，因為這群人明擺著是有備而來。

“抓住他，別讓他流血。”老掌櫃囑咐一句，慢慢踱回了客棧

“知道了。”

“臥槽！”沒想到前面也有一群人堵著，溫初一一個急剎車，拽著差點翻車的屑老板拐進了一條小巷子，一通七拐八扭下來還真甩掉了不少人。

巷子狹小，屑老板又受了驚嚇，這顆腦袋不知道在墻上磕到多少回，此時整只驢多少有些不清醒了，連掉隊了也不知道，稀裏糊塗地竄進了一條巷子。

“喵嗷。”小橘適時出聲提醒。

聽到貓叫，溫初一下意識轉過頭，然後就見身後的屑老板歪著小碎步，跌跌撞撞地跑向另一條路。

溫初一：“……”

後面趕來的人不見溫初一的身影，幾人當即兵分兩路，分頭尋找。

“應該不會往這跑吧？”一人聞著鋪面而來得腐臭味，滿臉寫著不情願，怎麽這麽倒黴，竟然跑到小柳巷了。

“說不定呢，好了，忍一忍。”雖然他們不用呼吸，但是能聞到味道，甚至因為他們不能閉氣，這下頭的味道能暢通無阻的直達腦殼，因此這小柳巷是他們不會輕易踏足的地方。

用衣袖捂住口鼻，兩人對視一眼，視死如歸地沖了進去。

“嘔！”溫初一幹嘔一聲，腳步略虛浮。

“嘔！”屑老板已經口吐白沫，翻著白眼，像個智障得傻缺二百五。

“嘔！”小橘幹嘔一聲，露在外面的貓貓頭眼眶濕潤，幾欲落淚。

溫初一捂住口鼻，內心悲憤與無奈交加，他這是造了什麽孽，要讓他遇到屑老板這種坑爹的驢！

他四處掃了兩眼，這條巷子的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腐臭，應該是從緊閉的房屋中傳出來的，但地面意外得幹凈。

惡臭的氣味張牙舞爪地穿過布料往鼻子裏鉆，溫初一被熏的胸腔中陡然生出一股怒火，媽的，不跑了，老子幹他們丫的！

他停下腳步，眉目帶上一些火氣。

就在這時，旁邊的一間屋子突然打開了一條縫，是一位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她向溫初一招手，小聲道：“孩子，快過來，我知道有個地方能出去。”

溫初一沒想到這種地方還有人，他聞聲定定地看著老人的眼睛一會，而後拉著屑老板走了過去，他相信自己的直覺，這位老人對他沒有惡意。

待人進來後，老太太快速將門關上，落下鎖，“跟我來。”

老太太提著一盞罩了多層的燈，清淺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的路。

裏面的氣味比外面淡些，溫初一終於得以喘息，他借著微弱的光勉強掃了一眼屋子，房間很簡陋，看起來已經廢置很久了，他跟在老人身後，忽然註意到她的腳似乎有些跛。

“您為什麽要……”救我？

按剛才的人數來看，整個鎮子的人應該都是□□成員，就算有小部分的人不是，也不會冒這麽大的風險只為救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何況是這麽一位桑榆暮景的老人。

“莫急，等到了再與你說。”老太太似是知道溫初一的疑問，緩聲道。

這條巷子的房屋之間被人鑿通了。

穿過這些房子，能看到到廳堂內有泥土堆成的墳包，但說墳包也不太恰當，至多是一人長，是將將把人掩蓋得厚度罷了。有些廳堂裏的屍體甚至直接袒露在空氣中，散發出濃烈地讓人作嘔的腐臭。

溫初一可算知道這股臭味的來源了。

老太太對屍臭味熟視無睹，輕車熟路地領著溫初一走到一處房屋，比之之前的房子，這間明顯有生活的痕跡，應該是她的住所。

“坐吧，一時半會他們找不到這裏。”將手上的燈擱置在地上，她示意溫初一坐下。

“謝謝。”溫初一依言坐下。

老太太坐在溫初一對面，沈默了半晌，渾濁的眼睛放空，似在回憶什麽，滿是褶皺的手不自覺地攏上跛了的那只腳的膝蓋。

“那些腐爛的屍體你剛才也見到了吧，”老太太說：“這些人都是被拐來或者擄來的，放幹血後，被扔到這小柳巷。我是個廢人，救不了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為他們斂屍，不至於爛在一堆，最後連個完整的屍骨都沒有。”

“放血……和靈血有關？”溫初一想起之前聽馬廄裏的那幾人講起過。

“是啊，靈血……”老太太說出這兩個字時，整個人竟細微的發顫，“他們早已經不是人了，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怪物，可笑的是他們竟然覺得自己獲得了永生……”

老人用滄桑的嗓音為他講述一個多年前的故事。

“五十年前，這裏還叫而柒村，雖不富裕，但也算過得和樂。因為村子地處偏遠，除了大病，大家用的都是以前留下的土方子。那時村裏有人得了一種怪病，不消一天人就快不行了，而就在這時，村子裏來了一個游方郎中。”

“游方郎中用了幾副藥就將那人醫好了，且不收錢。慢慢地，村裏人都去找他看病，那郎中也在村子裏住下，娶了村長的女兒為妻。”

“漸漸地，村子裏生病的人越來越多，也愈來愈頻繁，但郎中每次能將他們治好，只是這回提了一個要求：一碗血，無論是什麽的血都可以。雖然有人覺得奇怪，但也照著辦了，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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