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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再次相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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鏗鏘的碰撞聲不斷,她感覺到渾身血液都在沸騰。自己跟對方的差距有多大她並不是不知道,那段差距不僅僅是練了八年就能彌補的,對方有可能變得比記憶中更加強大。

琉恩是純匕首戰鬥的行家,只用匕首跟他對打勝算不大,既然如此,她必須賭一把。

她左手一轉,匕首倏地變成兩把,她右手拿著掌心雷朝著琉恩射了兩槍,只見對方用肉眼不可及的速度閃了開來。果然掌心雷的子彈對於血族來說還是慢了些。

『嗯?妳已經練成匕首合成拆解了嗎?』

琉恩的匕首頓時變成四把,一樣閃著妖異的紅光。席娜不是血族,被劃到不是受傷而已,很有可能因此喪命,容錯率近乎是零。沒給喘息的時間,琉恩一個箭步又迎了上來,四把匕首宛若雙刃,全方面的角度非常刁鉆,他時不時換一個位置,席娜就得跟著想一個新的位置防禦。

真是令人反感的攻擊方式,她想,又從腰側摸出第二把掌心雷,子彈上膛,直接一前一後朝對方的匕首開槍,一槍打在串聯處、一槍攻擊手握的地方。琉恩吃痛地松手,其中一把匕首分離掉到地上。

他一楞,似是沒想到對方會這樣攻擊,地上的武器也不撿了,直接幻化了匕首出來。

由於種族上的劣勢,她必須用掌心雷彌補速度上的不足,她朝後方射了幾槍,利用後座力沖向前與他對峙。一來一往,席娜的匕首已然從兩把變成四把,琉恩的模樣從容依舊,席娜的體力卻在逐漸消耗。

這樣下去不妙,席娜警覺地朝前開了幾槍,暫時將距離拉開。驀地,琉恩的匕首一閃,一個閃身來到席娜面前。她一楞,還來不及反應對方的匕首又迎面欺了上來,她下意識用匕首防禦,強大的沖擊力將匕首彈飛了幾把。

不好,手暫時麻痹了。

『跟八年前相比,你果然更厲害了。』真是糟糕的結論,八年前就已經很難對付了,現在更是提了不知道幾個檔次,席娜皺眉,在帶傷的情況下能不能活著離開可能都有疑慮。

『彼此彼此,不愧是娜娜,不過八年,我以前教妳的技巧全被妳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為什麽……只是匕首的沖擊,能有這麽大的沖擊波?』

明明只是用單手硬扛了一下攻擊,手居然不能動了。這完全超過席娜的理解範圍,只是一下而已,不是重劍也不是什麽鐵錘,就只是匕首。

『以一敵眾的強大,這就是我的匕首。戰場上可沒有隊友,沒有這樣的攻擊力可不行呢。』

她的記憶有些恍惚,八年前對方的確這樣說過。

──『妳是認真的嗎?不需要能夠以一敵眾的強大?但是沒有這樣的力量,妳又能怎麽保護重要的人?』

究竟獨自奮戰了多久才會說出這種話呢?或許和他相比,自己終究是太幸福了。所以她自以為是地認為不用以一敵眾的強大,因為她自始自終都只想當個策應者,而不是主攻手。

當時她只想著要站在父親身邊,現在想著站在伊諾身旁,但從來沒有只身一人的選項。

當琉恩問她的時候她回答了什麽呢?

──『可以的,只要足夠努力的話。』

啊啊,她說了可以呢。

如果是現在的話,她還能篤定地說出那種話嗎?以前的自己果然將一切想得太過簡單,總覺得任何事只要努力就能迎刃而解。真的是這樣嗎?

『怎麽,妳後悔了嗎?』

『後悔?』

『如果當初聽我的,鉆研這樣的強大,或許今天妳會有勝算。』

『我──』

『不好意思,不要說得好像你已經贏了,席娜並不是一個人,現在不是,以後也不會是。』

她還沒說完便聽見不遠處傳來的嗓音,伊諾已經緩緩站起身,雖然步伐還有些顛簸,模樣看來卻是堅毅不拔。

『你可以動了?真了不起,還不到半小時呢。所以我才討厭那家夥,已經夠討厭了,他的後代果然更麻煩。』琉恩面無表情,似乎想到什麽不好的回憶,臉上已經不見笑容。

『我好像沒問過你為什麽討厭他。』伊諾開口,一手撐著一旁的墻面。

『只有他能夠抵抗得了我的血。』

『只有?』

『至今死在我的血下的血族不計其數,接觸過血液的血族全都死了。』他頓了頓,仍舊面無表情,『唯有他,倔強地活下來。看起來活得挺好,都有後代了。』

他看向伊諾,表情是難得的讚賞,『看來這代的王室很厲害啊,當時那家夥可是過了快一小時才能起身。』

他沒理會,眼眸直直地看向席娜,『小娜。』

那是極其溫柔的語氣,像在呵護什麽珍寶,嗓音因聲音主人的虛弱顯得有些縹緲,『我會一直在這裏,妳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席娜震了一下,那位殿下總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簡單的一句話攻略城池,將希望帶到她面前,以守護般的姿態擋在她身前。一直以來都是如此,他不謹慎、偶爾很迷糊,甚至是個路癡。

雖然很聰明卻總是少一根筋,跟看起來很精明可靠的帥氣臉龐不同,他其實非常糊塗;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帶給她力量。

這一次依舊如此。只是他知曉自己不要別人幫忙,從身前退居身後,成為堅強可靠的後盾。

後悔嗎?不,她從沒後悔過。

她不明白琉恩有沒有珍視的人,但她是有的。隨著時間流逝,那些人越來越多,在她心底的份量越來越沈,幾乎要濃在血裏成了身體的一部分。說能夠為了那些人而死實在太矯情了,但她的確這麽想。

生命重不重要取決於價值,她這顆心臟跳動的價值是那些人賦予的,她會為了他們揮舞匕首,也會為了他們繼續奮鬥下去。

她再度拾起匕首,冰涼的刀刃上倏地圈上紅色的光。她一楞,血族的毒液?為什麽她的匕首上會有這些?

──『我會一直在這裏,妳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她終於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意,席娜看向後方,伊諾仍倚在墻上,褐色發絲微微蓋住臉龐,他的臉色蒼白依舊。他直視席娜的眼睛,緩緩地勾起笑容,用氣音說了幾個字。

去吧,我在。

六把匕首、兩把掌心雷,槍聲響起,席娜沖了出去。匡當一聲,兵器相撞,冰藍的匕首圈著紅光,看起來竟意外相襯。可能那才是屬於她的匕首應有的樣子,因為她從不是單打獨鬥,從根本上就是不同的,琉恩想著,看向席娜的視線有些恍惚。

席娜不斷轉換角度,時不時幾發子彈招呼在他身上,琉恩身上還有著跟伊諾對打時留下的傷,已經無法像最開始時一樣游刃有餘。

我會一直在這裏,你永遠不會是一個人。

如果曾有人對他這麽說,是不是就不會導致這樣的局面?果然他還是遲疑了,他沒有自己想象得那麽強大,孓然一身撐起所有,什麽都不在乎只顧向前,那只是他的企盼。從八年前他就一直看著她,看著這個女孩漸漸變得強大,看著她撐起一整個幫派。

他果然是羨慕她的,但是倒下來之後身後有人接著,這並不是他所能擁有的東西──是他竭盡所有,也無法擁有的東西。

攻勢還在持續,雙方輪流掌握局面,席娜的體力也漸漸流失。琉恩並沒有在她的眼神上看見迷惘,那個血族亦是。都是只會向前看的家夥啊。

在局面再度顯入僵持時,席娜反手一折,匕首以刁鉆的角度刺出,刺中琉恩的手,一把匕首掉落在地,她隨後附贈兩發子彈打下另一把後又將它擊遠。容易得讓她意外,看來琉恩的體力也流失不少,這樣的攻擊要成功至少在不久前是不可能的。

一擊得手並沒有影響琉恩的攻勢,他再度幻化出匕首,總計八把形成兩把雙刃,上頭纏繞著紅光,他一晃眼欺身向前,重重打在席娜身上。力量跟刁鉆角度兼具的攻擊著實讓席娜吃了大虧,腳步硬生生被震退好幾步。

席娜展開快攻,以一槍四下匕首的攻勢迎面而上,房間內滿是兵器相撞的聲響,鏗鏘有力的響聲不斷。席娜逐漸占了上風,纏繞在匕首上的紅光綻放詭異的光芒,冰刃上的寒氣驟降,竟讓對方的匕首刀鋒結上一層淡淡的霜。

『血液升華……竟然達到這種程度了嗎?』琉恩低吟。

那是血液控制上的高階技巧,能夠誘發武器的效能並將其效果放大,冰錐幫派制作的匕首冰刃擁有凍傷能力,原本會被血刃上的紅光抵銷,現下卻反過來壓制了嗎?

不過想要觸發血液升華,跟使用者也有很大的關系。快攻,而且頻率必須逐漸加快!從一開始的一槍四下成了兩槍六下,還在持續增加。琉恩的體力已經無法支撐這樣的攻勢,可是對方的體力應該會比他還早消耗殆盡才是?

果然,席娜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唯有猛烈的攻勢不停,幾乎機械式地重覆砍擊的動作。該死!她是在玩命!

『該停了吧,妳的身體會撐不住的。』

『還沒,既然要打,就打到其中一方倒下為止!』她的眼神又恢覆到一開始的清澈。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就算吃了敗仗回去,幫派依然會好好的不是嗎?她應該比誰都要清楚,輸給自己並不是件丟臉的事。

『為什麽妳不惜拿命開玩笑,也要做到這種地步?妳身體真的會垮!別忘了妳也帶傷!』不可能不清楚的吧?甚至連剛相遇的時候衣服還缺了一個袖口,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少的,她的衣服上有撕毀的痕跡。

『八年前你問過我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她的語氣很平靜,就像單純地在敘述一件往事。

『我也說過妳不用回答,那只是隨口問問。』攻擊還在持續,不過這並沒有打消席娜回答的念頭。

『我當時很認真想了這個問題,那的確是八年前的我從未思考過的。我一直以來都是為了父親活著,過著別人規劃好的生活,對我來說我覺得沒什麽不好,畢竟我對生活本來就沒有太大的要求。』她的攻勢突地加速,琉恩一驚,在這種速度下還能加快?

『因為你的關系我很認真想了,我想要力量,不是以一敵眾的強大,我想要能夠守護他們的力量。所以我一直很感謝你,就算你傷害了我父親,甚至對我的幫派造成不少傷害,我還是很感謝你。』

又是這樣,與八年前如出一轍。那個女孩的眼神充滿堅定,好像什麽困難都無法阻礙她前行。如果是這樣的人,未來一定能夠走上最高最遠的位置吧?

他無法勉強對方和他一樣,他們從本質上就是不同的,如果是她的話,一定能夠做到自己傾盡全力也做不到的事。

忽地,冰刃擊飛匕首沒入胸膛,席娜錯愕地看著他,『你為什麽不閃?這麽簡單的攻擊你不可能閃不掉啊?』

『娜娜。』琉恩咳了一口血,『還記得我一開始說的吧?』

『什麽?』

他淡然一笑,『強大的幫派只需要一個就夠了。』

『你——!』

打從一開始他就沒想過要獲勝,甚至不惜生命演出一場戲,也要讓事情走到這個地步。

『我不是、說過……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嗎?妳怎麽、還是、一樣好……騙咳咳──!』

『你不要再說話了!這樣會加速毒液流進身體!』席娜趕緊扶著他坐下。

伊諾也被眼前突如其來的展開嚇到,不顧自己還站不穩,腳步踉蹌地走向前。

『無所謂,我早就……沒剩多久、時間了,記得……肅清天羅,這也是上任首領……生前最大、的願望。』

『咳咳──!』他咳出的血量越來越多,伊諾皺眉迎向前,琉恩的褐色發絲有逐漸變淡的跡象。

『諾先生,這是什麽意思?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席娜也不淡定了,著急地尋找周圍有沒有任何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可惜周圍除了一堆殘骸之外什麽也沒有。

『頭發是血族能力的象征,逐漸變淡就表示他快要死亡……這個連血液控制都救不了,身體裏已經沒有能量了,就算能救回一條命也是半死不活。』

席娜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至此,她想要擊敗他,但沒想過要取人性命。總歸來說還是有感情的,對她而言琉恩不僅僅是別幫的首領而已,除了教會她匕首的使用技巧之外,還有很多很多她無法言喻的東西。

再次相遇時居然是這樣的結局,席娜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高興幫父親報了仇。對方在最後一刻放了水,她無法憑借實力取勝,如此荒唐的結果她是無法接受的,卻已成定局。

琉恩已經虛弱到無法發出聲音,他的嘴似乎呢喃著什麽,開開闔闔的,席娜湊上前想看個仔細,不知怎地視線就糊了。

最後他是張著眼睛離開的,那雙淡紅色的眼眸沒有移開,直勾勾地望著她。後來她才知道偏淡的眼睛顏色是先天性疾病的一種,一般而言活不過千歲,而他卻努力活到現在。

『諾先生。』她站起身。

『嗯?』

『我果然還是不夠成熟,連他那種劣質的謊話都能騙到我。』她笑了一聲,『我還想要做很多很多事,也想讓幫派變得更好。你願意一直陪在我身邊嗎?』

聞言,伊諾也跟著笑了。他輕輕拍了席娜的頭,『說什麽呢,我不是一直都在嗎?』

少了首領的幫派頓時變得群龍無首,他們以壓倒性的實力殲滅天羅,她手持冰刃,以優雅強韌的姿態重創敵幫,從此成為冰錐的傳奇之一。冰錐的部下歌頌著他們的首領既美麗又強大,又被後世譽為「戰姬」。

伊諾偶爾還會拿出來笑話她,冰錐戰姬的稱號席娜本人可是不喜歡的,如果有人當面喊她,她可能還會黑著臉離開。

後來席娜發現天羅內部早已腐蝕,已經誇張到無法挽救的地步。她憶起琉恩生前說過的話,肅清天羅也是前任首領的心願。看來不是每個幫派都像冰錐一樣和諧。

那段時間她和伊諾都相當忙碌,他們把天羅一些人員接應到冰錐來,陸陸續續辦了不少手續,再替琉恩下葬,還有之前被別幫攻打下來的建築修覆工程,忙得焦頭爛額。

『我總覺得我那叔叔根本是想在死後再好好整我們一票,才搞這出出來。』伊諾沒好氣說著,席娜倒是笑了一聲,沈默。

如果她是在更早以前遇見琉恩的話會怎麽樣呢?可能所有事情都會不一樣吧?不過她並不後悔遇見那個人,但那個人真不是普通惡劣,故意死在別人面前是想讓人忘不了他嗎?

『挺像他的作風。』伊諾如此表示。

席娜還記得他最後說的話,非常庸俗、非常無聊,甚至非常矯情。但她還是記住了,好好地放在心底。

他說,好好活著,和他一起創造更好的未來。

──是妳的話,一定辦得到。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我終於發了他便當!(不是

小小的幹話一下,其實琉恩在他曾裏面的定位蠻重要的……好像不能這麽說,每個角色都很重要。這樣說好了,《那些他曾說過的》說的是對每個人而言影響他甚深的人事物,而對席娜來說,沒有琉恩的話就不會有之後的她。

你說琉恩喜歡過席娜嗎?我說:有。但確切來說是類似惜才之類的喜歡。對琉恩來說他對席娜的想法很覆雜,他總是覺得他和席娜是同一類人,他們都是誕生在悲慘命運下的生命;唯一不同的是——席娜是幸福版本的他。

當他遇見這個人時,起初他沒辦法理解,為什麽類似的際遇卻有人可以過得這麽幸福?在大家的照顧下長大,憑什麽他就得受到這樣的待遇。

是的,對於席娜,他是忌妒的。他忌妒又羨慕,最後被這個正向善良的女孩漸漸影響,他希望對方不要過得太好,那樣不就顯得他更悲慘了嗎?

可是他卻又希望席娜幸福,不然不就表示他們這樣的人永遠都得不到幸福了嗎?既然自己得不到的話,至少得有人代替他過得幸福吧?而他在席娜身上看到自己所沒有的東西,所以他深信如果是席娜的話一定可以辦到很多琉恩自己無法辦到的事。

他什麽也沒有,他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改變現狀。琉恩的出生本就是場造化弄人,先天性疾病持續侵擾他,打從出生開始他的生命就註定是場悲劇。但是他仍舊撐到現在,他遇見席娜,從此找到一個可以托付的對象。

至於為什麽他要對席娜做這樣的事,我只能說因為他覺得唯有恨才能激發出席娜的實力,對他而言恨意是最有效提升力量的手段,因為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走過來的。但這在席娜身上卻不適用,琉恩自然也想過這個可能性,但他只能賭,反正從來沒有被在乎過,他也不在意自己被誤解。

還好繞了這麽一大圈,他終究成功了。雖然手段不是很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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