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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人告訴妳，別相信任何人。大家都是自私的，你爭我奪的世道迎來的是笑裏藏刀的虛假。

我不想讓妳看見醜陋不堪的世界，妳就該好好待在羽翼中，靜靜體會殘存在世界中的美好。我覺得對妳來說，那樣是最好的選擇；但妳比我所想的還要堅強，妳想要沖破牢籠、妳想要保護重要的人。

妳必須學會殘忍，不僅是對自己更是對他人，好好保護自己不要讓其他人傷害到妳，唯有知曉這些，妳才能成長。要在爾虞我詐的人性戰爭裏生存，最好的辦法就是同流合汙；但我知道妳一定不願意。

所以我告訴妳另一個辦法，別輕易去相信誰，包括我。』

在席娜十七歲那年，一直進行研發的匕首工作終於到了最後階段，她在兩年前跟技術部門不斷商討各種可行的改良方法，來來回回接受了許多建議，最後終於確定了匕首的功能跟外觀。

席娜看著手上的設計稿，再看向眼前的成品，技術部門制作的匕首外型相當精致，除了席娜特別交代的性能有著重處理之外，在把柄上也配合了使用者手型大小去調整，這讓她感到欣喜。幫派的技術部門在制作武器上遠比她所想的細心。

新做出來的匕首在刀柄上戴了點藍色光澤，看著仿佛透著股寒氣，形狀跟一般的匕首不盡相同。刀柄跟刀刃上都有能夠銜接的點，為了避免傷到手，在其中一把匕首上的銜接點只有一處，而那把匕首的外觀也跟其他的有所差異。

它的握柄特別大，材質也不太一樣，在握柄上用特殊技術刻了一塊冰塊代表幫派。剛完成的成品不多，加上尚處實驗階段，席娜收到的匕首總共是四把。如果試用之後沒問題才會進行量產。

這項工程是保密進行，大概連現任首領知道的也不多，除了有參與制作的人之外，幫派其餘的人都是不知情的。等席娜接任首領之後，這種特殊匕首才會端上臺面，時間所剩不多，她必須要在最短時間內將武器完善。

『小娜，在忙嗎？』

『父親。』她聽下手邊工作，意外發現現任首領的表情有些嚴肅。她蹙起眉頭，通常只有出了比較嚴重的事父親才會露出這種表情。

『這是妳最近在忙的東西嗎？』他用眼神示意了席娜手上的匕首，她點頭，『技術部門最近出來的試作品，還沒有測試實用性跟耐用程度。』

『那麽我這邊有個讓妳實驗的機會，不過有點危險。』現任首領的嘴角微揚，『妳要聽聽？』

『說什麽呢。』席娜被他逗樂了，輕輕笑出聲，『做我們這行的，哪次行動是沒有危險的？』

『那好，這次行動我也會一起去。』她楞了半晌，父親多久沒有跟她一起出動了？到底目標是什麽，需要警戒到這種地步？

『天羅內部遭人入侵，現在亂成一團，我也連絡不上老羅有點擔心。』

『遭人入侵？內賊？』

『不清楚，我已經請人調查，但是結果沒有這麽快，至少我們得兩邊同時進行。』

『那琉恩呢？他還好嗎？』不知怎麽，她下意識問出對方的名字，或許是因為那是少數會跟她聊天的人吧？

『琉恩？我不清楚，天羅的高層有很多都下落不明，可能找地方避難了，也可能躲在別的地方制定策略，也可能……』他沒有說完，言盡於此也夠了，有些話不必說滿。

『我知道了，那出發時間呢？』

『可能等下就得出發……』事態緊急，席娜點頭表示知道後現任首領就馬上離開了，這次的召集行動是自願制，畢竟不算是組織任務，而是出於友幫上的協助。

甚至任務的危險等級很高，連天羅這樣的大幫都亂成一團，幾乎能說是吃力不討好。不過由於兩幫的友好關系，底下的人跟天羅底下的人似乎也有不少是朋友關系，結果願意幫忙的人意外的多。

席娜確認好隨身行李，慣用的掌心雷和測試用的匕首，在高危險任務途中她實在不好意思拿武器實驗。但是父親沒阻止她，她不明白用意，通常父親會盡可能攔下任何高風險的嘗試，這次卻什麽也沒說。

她當對方是默認了，或許是因為她快要滿十八歲，離接任首領的時間不遠了。她想了想，將測試用的匕首放入腰側，為了武器她連配件也下過功夫，特別弄了方便藏暗器的夾層在腰側。

等下就要前往天羅，席娜想想還是撥了通訊給琉恩，剛剛為何會向父親問起這個人，其實席娜也不是很明白，心底有股聲音在叫囂，希望他能平安、一切安好。

明明混這行受傷是在所難免，那是正常的事；以前她似乎沒有在別人可能會受傷時出現過類似的情緒，至少她從沒這麽擔心過。

是因為這算是她第一個交到的朋友嗎？還是因為他是指導使用匕首的前輩？又或者是……

手環上的通話鍵不斷閃爍，最後形成一個未成功連結的長音──他沒有接。手環上的光暗了下來，席娜蹙眉，放棄了再打一次的選項，隨即整裝跟著隊伍一同前往天羅。

『有跟誰告過別了嗎？』在路上父親朝她低語，這是出重大任務時他們幫的規矩，有時怕是回不來了，至少要跟朋友或是親人告別，不要在最後留下遺憾。

她搖頭，她和父親都是不這麽做的，現任首領在自己女兒身上看見堅定的光芒。他笑笑，也是，他們並不需要這麽做，他也知道席娜是不會去做的，因為他們都確信──自己能夠回來。

『首領，有這次任務的主要目標嗎？還是以營救為主、殲滅為輔？』對外席娜一律稱父親首領，原本現任首領覺得沒有必要，部下也不介意，但是席娜異常堅持，久而久之也就隨她去了。

現任首領低頭思索了一陣，『我剛剛有收到調查部門的消息，自從天羅首領留下留言之後我就一直聯絡不上他，他只在留言中提到天羅內部遇襲，其他的消息我一概不知。』

『這次出動算是我個人的私人原因，按規矩來說是不行的，沒想到有這麽多人願意幫忙，我再次鄭重向大家道謝！』說完他對著全體深深鞠躬。席娜站在首領身側，也跟著行禮。

毫無聲響，四周靜得只剩風聲。她疑惑，一擡頭發現大家處於傻楞狀態，大概是平常父親一點都不靠譜也從沒正經過，結果一次大型幫派內亂突然嚴肅了一番搞得大家風中淩亂不知道該嘲笑還是應聲，索性不說話了。

畫風突變不適應吧，席娜默默在心裏下了結論。她還記得有次跟高層提到父親時對方生無可戀的表情，明明首領位階在他之上，他稱呼父親時還是用那貨當名詞的，讓席娜有些哭笑不得。

『哎哎，首領你矯情什麽啊！突然之間沒發現大家被你嚇得武器都掉一地了嗎？』說完好像為了增加可信性，席娜聽見一排武器撞地的聲音。

『就是就是，還不如跟之前出任務一樣說句「敢受傷的不要回家啊，我一定讓你輕傷變重傷」，聽起來比較習慣啊。』有不少人大力點頭，似乎是心有戚戚焉，臉上只差沒寫著受害匪淺。

『再不然稱讚一下席娜女神也不錯啊！』

『你們這些人討論過臺詞吧？也接得太順了。』有人嘖嘖稱奇。

底下因為最後一人笑成一團，緊張嚴肅的氣氛蕩然無存，連原先有些煩躁焦慮的父親也跟著笑了，『說得也是，我跟你們這群二貨矯情什麽啊！等下誰敢給我受傷的試試看，要是幫人家除個亂都搞不定，我們算什麽大幫！』

『說誰二貨啊！不要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偷拍女神的照片藏在櫃子裏喔！信不信回來的時候我們大家一起去翻出來欣賞欣賞？』

『說什麽！造反啊你們！』現任首領不知道是被逗笑還是氣笑，『那是我女兒我為什麽不能拍！』

『所以就是拍了嘛！』不知道誰說了一句，底下又哄笑成一塊。他們已經在言談中巧妙地告訴大家，我們會回來，會回來一起看相片、會回來一起嬉鬧。

──一個也不會少。

席娜莞爾，這才是冰錐該有的樣子，他們張狂充滿自信，歡笑中帶著扶持，雖然驕傲卻不會輕視每一次任務，不敢說是最優秀的但必然是最團結的。那是父親理想中的景象，也是她一直以來希望的樣子。

不過輕傷變重傷……？父親真說過這種話啊？席娜看向現任首領的眼神變得有點微妙。

『好了好了，回歸正題。我後來收到消息，天羅確定是內賊，原因是什麽還不清楚。這樣一來你們也知道我要說什麽了──我們的營救會變得相當麻煩。』

大家心照不宣地沈下臉色，他們當然知道有內賊代表什麽意思。除了自己的朋友可能是叛亂分子之外，最棘手的一點是他們無法確定自己到時營救的人究竟是不是叛徒，一切行動變得更像霧裏看花，充滿了不確定性。

『現在聽我的各自分組，按人數分成三組。我現在說的你們仔細聽好，一切以自己安全為優先，敢給我搞友情戲碼的最好不要讓我知道，我回去就讓你們搞個夠。』

『以營救首領為首要目的，遇見其他的人甚至是朋友都該防備不要擅自做主，可能你們一個輕率的決定都可能毀掉天羅。如果確信對方是叛徒的話該怎麽做我不用明說了吧？還有問題嗎？有問題的留下沒問題的快滾。』

說完之後剛好也抵達了，不知道是巧合還是父親真的有在計算時間。人群已經在抵達後全面分散，一組約莫是一、二十人組成的小隊，只有首領在的組別比較特別，加上席娜和現任首領一共只有五人。

他們的目標也跟其他人不同，主要是探查為主，調查叛亂的元兇跟目的。需要分開行動的次數遠大過剩餘的組別，人少反而比較方便。

他們站在天羅的宅邸前，跟上次看見的景致截然不同，建築物已經殘破不堪，明明才過了兩年不是嗎？席娜有些不敢置信，其他人的臉色也不是很好，也許是唏噓，也許是擔心朋友的安危，總之都不是什麽好事。

現任首領領頭往前，持劍的手用劍輕推了一下門，確定沒問題後一行人慢慢往裏邊走。他們走了數十分，除了地形破舊、墻面變得有些斑駁之外，完全沒有看到任何人。

『首領，這種景象不太尋常……看起來像是為了某種意圖被刻意肅清過的樣子。』席娜壓低聲音說著，很多人跟她持相通的看法，如果這個推論正確，那麽幾乎已經除去了營救人質的選項。

『我先假設小娜的推論正確，那麽我們接下來遇到的人，可能都是敵人。』聞言，大家不自覺咽了口唾液，心情登時變得覆雜許多。現在幾乎沒有血跡，可以排除掉屠殺的選項。

好消息是不用擔心自己的朋友性命是否無慮，而他們需要擔心或是需要祈禱的，大概是不要在路上遇見認識的人。

又繞了好幾個彎，天羅的建築是由數棟別墅打通後特別建造的，非常寬敞。他們已經走了很久，可能還走不到整個領地的一半。不知道又過了多久，在看到交叉路口時首領下了指示要大家分開行動。

除了席娜跟首領單獨走之外，剩下的三人走同一條路。

『小娜，妳一個人沒問題嗎？要不我跟妳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我也出過不少次單獨任務的，父親你就別擔心了，我們時間不多。』最後現任首領還是轉身走了，不過回頭的次數多得讓人無奈。席娜倒也沒管，直接往自己負責的路線走了。

一個人的路程讓她變得更加謹慎，現在沒有人可以托付後背，絕對不允許任何一絲松懈。她利用手環的光源摸黑前進，走到更深入之後似乎變得更黑了，一開始結伴進來還能勉強看見地板的輪廓，現在只剩一團黑。

她索性舉起手，將手環往前方一照，她選擇的路是一條毫無分歧的直線，在有些遠的地方她看見一扇有些破舊的門。席娜慢慢走過去，一路上暢行無阻，地板沒有想象中的障礙物或是什麽東西的殘骸。

她走到門前，戴上手套轉了轉門把，鎖著。席娜二話不說掏出掌心雷對著門鎖開了兩槍，沒有鎖頭支撐的門很快往裏面倒，倒下的力道有些大，還濺起一大片灰塵。

席娜懊惱地想自己或許太沖動了，這擺明告訴敵人自己的位置。不過她的運氣還不錯，沒有感覺到有人往這邊來的跡象。她又拿起手環開始照明，這間房間的東西散落一地，有些還沾了些許血跡，明顯之前有人在這裏發生過什麽。

不過除此之外她什麽也沒發現，還是沒有頭緒。席娜往前走，走了幾步後楞了半晌，直直盯著眼前的東西看。

『這是……衣服？』成套的衣物散落一地，男生的女生的都有，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撿起其中幾件來看，除了領口跟袖口位置上有撕裂的痕跡之外，其他地方都算完好。不過這種地方為什麽會有這麽多衣服？

她還沒想出所以然，手環就響起通話邀請。

『餵。』

『娜娜？妳剛剛有找我？』

『琉恩？太好了，你沒事嗎？』

『我會有什麽事？為什麽這麽問？』

『父親收到天羅首領的留言，說幫派內部遇襲。你沒事就好，你現在人在哪裏？還有人被困在天羅嗎？』

『等等、妳現在人在天羅？』

『是啊，我和父親還有其他──』

『快點出去！不要待在那！』琉恩的語氣突然激動起來。

『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突然──』

砰轟──

『娜娜、娜娜──席娜！』

手環的光在一聲巨響後暗了下來，周圍又再次回歸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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