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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沒想過自己要當個怎樣的人，或許靜靜地待在一旁看著也不壞。她沒有必要強迫自己成為一個多好的人，天塌下來會有人撐著，也會有人替她瞻前顧後。

她覺得，除了做好本分之外，沒有必要自討苦吃。一直以來，她總是如此。一天過了一天，生活愜意、安逸自在，沒有什麽不好。

直到有人問了她──妳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

直到她發現──她所倚賴的人並不是永遠都能保護她。

她茫然了。自以為是的自信不攻自破，堅固的壁壘潰堤，碎成一片一片的殘骸。

那人對她說──如果妳不成為一個更好的人，妳該怎麽保護重要的人？

盡管日後時過境遷、物是人非，一開始想要保護的人已經不在了，她仍將這句話放在心底。如果自己不變得更好，如果當時沒有下定決心要變強，現在會變成什麽樣子？

那是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很多事情，從來都不存在如果。』

席娜不是第一次來，不過在這裏見到琉恩的確是第一次。他感覺跟酒會那時不一樣了，雖然掛著笑臉，在酒會裏有些玩世不恭，在這裏給人的感覺卻是穩重。琉恩帶著他們到天羅首領的房間，之後首領擺擺手，他就笑著出去了。

『哎哎，老冰你可來了。嗯？席娜也來了，歡迎妳啊。』天羅首領放下手邊的公文，沖著他們露出大大的笑容，席娜對他的印象一直是個慈祥和睦的老人家，雖然慈祥和睦不該用在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黑幫首領身上。

照理說天羅首領跟父親的樣子應該差不多，大概是父親保養得好或是先天基因良好，他的臉上幾乎沒有歲月留下的痕跡，倒是天羅首領笑著的時候眼角會有幾條細紋。

『講那什麽話，這不你邀請我們的嗎？』

『是啊，只是沒想到你居然把女兒一起帶來了，之前不知道誰說讓女兒看我這種老頭會傷眼一直不讓她來呢。萬年女兒癡不容易啊！』

『閉嘴！』父親難得脹紅了臉。不是吧？你真的說過那種話嗎？

『小娜妳別聽那個糟老頭胡說八道！只是因為太早接觸黑幫不太好所以才盡量避免讓妳來的！』

這理由以同在黑幫環境下長大的席娜來說太牽強，她看著某首領未發一語，倒是覺得以自家父親無恥的程度要說出那種話也不是不可能。難怪外界對於『冰錐』的評價一直很矛盾，想必跟現任首領的為人處事脫不了關系。

『哎，行了行了，瞧你這副德性，鬧著玩呢。席娜妳別往心裏去，老冰就是禁不起說，就這點能耐也不知道怎麽當上首領的。』天羅首領嘆了口氣，父親倒是臭著一張臉，顯然還在在意剛才的話。

首領說得有理，『冰錐』裏應該有不少人懷疑您究竟怎麽當上首領的。

『好了不扯了，你們是因為什麽理由過來的，少拿邀請函的事當借口，要是一張邀請函就能請過來，酒會的重點關註對象就不會是你們幫了。』

『知道知道，自然是騙不過老人家的，我們來除了找你聊天之外的確還有別的事。』

『嫌老子老？跟你一樣大呢老人家。』

『說什麽呢！我是天生麗質看起來永遠十八歲！』

『要點臉，你女兒還在呢！』

才一個不註意，兩個人又拌起來了。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了，席娜平常倒不會阻止他們，會吵架的朋友真感情，小吵怡情說得是。但是現在有琉恩的事情在先，這架真的得擋。

『父親，你們要聊等事情問完再說吧。』聽到愛女的聲音，某首領果然瞬間禁聲，比什麽都要有效。

他清清嗓子裝得一臉嚴肅，做作到另一個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我們來是要問關於琉恩的事。』

『哦？』

『時間過很快，小娜也快接任首領了。沒意外的話那夥子會是你的接班人吧？我看他各方面的經驗都很豐富，能不能給小娜一點各方面的建議。』

父親巧妙換了一下說詞，聽起來合情合理。如果能就近觀察的話比較能看出古怪。

『你耍廢這麽多年終於說出一句人話了。』天羅首領說得感慨，不過席娜猜不出來他到底在感慨什麽，對於父親的為人處事她已經不抱什麽希望了，只希望他在重大場合的時候不要胡搞。

至於在朋友圈的形象如何，那不是席娜想管就管的了的範疇。

『這陣子有一個管轄區混了不該混的東西進去，小恩等下會過去處理，如果不建議的話席娜就跟他一起去，我等等跟他說一下。對了，席娜比較擅長用什麽武器？』

『嗯……我跟父親一起行動比較多，因為他不放心我一個人，所以拿匕首的機率高一些。』她幾乎什麽都拿過，用刀用劍用槍，甚至槍法還稱的上頂尖，不過她自己覺得用得不怎麽順手，就更不用說擅長了。

『匕首？巧了，那小子也是使匕首的。不過妳們的情況不太一樣，妳看起來是因為地點跟人員配置的關系還沒有選好武器，那家夥是用了很多年了。從我第一次遇到他那天就是了。』

『他用匕首？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我以為看他那猥瑣……我是說謹慎的樣子應該會喜歡比較遠的武器，例如槍之類的。』

席娜不太想去探究為什麽話都說出來了還要硬生生改口，不過父親倒是問出她的疑惑。

『這我也不清楚，我一開始有問過他，不過他沒有明說，說了句以前用習慣了之後就沒有下文。我看他明擺著不想回答，之後就沒再問了。』

原本席娜還想繼續問，不過房門外傳來敲門聲之後他們的對話就停止了。過沒多久琉恩拿了一疊公文走進來，天羅首領笑笑表示「其實你有權力可以簽的」，那張臉很明顯就是不想工作，因為父親也常這樣，不過因此遭殃的不是她。

琉恩笑著，用眼神示意了他沒有「權力」之後，他老人家就一臉沈痛接過公文，嘴裏還嘟嚷著小氣之類的詞匯。不知怎地，席娜覺得畫面似曾相似，她默默看了自家父親一眼，看著他深感同情的表情頓時了然於心。

『首領，別再偷懶了。你家部下在叫了，酒會你推了，公文別想再賴。跟你說過多少次，你拖過多少個明天，就得用多少個今天來還，何必。』

『哎，行了行了，別念了。』天羅首領苦著一張臉，『你這不是還沒三十嗎？怎麽一張嘴叨叨絮絮比我一個老人家還啰嗦。』

『如果你事情都有做好我就不用這麽啰嗦了。』琉恩一臉沒得商量的臉，席娜看著那堆公文山，當時琉恩搬進來的時候公文的高度都超過人了，真不知道他怎麽搬的。她也完全不想去想那究竟是拖了多少天的成果。

『知道了知道了，那破事你什麽時候要去？』

『等等就要去了。』

『那你等等讓席娜跟你一起吧，我跟老冰聊個天，把人家姑娘顧好，要出什麽事她老爸不把我劈了才有鬼。』

『那跟你們一起不就得了，何必跑來增加風險？』

『都是使匕首的，交流看看會不會有什麽心得。』

『……我是去出任務的，不是去郊游。』

『哎，反正你帶著就對了，婆婆媽媽的。不要到時候還要人家姑娘保護你，要真這樣你也不用回來了。』

琉恩顯然不想繼續說了，擺擺手之後就出去了。席娜楞了一下，也跟著出門了。

琉恩快步走到外頭，通常出任務為了隱蔽都是坐個人的交通工具，還好他的代步機可以容納兩個人，不然可能要另外找其他的工具了。磁浮式的機器很方便又安靜，琉恩將駕駛轉為自動之後就索性不管了。

『娜娜。』他突然開口。

『娜娜？』

『噢，我不太喜歡叫全名，妳不介意吧？介意的話我改回來也沒關系。』

『無所謂，只是沒人這麽叫過我，有點不習慣。』

『原來如此，看來我是第一個。』琉恩笑著，『雖然不是要去什麽多危險的地方，只是天羅的管區內收到消息說有人在走私毒品得去處理一下，自保沒問題吧？』

『沒問題，出任務的次數嚴格來說算多，只是實戰經驗幾乎沒有。』

『妳這話說得有些有趣，次數很多怎麽會沒有實戰經驗。』他幾乎被她的話逗笑，席娜倒是頗無奈，『因為父親實在太強了，我沒有任何出手的機會。』

『倒是挺像那個大叔會幹的事，他一定連給妳攻擊的對象都計算過。』席娜笑而不語。

很快就到了目的地，他們停止談話，琉恩找了個比較隱密的地方將機器收著。隨後領著席娜往自己研究過的路線走。那是棟看起來很有年代的建築，墻面上已經有些斑駁，地下還有一塊塊油漆脫落的碎屑。

他們站在離建築物有點距離的騎樓後方，隔得很遠還是能看出門把已經生銹，還有整棟建築都在搖晃的錯覺。感覺隨便開個一槍都能把建築夷為平地。

『再過不久應該就會來了，我們先在這裏待命。到時人一來我過去就好，妳待在門口待命，如果妳想要看我使匕首這樣的距離應該沒問題，以防萬一不要兩個人都進去裏面。』

『明白。』

當然琉恩不可能自己一個人來，還有天羅小隊的人分散在其他地區，只是作戰一向都怕有萬一，其他小隊也有各自的目標對象要處理，等待救援的選項通常都是不被采用的。

他們在原地待了一陣子，開始陸續有人進入建築內部。從提著箱子的西裝男人到小孩都有，還規劃好進去的時間跟人數，真是設想周到。他們又等了一、二個小時，建築外部已經沒有動靜，應該差不多了。

琉恩擺了個手勢，席娜跟在後面，他掏出匕首，確認席娜已經在門口選好位置後便破門而入。裏頭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響嚇了一跳，不知道是誰胡亂開了一槍，槍響震耳欲聾，琉恩神色一凜，由於是胡亂射擊，子彈只擦過衣角。

『在我們地盤走私？真熱鬧啊。』他皮笑肉不笑，明明在人數上處於劣勢，氣勢上卻完全不是一回事。

『靠！為什麽會有天羅的人混進來？誰把消息傳出去的？』

『白癡啊！真有人傳出來難道還傻傻來這一起被抓啊？』

『他只有一個人，先把人幹掉！之後上頭問起就說對方先找碴的。』

『操家夥，上！』

打算先斬後奏是嗎。琉恩轉了轉手，匕首從兩把變成四把再變成六把，他的手仿佛具有魔力，本該是分離的六個個體卻被他使得像是兩把能夠變換角度的刀刃。

怎麽辦到的？席娜在門口看著，仔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隨後發現他的匕首跟一般的匕首不太相同，一般的匕首就是普通的小刀，但是琉恩手上拿的在兩端都有特殊的接合設計，利於快速組裝跟分解。

只要經過練習，等同於帶著數種武器上戰場，還有混淆視聽的作用。不過這樣殺傷力夠嗎？席娜看著琉恩的動作，他的匕首已經變成八把，拼湊成的武器成了兩把形狀詭異的刀。

他踩著步伐，無從判斷的行走路徑有些妖異，敵人一個個倒下，從原先的十對一成了五對一。席娜看得認真，很少見的松懈了，等她聽見後方傳來的腳步聲時已經來不及了。

棍棒重重揮下，她吃力地用兩把匕首擋了下來。她的實戰成績一向優異，但是身體上的差距太過懸殊，朝著她揮棍的人是個壯碩的大漢，她雖然接得確實卻仍踉蹌了幾步。

她抽出隨身帶著的掌心雷，眼明手快地先擊斃幾個人。但是人數還是不少，方才的幾發槍響引來裏邊的註意。琉恩已經全部解決掉了，倒是席娜這邊越來越棘手。

其中一人舉槍，眼見閃不過席娜做好硬吃的準備，還好今天的衣服有防彈功能還不至於造成太大損傷。另一人持劍準備沖向她，她拾起匕首，就在武器準備擦撞的剎那那人的動作登時凝滯。

席娜一楞，發現舉槍的人的手懸在半空沒有動作，她趕緊避開，對方扣下板機，射空。她還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就對上琉恩的眼眸，這時她看見的不是一雙美麗的淡藍色──而是血紅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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