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他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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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人在心裏的定位很特別,你不會特別記得他,但你也忘不了他。你能憶起他的笑容、他的嗓音、他的面容,只是真要你說那個人卻又成了一片模糊的影像。

就像一場夢,你在夢裏的時候能夠清楚記得自己做了什麽,可是醒來後卻僅剩一些微弱的片段。等到下次你又做了相同或是類似的夢,你才恍然大悟,這些人這些事,全是過往曾經歷過的。』

在認識伊諾之前,她曾喜歡過一個人。

第一次見到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比較深刻的印象是他是個過分好看的男人。對於相貌她從來沒有什麽看法,或許這麽想是自戀了些,因為自己生來就長得好,她想,別人口中的美麗帥氣,也就是那麽一回事了吧?

直到遇見他。

她覺得自己變得很奇怪,她無法克制自己的視線不去落在對方身上,男人臉上的墨鏡因為他低頭稍稍滑落,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瀏海散亂地蓋住額頭,能隱約看見一點眉毛。她打量的目光毫不客氣,從最頂端至下,掃過眉眼薄唇,她能清楚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完全不明所以。

席娜說不上來對這個人上心的理由,論長相自己的父親絕不在他之下,可是她的心臟躁動著,那是至今從未有過的感覺,好像要溺斃在那個人深沈的眸子裏,在一片汪洋裏載浮載沈。

她從來就沒有搞懂過,人類追求的不只是外表上的驚艷,他們想要遇到這樣一個人,希望他的眼眸只用來與你四目相對,只要被他看著,心臟就會不聽使喚,在身體裏叫囂著仿佛要沖破體內。

你會想要與他十指緊扣,感受他掌心的溫度,真到了那時,現實的難處似乎也沒有什麽,你只會沈淪他手心的溫暖,天塌了會有人替你撐著,好像任何事都能迎刃而解。

歲月匆匆,人海茫茫。許多人耗盡一生只為尋找這麽一個人,因為依戀會中毒,眷戀會成癮,到了最後一刻,會萬劫不覆。



歷代的交流酒會,每年都會舉辦一次,通常屬於上流幫派的交際活動範疇。作為黑幫之首,『冰錐』一直以來都是各大主辦幫派爭相邀請的對象。

不過這幫派也是難搞,永遠有用不完的推托詞,甚至有時想不到了他大爺直接一句「哎,我這次沒想到好理由啊,反正我不去,就這樣。」一聲就把通訊切了。

主辦幫派一個扼腕啊,人家連拒絕都拒絕得這麽瀟灑,死纏爛打反而顯得自己不厚道啊!真他媽該死,每次他們都想對著人家招呼祖宗十八代,可是人家偏偏又他媽有風度,想罵也罵不下去。

不是有句話嗎,什麽伸手不打笑臉人,這下可好,別說打連罵也罵不下去,主辦幫派除了捶心肝之外真不知道要怎麽宣洩一肚子憤了。

『咦?您、您……是說……好的好的!當然沒有問題!』

切斷通話後主辦幫派差點像個迷妹似的尖叫出聲。剛剛他都聽到了什麽啊,『冰錐』首領主動來訊說今年會準時參加啊!多給咱們主辦方長臉!可以炫耀一輩子的!

負責聯絡的弟兄痛哭流涕,嚇得一旁的同志差點以為他中邪了,手環舉著也不知道該不該發個訊息請高層回來看一下。

『欸你發生什麽事了?受到什麽打擊了?有事不要憋著啊,說出來大家好一起想辦法。』

同志自認相當有義氣地拍拍他的肩,只見那位痛哭流涕的仁兄轉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叨叨絮絮說個大半天,語氣還有些激動、語無倫次,那位同志認真聽了很久才終於聽懂對方想表達什麽──今年『冰錐』會出席。

嗯?

嗯??

嗯???

『你剛剛說什麽──!』這下像中邪的人從一個變成兩個,剛好湊個吉利,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兩人花了大半天安撫在自己體內開舞會的小心臟後才發個訊息通知高層這個好消息,這下真的好交差了,根本是太好了!對方開出的條件只是要自己的女兒能跟著一起來見見世面而已。

那有什麽問題,如果是『冰錐』那邊親自開口,哪怕是要帶個動物園進來也通通沒問題,何況還是女兒,怎麽說都可能是下任首領,這也是要好好打好關系的!

『父親,您剛剛在說什麽?』

席娜問他,她倒很少看見父親在傳訊息,通常都是別人傳來居多,而且絕大多數不是未讀就是已讀,次數多起來之後席娜都忍不住同情起那些人了。有時候連她也想不透父親戴著手環的意義何在,該不會其實是想跟風流行吧?

『嗯?問我為什麽,當然是想要跟小娜聊天啊,聽人家說這樣可以增進父女之間的感情!』得到這樣的回答。

您聽誰說的啊?而且我們每天都在見面,有什麽能比見面談還更能增進感情?席娜忍了半天才克制自己沒問出口,算了他高興就好。

『小娜,這次跟著我去參加酒會吧。』

『嗯?可是我還沒成年。』席娜歪頭。

『沒關系,不需要喝酒的。』現任首領笑著摸摸她的頭,他女兒不管說什麽都這麽可愛、這麽討人喜歡,『那只是個名目而已,主要是一些交際娛樂或是交換一些近期幫派的情報。』

『父親不是向來不喜歡去的嗎?』

印象中每年有類似這樣的訊息通常是被無情刪除,穩妥妥的未讀。大會的人還會鍥而不舍地寄信來,幾百年前的產物了,都不知道他們怎麽變出來的。

雖然席娜也疑惑過他們家為什麽還存在信箱這類的古董,不過想著自家父親的詭異收集癖,會出現古董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時候帶妳去跟他們認識認識了,雖然有點不爽,小娜待在家裏多好啊,萬一有什麽野男人覬覦妳怎麽辦!如果真有那種混賬就看老爸──』

『父親……』席娜無奈,『說重點。』

『噢噢,重點是妳也快接任首領了,適當跟他們認識一下還是必要的。如果有什麽兔崽子想調戲妳盡管跟爸爸說!』

看他說得殺氣騰騰,席娜也只好給個面子點頭,雖然她覺得這種事百分之兩百不可能發生,在父親的眼皮底下就算真有人動了那層心思看他那樣大概也不敢過來吧?

不過席娜沒想到的是那連小數點也不存在的可能性居然應驗了,還來得猝不及防,砸得她眼光撩亂。

晚上七點整。

他們一身正裝出現在酒會門口,門口外觀比席娜想象得低調許多,大概因為是幫派聚會,不太好招搖,不過席娜一直認為這些人沒在怕的,看來他們還是會適時地賣警方一些面子。

他們才剛抵達,立刻有一群人蜂擁而上,兩人像被盯上的獵物,四周被圍得緊實,沒有絲毫罅隙,席娜頓時無奈了。鐵定是自家父親平時都不出面,才惹來如此大的陣仗。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只猜對一半,在這之中有一半的人是沖著自己來的。席娜原先就生得美,天生麗質不用說,她的皮膚偏白,卻不會白得不健康。加上平時沒有少鍛煉,雖然沒有很可觀的肌肉,但手臂上的線條還是很漂亮的。

想起不久前席娜的確因為不知道正式場合該穿什麽而苦惱過,按自己父親的說法是「小娜隨便穿穿都很好看,要是不小心打扮了一下引來一堆蒼蠅怎麽辦!不行!堅決反對!」,讓她無語到天邊。

從一開始的小有堅持表示出席正式場合不能讓幫派丟臉,到最後她幾乎妥協了,真的就借她父親吉言的「隨便穿穿」,沒想到在衣櫃裏隨手抓的小禮服竟然掀起軒然大波。

那件禮服簡單到不能再簡單,只是一件淡粉色的平口禮服,後背下擺的裙擺跟前面相比偏長,而正身則是到及膝的長度,沒有什麽裝飾,只是利用材質上的不同做的簡單剪裁。

真要說稍微有些亮點的,大概也只剩束腰的設計了,在腰封處它做的是高腰設計,能夠讓腿顯得修長,腰封處還用多餘的衣料做了一個小小的碎花裝飾。然後,沒有然後了。完美演繹簡單兩字的禮服就是它了。

父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包圍無法攔截所謂的「蒼蠅」,席娜求救不成,幹幹看著一旁用眼神交流想跟女神要聯絡方式的眾人,她不好拒絕只能禮貌笑笑。

沒想到還真被父親說對一次,她突然慶幸自己當時沒認真挑禮服,不然現在會是什麽樣子,她連想都不敢想。

終於在自家父親以驚人速度突破重圍朝席娜這邊發射一個殺人光波之後效果拔群,「蒼蠅」在頃刻間散開,他老大哼著歌拉著自家愛女往會場裏邊走去。

望著他們漸漸遠去的身影,沒要到女神聯絡方式的眾人滿是扼腕,只好安慰自己等下還有機會,連忙重振旗鼓整整衣領,魚貫進入會場。

會場裏就跟席娜想象得差不多了,不如說是外邊樣子低調得太過火,顯得裏邊的富麗堂皇好像有什麽不對。主辦方舉辦的場地一向需要慎選,要兼具空間跟舒適感,最主要的是氛圍要能跟酒會相稱。

裏面的空間沒有很亮,懸掛上頭的水晶燈一閃一閃的倒也有那個氣氛,她跟著父親走到最裏面的房間,人群已經不少,到處都有拿著酒杯互相敬酒的人,也有不少人在談最近的幫派事務,閑話家常的也不少。

父親拉著她想找個地方坐下,一旁的酒保意會後就領著他們往貴賓席坐去,還順手端了兩杯酒遞了上來,席娜笑著向對方示意自己未成年後對方了然,手腳麻利地換了一杯果汁給她,動作熟練得讓她忍不住讚嘆。

他們才坐下沒多久,酒保見他們入座之後也離開了。現任首領輕啜幾口紅酒,跟旁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來,似乎還有越聊越起勁的跡象,席娜頓時來了興致湊過去聽內容。

只見對方眉開眼笑地聽著自家父親扯著「小娜最棒,從以前到現在都是。哎哎,歲月催人老啊,想當初小娜還會抓著我的手不放,現在都不太理我了……」之類雲雲,可能背景音樂還能配個苦逼BGM。

看著那位仁兄聽得入迷還頻頻點頭的席娜同志,莫名覺得人生好難、累感不愛,大人的世界真難懂。

過了一陣子,原先冷清的舞臺開始熱絡起來,今年的主辦方是天羅幫派。和『冰錐』、火炬同列為三大幫派之一的大幫,這次上前致詞的不是現任首領,而是位風度翩翩的年輕人。

他戴著墨鏡,一身貼身剪裁的西裝,藍色底,袖口有些簡單的花紋,襯得男人的好身材。他輕輕啟唇,嗓音很沈很好聽,席娜凝望臺上想,這就是幫派嗎?她覺得太亮了,自己以後要站上去的地方現在看來多麽遙不可及。

她一向不喜歡去想得太多,除了怕自己會杞人憂天之外還怕父親擔心,母親早逝,她是被父親一手帶大的,一個男人帶著女兒多少有些障礙。他總認為自己做得不好,更怕他給得不夠;但席娜覺得他是世上最好的父親了。

父親總說「小娜是最棒的」,她是信自己父親的,所以也就是這樣了吧?我是最棒的,父親既然這麽說,那就是了。

開場白結束後男人笑著示意他們準備很多餐點歡迎大家盡情享受之後就下臺了,席娜沒有很認真聽他說了什麽,大概也不是什麽重要內容,她在聽的過程有偷偷瞄到底下有人靠在一旁睡著了。

她拿著盤子去夾點東西,主辦方果然很用心,自助吧上的餐點有西式也有中式,連甜點也是滿滿一排,幾乎應有盡有。

席娜夾了幾塊巧克力布朗尼,隨後又拿著另一個盤子幫父親夾了幾塊看起來不會太甜又好入口的蛋糕,這才端起兩個盤子往座位上移動。

『我幫妳吧,讓美麗的女士一個人端兩個盤子我心裏過意不去。』

席娜停下腳步,眼前的男人她見過,是剛才在臺上風度翩翩的年輕人。男人的墨鏡已經摘下來了,換上了化裝舞會的面具,擋住了一半的臉。不過席娜還是能從剩下的那一半推斷出眼前的人擁有十分出色的五官。

『謝謝。』她笑笑,從善如流遞出其中一個。男人伸手接下,他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指甲剪得很幹凈,皮膚也很好。老天真不公平,席娜想著,雖然她沒什麽資格說話。

『我叫琉恩,有榮幸知道妳的名字嗎?』席娜覺得他的聲音很好聽,跟一般男性相比稍微低了些,聽起來有種獨特的感覺,近距離聽見之後更確定這個想法。

『我叫席娜。』琉恩朝她一笑,友善地伸出手。席娜看了一會,最後還是決定將空著的手伸了出去。

她盯著那人的眼睛,眼瞳顏色跟她一樣都是藍色,可能也是種緣分。她在對方的眼眸裏足以望見一片大海,深不見底。琉恩依舊掛著溫文儒雅的笑容,看起來毫無破綻,席娜決定不再多想,拿著餐盤往原先的位置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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