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我用我的方式保護你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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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當。

是誰呢、誰在那裏?

啊、我只看見,遺落在這的心吶。

為什麽,為什麽?我能感受到它在手心上的溫熱。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

你給不起、我得不到。

我捧著心來到你面前,卻早已見不著你的身影。匡當一聲,它碎落在地,依然溫熱、依然滾燙;卻已不再重要。

那是我得不到的愛。

那是你給不起的愛。

於是它,匡當──』

「!」

她猛然驚醒,按住劇烈跳動的心臟試圖緩和情緒。已經好久沒做夢了……久到她已經遺忘從夢中驚醒的感覺。

「居然不小心睡著了……不行,還有事要辦。」她簡單整理一下後就匆忙出門了。

『區區幾個螻蟻的生命根本不值得一提,身為我的兒子你要明白,為了自己甚至是為了國家著想,要適時除去你不需要的東西,不然你很快就會撐不下去。不要小看他們的生育能力,血族雖然繁衍力比人類低,卻也低不到哪去,一直養著對國家沒貢獻的廢物,只會造成自身不必要的浪費。』

伊諾這幾天睡得不好,過往不堪的記憶屢次透過夢境侵擾他。在夢裏,曾經被他喚為「父親」的男人如此說著,很殘酷、很諷刺,他卻曾想過那是不是對方為了他著想的表現?然而現在的自己已經無法去思考其中的可能性。

他不想再次體驗被背叛的感覺,自己曾以為的父愛其實從沒存在過,他對那個男人而言只是個工具,再多的,沒有了,到此為止,何其悲哀。

在夢想尚未幻滅前他曾經對「父親」抱著渺茫的期望,期許自己哪天也能像其他血族那樣牽著爸爸的手到處吃喝玩樂,累了就找個椅子坐下聊天,或許還可以買個附近的點心一起分著吃。伊諾一直期望如此平凡無趣的幸福,卻永遠無法實現。那個人非常忙碌,當年他不放心讓其他血族處理國政,幾乎所有事都是自己處理,看來頗有一國之君的威信,如果忽略他惡劣的興趣的話。被那個人處決過的血族屍體霎時晃入腦門,伊諾突然湧入一陣反胃感,他大力搖著頭,想將腦中血腥殘虐的畫面甩出腦海。過了半晌,雖然已經不想吐了,但是也睡不著了。

算了,他滿是無奈,或許他應該起床喝杯水平覆一下心情。

起床喝了杯水,伊諾發現天已經亮了,半掩著的窗簾透著微光,他瞇起眼,依稀憶起淩晨時在客廳傳來的細碎聲響,雖然很小,但仍逃不過血族的聽覺。看來蕾希有回來過,至少不用擔心她是不是死在路邊不回來了,雖然他從不認為蕾希能夠遭遇什麽不測,真的有人想暗算她的話或許伊諾也會選擇先擔心對方的安危。為了取材發起瘋來的作家不是人能惹的,鬼也惹不得,更何況那個作者本身腦袋就不太正常──他深切體會過,他懂。

他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程,究竟是要先吃早餐再出去鬼混,還是要先出去鬼混再回來吃早餐,這讓他煩惱了很久。雖然就結果來說都是吃了飯跟鬼混,但是凡事講求先來後到,順序上還是有些不一樣的。伊諾不禁感嘆起自己何時生活得這麽糜爛了,吃飽睡睡飽吃偶爾再出去鬼混,簡直像個廢人……廢鬼,雖然他也想不起來自己的生活究竟何時健康過。

蕾希回來已經是很久之後的事了,在那之前伊諾吃了早飯回去鬼混回來後吃個午飯睡個午覺之後再出去鬼混,等到他再回來的時候蕾希已經坐在客廳看電視了。

「噢諾諾,你回來──」原本蕾希想站起來跟伊諾打聲招呼,沒想到突然暈了一下,直接往前倒去。

「餵餵!」伊諾一個箭步扶住她,皺眉看著蕾希濺到自己衣服上的血跡。為什麽又流了這麽多血,這死家夥是又跑去哪?

「啊哈哈……剛剛回來的時候小心拉到傷口就……」她的眼神不斷飄移,似乎是有些心虛,伊諾嘆了口氣,去蕾希房間隨手拿了幾件衣服出來要她換上後就往沙發上一坐看他的電視。

「那個諾諾……」

「怎麽?」

「你等下有要出門嗎?」

「啊?問這個幹嘛?」

「噢,因為剛剛……」她異常認真地盯著伊諾不久前被血跡濺濕的袖子。

「喔,妳是想說不好看嗎?無所謂啦,這衣服顏色本來就深,而且被弄臟的範圍也很──」

「不是這個問題!」還沒說完就被打斷,這令伊諾有些不悅,他蹙著眉頭看向眼前人,啟唇:「不然是什麽問題?」

「你這件衣服是我買的。」

「恩哼。」

「而且是限量的。」

「恩哼?」看著伊諾不是很在意的眼神,她幾近崩潰地大喊:「要是不趕快脫掉拿去洗的話就毀了啦!」

「……」這又不是妳的衣服妳到底在心痛什麽?伊諾幾乎是使出渾身解數才忍住這句話,就為了這種鳥事在這裏跟他僵持?

「不行啊你不懂啦這個布料很高級的一定要馬上洗不然就糟蹋了要先用專用的去漬劑再用清水然後……」她還在口中念念有詞,甚至完全沒有換氣,根本聽不懂到底在說什麽鬼,「所以諾諾你快去換衣服!現在立刻馬上!」好吧,這句他聽懂了,只是他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不過我覺得,還是不要出去比較好。」一從房間出來就聽到這句,心情頓時惡劣起來,妳現在是在耍我就是了?

「啊?我不是換衣服了嗎?這次又怎麽了。」

「嗯……諾諾你身上還有血的味道,雖然很淡,但是還是聞得到。最近『冰錐』的殘黨似乎對血很敏感,我這幾天出門的時候已經遇到好幾次了。」拜托,妳那根本是血人了好嗎?就算不是『冰錐』的人,一般人看到妳也會嚇得叫警察吧!

「總之我花了很久的時間才擺脫掉他們,諾諾還是不要出去比較好,太危險了。」所以妳不要出去不就好了?而且遇到妳需要擔心的應該是他們吧?雖然我不覺得手無寸鐵的大作家能幹出什麽名堂……等等,他硬生生吞下這句話,腦袋裏莫名竄過兩只被一槍斃命的野豬屍體,不禁打了個寒顫。

「妳怎麽知道他們是『冰錐』的人?」

「他們的肩膀上都有『冰錐』的圖樣,雜志放大特寫過,我很確定沒看錯。」好吧,雖然很不想理她。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來也只能趁她不註意的時候溜出去了。

她的視線一直往這裏飄過來,跟平常相比銳利太多,好像在看隨時都有可能溜走的食物。確定了伊諾沒要出門之後,大作家才滿意地起身回到她的房間跟她許久不見的稿子親熱。

『我常想,為什麽哥哥總是不聽我的話呢?明明只要照著我說的做就不會受到傷害;卻偏偏要走最崎嶇坎坷的路。是因為恨不得想離開我嗎?為了能夠逃離我身邊,所以選擇了風險最高的路。

是這樣的嗎?是這樣的吧,寧願選擇死亡也不願陪在我身邊。

那麽我,究竟,為什麽要活著呢?』

躡手躡腳的,伊諾偷偷摸到蕾希房門前,將門推開一個小縫,確定她已經睡著了之後才滿意地離開。

「唉,我幹嘛做這種蠢事啊,直接出去不就好了?」某血族在事後才開始懊惱自己的愚蠢,明明那也算是半個家了,只是出個門還要搞得像小偷似地鬼鬼祟祟,真不知道到底是造了什麽孽。

伊諾無所事事地在街上徘徊,其實他還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出門,他已經吃過東西了,也沒有什麽需要或是想買的。真要說的話或許只是想出來透透氣?……什麽鬼啊,搞得像個老頭子似的。

他一面走一邊瞧著路上的店家,每間店都掛上迎新年用的擺飾,整條街上一片紅看起來非常壯觀。血族沒有過新年的傳統,伊諾只有在網路上看過相關的資料,原來人界每到了新的一年都會慶祝嗎?他盯著街上的廣告傳單,上頭印著一家人圍爐和樂融融吃著團圓飯的圖案,他疑惑地多看了幾眼,人類的新年都這麽熱鬧嗎?讓他想到自己無聊的時候會濫用公權力在上班時間把拉斯跟瀧嵐拉來自己家陪他打牌。雖然每次都輸得很難看……啊,難過的事就不提了,總之也是很熱鬧啦!只是,他為什麽沒有在蕾希家看見廣告單上的場景呢?家人、朋友,就算只有工作上的往來也好,什麽也沒有。伊諾並沒有看見任何人來蕾希家慶祝,還是真的就如她之前說的,她真的很邊緣沒朋友?那未免太淒涼了點。

伊諾似乎恍神了很久,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人群。等他回過神時,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何時又迷路了,這下可好,他是偷溜出來的,他是要叫誰來救他回家啊?才剛出來沒多久就遇上難題使他相當扼腕。

他才剛開始放空沒多久,就聽到後頭傳來腳步聲,而且人數似乎不少。這感覺有詐啊,伊諾再怎麽蠢也不覺得會有一群人相約到巷子來慶祝新年,而且腳步聲越來越近,他隱約能感覺到股非善意的氣息,看來對方是沖著他來的。不會吧,只不過溜出去一回而已,就真的這麽幸運給他碰上了?

所以這是躲,還是不躲呢?在他思考的同時已經看見對方的樣子,喔,他要更改一下說詞,「大概」的樣子比較洽當。那一群約莫十來個,各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看來頗有不良集團的架式,伊諾沒有要躲的意思,不用多久對方已經將他團團包圍,態度看來相當不友善。

「請問,你們找我有何貴事?」他淡淡地說了句,這群人像機器人似的完全沒有表情,他等了一陣子,就在他放棄等待回應時有個黑衣人拿出一條手帕,「上頭有交代,凡是跟手帕上的味道相同的人,抓回去。」

伊諾挑眉,他不用認真看就能看清手帕的樣子,圖案說樸素算是客氣,根本能以沒品味來形容,只是令他感到在意的是手帕上沾著些許血跡,他能聞到血液的味道,其中好像還有什麽別的味道混在裏面,他說不出是什麽,血液方面他不是行家,如果是瀧嵐的話應該不用多久就能清楚地辨別。只是伊諾覺得那股味道相當熟悉,他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聞過。

對方不給他太多時間,已經舉起槍對準他,很簡單示意了「如果不配合就把你打成蜂窩」,這讓伊諾不知道該哭還該笑。這群人究竟是太聰明還是太笨,用人類的槍妄想打中血族?未免太小瞧他們了,還是說他們連自己是血族都認不出來?算了,看來是避不了了,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是不希望在人界惹事的。

「欸,打個商量,如果打不贏我就帶我出巷子好嗎?我好像迷路了。」他笑道,回應他的是子彈上膛的聲響。嘖,有夠沒禮貌的。伊諾瞇起雙眸,瞳孔驀地變成血色,雖然只有一瞬,不過他看見了眼前人一閃而逝的錯愕。原來還是有情緒的嘛,他很不合時宜地想著沒營養的內容,而後一個跳躍來到其中一個人面前──

「……啊,又不小心睡著了。」她起身,走出房間後並沒有像預期般看到伊諾,她蹙起眉頭,「糟了,不會跑出去了吧?」她快速走回房間拿起手機,飛快地按起號碼。

「餵?抱歉,出事了,能幫我個忙嗎?對,越快越好,麻煩你們快點趕過去。」她簡單道謝後就將電話切斷。真是,為什麽不聽她的話留在家呢?一個個都是這樣,她已經禁不起任何不確定的要素,不論是誰都不可以,一定要、杜絕所有的可能性。

她走回房間,放在客廳的書沒有闔上,頁數停留在伊諾離開前的那一頁。

『那麽我,究竟,為什麽要活著呢?

沒辦法阻止悲劇發生是我的失誤,那麽就不可以,也沒資格再讓它發生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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