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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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當”一聲,書房大門應聲碎裂,一個華服身影隨之躍出。

備在院中的弓箭手本就緊張,這一下突然而來,更令許多人應激起來,拉滿的弓箭應聲而出,箭雨落下,直往書房大門處砸。

谷臨風護著徐郁青往門內側方墻邊一滾,避開那一陣箭雨,而後趁著縫隙回頭,見邱恕發冠已散,披頭散發地立在書房門口,迎著外間的陽光,背影顯得有些孱弱。

他不知中了幾箭,倒還是站立著,甚至隨手丟棄了纏在手腕上的軟劍。

軟劍被他看似隨意的擲出,右側方的一名侍衛發出一聲慘叫,被擊中倒在了地上。

重新拉好弓弦的箭手們不敢妄動,只是瞄著他陷入僵持。

從邱恕的角度擡起頭,能從弓箭手列隊的縫隙看到院門口,太子此時已經走到了裏進,看樣子是想要入內來坐鎮,但理所當然被一眾下屬阻攔。

“不可妄動!”他聽見太子喊話:“父皇令生擒此賊,誰敢不尊!”

哦,他想,這便是說與他聽的。

他太了解皇帝。其實殺他總比擒他容易,給自己的兒子出這個難題,無非是想給這太子立個小小考驗,出個小小難題罷了。

原來皇帝一直以來,都更看重太子。疏遠也好、打壓也好,不過是為未來的上位崛起鋪路,否則又怎會一直不徹底斷掉東宮與各邊軍一黨盤根錯節的聯系。對這個兒子,皇帝不喜歡歸不喜歡,正統該是誰做這繼承人的位置,他心裏早已有數了。

就好像平日裏由著他、縱著辰王……也不過是正統之外的尋常樂趣。

是了,他的一生,不過是一個女人爭權奪利的棋子,和一個男人股掌之間的趣味。

竟是如此不堪的一生。

懷裏的那枚金釵,是元妃最珍愛之物。並不是因為此物是多麽重要的人所贈,也不見得是她最為貴重的首飾。只是自從皇帝著人送來這枚賞賜的金釵後,她和她的兒子便在後宮飛黃騰達,從此成了最具盛名的寵妃。

她不明白的是,她也不過是個樂子罷了。

賞賜這枚金釵的前一晚,是他咬牙褪去最後的自尊,承歡帝王身下,成為帝王那隱秘不能言說的癖好下最稱心如意的玩物。

那位最上位者,從一開始就知道他與元妃從前的關系,甚至以此作為對他的獎賞:

“她和她那兒子,今後的起落,都牽系在你的身上,你說好不好?”

他怎麽能說不好?他本以為,這個女人為他毀了一生,還要擔驚受怕養育著他們共同的孩子,維系著這見不得光的秘辛。

後來才知,她其實早知帝王這隱秘的癖好,也根本是她有意讓皇帝註意到他,甚至刻意把他變成一份,專屬帝王的禮物。

金釵自脖頸貫穿而下,刺得那樣深、那樣狠、那樣不留餘地。

根本不似之前那銀劍瘙癢似的,在元妃雪白的頸子上輕輕劃過的那一道。

“玥兒,你真傻。”

都是玩物罷了,來日泉下相見,至少他等在前面,贏過一籌。

“皇上。”影衛來報時,小尹正跪在廊下,渾身發著抖。

皇帝瞥了一眼跪著的人,像是有些累,扶著眉心,示意影衛直說。

“邱恕……自盡了。”

話音剛落,小尹抖得更厲害了。鬼使神差地,他此時卻擡起頭看了一眼帝王,只見他揉著眉心的手,突然便停了。

影衛卻繼續道:“辰王和元妃都受了傷,但傷得不重。元妃娘娘脖頸被割傷,流了許多血,但性命無虞。”

“哦。”許久,皇帝才吐出幾個字:“賜死吧。”

“是。”影衛應了,片刻後又還是確認似的問道:“那辰王?”

“終究是朕的兒子。”皇帝收起了撐著眉心的手,目光無焦點地望向遠方:“貶為庶人,幽禁了吧。”

影衛應聲褪去,皇帝突然猛地咳嗽起來。

殿內只有小尹,他猶豫了片刻,跪爬著上前,捧起桌上的茶,顫巍巍地遞了上去。

皇帝沒有接,他像是順了口氣,然後瞄了瞄小太監畢恭畢敬的樣子。

“幽門暗衛如今缺了個頭領,”皇帝伸出手,勾起小太監的下巴,笑了笑:“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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