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怨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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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恕覺得這一瞬很漫長。

以他的身法,襲至辰王面前不過一息之間。

辰王如今大了,個頭比他還略高一些,因此這一刺,他手中的銀劍是略微朝上的。

可眼前的人腿一軟,竟然跌落進了前方的椅子裏。這倒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麽一走神,不知怎的,思緒便飄回了不知道多少年以前。

他本是護衛家的兒子,而她是尚書家的大小姐。十五六歲,正是初熟的年紀,少女情竇初開,按捺不住好奇,成天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她和貼身的丫鬟換了男裝,趁著父親外出公幹時偷偷溜出門,正遇上初擔護衛之職的他。

大小姐是出了名的好看,明艷極了,扮了男裝也根本掩不住那艷麗。可他哪兒有應對這事兒的經驗?大小姐是主,主人要出門,他攔不住,只得護著,這一護便成了有一又有再,終是錯局。

記不清是哪一次,在人潮洶湧之中,他將她護在自己的臂彎裏。她擡起眸子看向他,嘴角喊著笑,然後便伸出手,攬住了他的腰腹,臉蛋貼近了他的胸膛。

噗通,噗通。

他心跳得快極了。

而這之後的許多年,直至如今,仿佛再未有過心跳起伏。

“噠噠噠。”是腳步聲,從院子入口奔過來。步子的主人怕是許久未曾奔跑過,腳步重得有些笨拙,身上的釵環還有碰撞之聲。

這聲音拉長了邱恕的動作,他的銀劍在轉朝下方刺向辰王的那一刻,頓住了。

時間似乎停頓了片刻,癱軟在椅子上的辰王終於反應過來,掙紮著跳起來大喊:“救……!”

隨即趕到脖頸一陣鈍痛,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與此同時,房門也被人推開了,有人闖了進來。

邱恕這才緩緩轉過身。廣袖垂下,銀劍隨即被袖口遮住了。

清晨的陽光這才探出頭,從門口斜射進來。來人是個女子身形,卻因為背著光,看不分明。但即使只有一個影子,他也知道這是誰。

他看見來人身子微微一顫,側頭去看了看地上的辰王,伸手扶了下門框,才穩住了。

“你來了。”於是他便慢悠悠地問好:“給元妃娘娘請安。”

又是一陣腳步聲,幾個太監宮女追著元妃沖了進來,而後便是一陣驚呼:“這!娘娘!這是……!來人……!”

“不必了。”元妃突然發了話。她松開扶著門框的手,向後擺了擺,“都退下,關上門。”

跟隨她來的,都是心腹,慌張過後,自然也明白服從的重要。貼身的侍女遲疑了一下,率先領了人出去,又緩緩闔上了門。

門關上了,隔絕了室外的光,人反倒看得更清晰了。

元妃一路跑來,呼吸還有些微喘,發髻也有些松亂了。

她在外時向來是極註意自己儀容的,此刻擡手扶了扶發髻,卻沒有費神整理,只是眼睛又轉向了倒在地上的辰王,深看了一眼,就擡起頭來,看向邱恕。

她說:“你知道了。”

邱恕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她向前邁了幾步,像是疲憊極了,扶著桌案坐在了臨近的木椅上。她低下頭,看到了一地破碎不堪的信紙殘骸。

“我沒有騙你。”她低聲說。

沒有騙他,在當時初入深宮,飽受冷遇,又發現自己有了身孕之時,她曾真的想要一死了之;沒有騙他,是他們當真有過一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說的這些,邱恕都已經知道了,但聽她聲聲泣泣地講述,又好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一般,遠不如昨晚自己看那密告時憤怒與痛苦,也不如獨自回顧兩人從前的書信時悲切與心疼。

或許是他太了解她了,或許是彼此都太了解彼此了。

從她未帶兵卒闖進院內,從她獨自一人留在屋內,從她隨手扶了扶鬢發卻並未整理,從她看了一眼兒子卻選擇坐下來與他追溯往事。

邱恕便懂了:這個女人,又在與他玩一場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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