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暗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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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邱恕在京州城最繁華的街道有一處華麗宅院,是當今聖上賞賜的,邱恕為感聖恩,每逢大節都會在宅邸門前設立粥棚,為救濟城中百姓施粥,美其名曰以聖恩澤百姓,將這心慈且忠的形象做了全套。

可京州城裏的百姓又有誰不知道,這好戲做足的宮中貴人,早已經是京州城內只手遮天的人物了。自從今上病後,形勢越演越烈,上層的明爭暗鬥直接反應在下面小官吏的一言一行上,吃苦頭的自然還是平頭老百姓。

據說,因為樹敵太多,邱恕從不在這禦賜的宅邸中居住,而是住在幽門暗衛層層把手的“衛所”之中。說是“衛所”,也不過是個民間暗稱——這地方從不掛牌匾,也無人知道它究竟是做什麽用的,只是日夜有守衛輪換把守,京州本地人都知道這裏頭的人話事的人是誰。

實際上,“幽門暗衛”這樣的組織,並不能大張旗鼓於朝野,“外侍”們實際上都編制在京州城內外的各種部隊,而“暗衛”則是不可宣之於口的秘密名冊,只掌握在邱恕嫡系的手中。因此,這所謂的“衛所”無名也無份,是個不便被提起、也不能被明說的所在。

谷臨風幾乎沒有來過京州,但對這個“不能提”的地方也有所耳聞,跟著於泰一行人走到附近時,心中已經大概知道這是個什麽地方。

出乎意料的是,這個院子並不如想象中隱蔽,甚至也不算太低調,就這麽簡簡單單地坐落在皇城根下,又近到險些融為一體,普通人確實難以接近。谷臨風跟到約一條街外就無法再前行了,這條路上無遮無擋,更無一個普通百姓敢於在附近行走,像是個天然的結界,將內外高低劃分出來。

他在附近街道上等了一陣,日頭西下,天色也漸漸暗了。他見尋不得機會,正欲退走之時,皇城中卻駛出了一輛華麗的車駕。

馬車出來沒走幾步,便停在了“衛所”門前,隨後一名身穿華服的青年下了車,招手對身邊人說了句什麽,就舉步走進了院中,一眾隨從緊隨其後,其中一人則單獨向街市走了過來。

片刻之後,藏身於果脯鋪子的谷臨風面貌一新,頂著辰王下屬的樣貌與衣衫,捧著為主子新買的果脯,正大光明地進了“衛所”之內。

辰王今日興致極好,一路走過來風風火火的,上揚著嘴角,直沖著書房就去。

邱恕聽得那腳步聲就知道是誰來了,暗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筆,起身來迎。辰王迎面見他正要行禮,一擡手止住了:“嗨!免了!快坐!我有事兒跟你說。”

邱恕讓了上座,在臨近右側方坐下,又使人來上茶。他看了看辰王神色:“殿下今日興致不錯,是不是皇上那兒有什麽好消息?”

辰王接過下人遞來的茶,掀開蓋子嗅了一口就先擱在了一旁,似是嗤了一聲:“能有什麽好消息?我今日還遇見我那太子哥哥了。”

“哦,”邱恕應了一聲,“太子近些日子在修繕佛堂,說是要為陛下祈福。”

“他那兒哪兒是祈福啊,明知道父皇如今最信道,他偏要修佛堂,還不是因為他母後信佛。”辰王不以為意,“今日他好像又是要給父皇送什麽佛珠佛香,又犯了忌諱了,我去的時候正跪在殿外呢。還是靠我哄了幾句,父皇才消了氣。”

“殿下做得對,在皇上面前為太子說話,也顯得您心懷寬廣。”

辰王忽然樂了:“你說說你,明明是大內總統領,如今卻不如我一個在宮外立了門戶的王爺見父皇見得多。”

今上對邱恕很是信任,從前他常伴聖駕時就協助處理政事,這些年皇帝大病後一直臥床,太子又在禁足,許多政務竟交由邱恕代理,以至於他反而時常不在皇帝身邊伺候。但說到底,現在宮中的大小宦官哪個不是唯邱恕之命是從,他想知道今日聖殿裏的大小事,又哪裏需要辰王說給他聽。

但他只是說:“殿下與皇上父子親密,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辰王嘁了一聲:“好什麽啊,我看他也始終沒有把東宮那邊換人的意思。”喝了口茶,他又想起了什麽,轉向一旁下人問:“哎,我那果脯呢?”

下人差人去問,不多時,那出去采買果脯的手下便低著頭進來,將果脯奉上。

只聽得邱恕對辰王說:“殿下,一切莫急才是。”

“哪能不急。就今日那事兒,按母妃說,就是那邊那位仗著自己順著位子呢,巴不得再過分點兒把上面的氣死,那就輪到他了。”

邱恕頓了頓:“殿下,慎言。”

辰王吃果脯的手一停,這才揮手對下人們道:“這裏不需人伺候,都下去吧。”

等了一陣,待書房大門關上,辰王才重入正題:“我不是來抱怨的,上回跟你說的那火絨草,你可還記得?”

“殿下,那火絨草不過是民間醫書中所載一種偏門藥材,功效與所在地都不甚詳盡。那醫書早已被收入宮中典籍,也是有備案的,您還是不要貿然……”

“我找到了。”

“什麽?”

“我說我找到了。本王想要什麽東西,哪兒有找不到的道理。再說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可是‘五聖’的《醫術》,當然值得一信。”辰王得意道。

火絨草!趁夜藏身在書房外檐下的谷臨風心中大動。火絨草是一種傳說中的藥材,據說與極北之地有關,他依稀記得是一種有致幻作用的火屬性慢性毒草。最重要的是,辰王提到了五聖的《醫術》!聽來果然已經被藏入宮中……

“殿下,這藥草是有毒性的,這樣做風險太大了,沒有必要。況且,皇上現在遲遲不下旨廢掉太子,只是因為先皇後一方的軍隊勢力太過覆雜。如今我已經在各方軍隊安□□們的人手,要不了多久,就能把這張網撕開,到時便再也不必顧忌……”

“我可等不了那麽久了。”辰王打斷了邱恕的勸告,“就算我等的了,上面那位也不行了。你沒見我母妃說嗎,整夜整夜靠著藥物吊著命,他要是沒等及咽了氣,我一輩子也就是個王爺,我母妃一輩子也封不了後!你答應過她什麽?”

邱恕像是沈默了。

“你放心,我又不是真要做那等事。”辰王語氣緩和下來,“我請教過淩空道長了,他用那火絨草煉制的丹藥,劑量極小,只會令人□□,精神恍惚,幾服下去,說不定他還能從床上坐起來,到時候還不對我言聽計從。”

入夜了,邱恕又開始咳嗽。裏面安靜了好一陣,除了咳嗽聲再沒有交談。隔了一會兒,才聽見邱恕突然道:“今日太子不是還送了佛香?不如勸勸皇上,多少是份孝心,用上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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