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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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在信中說:魑魅魍魎已現蹤跡,遠離是非,自保為上。”

吳元山一向不怎麽管他們在江湖上的事,谷臨風當時只以為是白家的事鬧得太大,而徐郁青又向來和白家二公子走得近,才驚動了山上的老人家。夜晚入睡時突然如遭雷擊,多年前的噩夢陡然襲來,讓他瞬間明白了“魑魅魍魎”這四個字代表的意思。

那時他已經在江湖上闖蕩了幾年,自然知道了“幽門暗衛”是什麽組織,結合幼時那段經歷,不難推測他兩位師父與這個組織的敵對關系。

這麽多年來,因著吳元山吊兒郎當的個性和歸隱出世的態度,谷臨風一直努力讓自己忘卻前事,尋個好地方與師父師弟安穩過活。直到這四個字再現眼前,他才發現兒時的噩夢根本揮之不去。

“當時白二還昏迷不醒,我與他此前也不太熟悉,不了解他家裏那些背景,因此曾與你詢問過一些白家情形。後來我推測,他父親應該是隸屬幽門暗衛外侍組織的成員,後來不知道因犯何事,被組織滅口。白家只剩下了白二這一個。”

谷臨風說完看著徐郁青,後者也點了頭。這些也是在之後幫助白無患追查家中出事原因時,他和白無患根據搜集來的信息推斷出來的結論。不過那時他和谷臨風已經鬧僵,兩人從未再討論過此事個中關聯。

“我問過你之後,心中不安穩,就回了師父一封信想問個清楚,同時離開洛城,自己去查了一些有關幽門暗衛的線索。那時我也沒有想到,這些魑魅魍魎,能這麽快找到師父那裏去。”

當時谷臨風突然離開,語焉不詳,徐郁青還曾怪他對白無患的醫治不夠上心。他想了想問:“你當時去了哪裏查?”

“我回了岳州,當時唐師父出事的地方。”那是谷臨風這麽多年來,第一次鼓起勇氣回到這個噩夢之地。但多年過去,哪裏還能有什麽線索。也許是冥冥註定,他靈光一閃之下,竟在故地回想起了那時在地窖中聽到的、唐師父最終掙紮之際吐露的那名少女的去向。

“瓊州。我去了瓊州一趟,花了很多功夫,找到了當年這名少女的下落。”

徐郁青聽了便問:“找到了?……不對,師伯的事都過去這麽多年了,要說當年幽門暗衛的人也早就找到她了。”

谷臨風搖了搖頭:“幽門暗衛的人當年並沒有找到她。當年唐師父出事之後,她得了信兒,躲了起來,後來隱姓埋名,去了惠州生活。所以我又去了惠州。”看了看徐郁青疑問的眼神,他又道:“你是想問我怎麽能在短時間內查到這些?是因為當時幽門暗衛的人剛剛查過這條線索,而我撿了便宜。我到了惠州,終於找到了那個女人的家。”

“幾乎就在白家出事的同時,這個女人一家也在大火中喪生,手法和白家的事如出一轍。”

徐郁青吸了口氣:“幽門暗衛。”

“我到了惠州,突然才惶恐起來。因為我想到了一件事:她當年是怎麽得的信兒?”谷臨風說罷,徐郁青幾乎第一時間也反應了過來——

是吳元山。當年是吳元山一早通知了這個女人隱藏蹤跡,她才逃過一劫。但既然她已經出事,那吳元山的下落,恐怕也難保被透露。

想到這一點,谷臨風快馬加鞭,就往山門趕去。途中他思及此事重大,就給身在洛城的徐郁青也去了一封信,著他速回山門。

“師門緊急,速回。”徐郁青記得,那信中只有這六個字。但等他馬不停蹄趕回山門時,看到的卻是一把火燒了山的師兄。師父和家園,屍骨無存。

徐郁青的聲音不禁有些顫抖:“你……回去看到了什麽?”

谷臨風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一地的屍體……和還剩一口氣的師父。”

“他還活著?!”徐郁青幾乎要從地上跳起來。

谷臨風長嘆了一口氣,似乎要把這麽多年的積郁都吐露出來:“幽門暗衛的人沒有太重視他,只派了四個人來。山上是我們的地頭,師父和你曾經設下多重機關掩護,這些幫了大忙。師父依靠機關陣型,與他們周旋了很久,幹掉了其中三個。最後那個人,武功很高,雖然在機關陣法中受了傷,但師父依然不是他的敵手,後來引爆了埋在屋內的暗雷,才弄死了他。但師父也早已身受重傷,更被這暗雷炸得面目全非,身體……也不完整了。”

“他看到我,回光返照似的拉住我交待了許多事。”谷臨風閉了閉眼,仿佛還能想起當時的情形——

“是幽門暗衛的人……他們、他們想要那本《機關》下冊……我已、我已將它毀了……咳咳咳……”

“師父!師父你別說話,你快吃下這顆丹藥!”谷臨風急道。

吳元山卻艱難地別開頭:“你聽我說……他們一定還會再來……如果查出任何你倆的蹤跡,你們未來難保平安……青兒身負一半的《機關》絕學,一旦被他們知曉,將有大災禍的……你一定要聽我的!我快要不行了……你一會兒,把這裏全都燒了!什麽都不要留下!都燒成灰燼!……咳咳咳……”

“師父!!!您別說話了!”

“風兒……你手上的《醫術》也只有半冊,下冊當初這些人……從你唐師父手中奪走……你師父也因此而死……你若要報仇、要追查……保護好郁青……別告訴他,別去查,遠離這些事……別……去……”

“砰”的一聲,將谷臨風的思緒拉了回來,那是徐郁青頹然跪坐在地上的聲音。他的雙肩微微顫抖,似乎在努力克制著自己。谷臨風看著他,慢慢的伸出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肩。徐郁青突然爆發一樣,拍掉了那只手。

他的聲音嘶啞,嗓子裏像是有哭聲在壓抑:“……憑什麽!憑什麽不讓你告訴我……為什麽!我不是他的徒弟嗎!?要報仇、要追查,為什麽都是你一個人的事!?那我算什麽?!”

谷臨風就那樣看了他一會兒,輕聲說:“沒有為什麽。兩個徒弟,總想保住一個。只是先回去的那個人是我。”

徐郁青此時不想說話,只是將頭埋進雙臂之間。他心裏知道,不是的。吳元山從一開始就選擇什麽都不告訴這個小徒弟,出事之後也只給了谷臨風去信,從頭到尾,這個“偏心”的師父,想保的都是這個小徒弟。

而他的傻師兄就這麽信守諾言,只字不提。

這些年來,他滿懷著怨憤,可谷臨風只身走來,又經歷了什麽?

“郁青……”見他埋頭不語,谷臨風試探著喊了一聲,語氣中竟有些小心翼翼。

“你這個蠢貨。”徐郁青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手指插入發中,微微用力。

谷臨風一看便知道,他竟在哭。長大之後,徐郁青極少極少哭過。上一次見到他哭,還是在山門前,一片燒過的廢墟之中,他邊哭邊和自己大打一架,從此再不相見。

於是他一點點挪過去,慢慢地,不甚熟練地,將這個久違的師弟輕輕攬入懷中。徐郁青僵了一下,終於把額頭靠在了他肩上,放開呼吸,漸漸平覆自己。

這個時候谷臨風好死不死地開了口:“該說的我都告訴你了。等一會兒,我拖住機關,你趁機先出去……”

“谷臨風!”徐郁青一聽就炸了毛,一把將他推開,怒氣騰騰地瞪著他,“這話你再敢說一次,我……”他咬了咬牙警告道:“我這輩子再也不認你!”

谷臨風似乎想說什麽,張了張口,沒說話。

看見對方的樣子,徐郁青突然就洩了氣,他無奈地長呼出一口氣,以有些商量甚至妥協的語氣問道:“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我們都是……別再留對方一個人了。行嗎?”

谷臨風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好。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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