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盈香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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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數十年前江湖中最傳奇的人物,便不得不提這‘五聖’。諸位當知,這‘五聖’,說的可不是五個人,而是一個人;這‘五聖’的‘五’,也不是那‘武功’的‘武’,而是五個指頭伸出來,五門技能樣樣全之千古奇才!”

盈香樓中的說書人正就著滿座茶香酒香,將那跌宕起伏的江湖故事娓娓道來。

盛州城地方算不上太大,上些檔次的酒樓不怎麽多,盈香樓正是其中數一數二的。

當然要比起京州和洛城的兩家盈香樓,盛州的只能排在末尾,可擱在西南這一塊兒地界,別的酒樓也只能望其項背。

盈香樓最有名的是無歡酒,每年從京州總店釀造,發往兩家分店,無論是文人墨客還是江湖浪人,都對這酒趨之若鶩。

此時正值晌午時分,也恰是酒樓裏熱鬧非凡的時刻。負責迎客的小二可算是得了個當口歇口氣,趁掌櫃的沒留意,忙自己尋了個靠門口的矮凳上略坐一陣。說也奇怪,每年無歡酒剛從京州發來盛州那時,應該是盈香樓裏最忙的日子了,那時候趕著來定無歡酒的酒客最多;不過如今已入了秋,無歡酒發售時日早已過了,店裏也只剩些存著不賣的金貴貨以待貴客,卻不知為何,最近幾日來往盈香樓的江湖客看著卻比那定酒的日子還要多。

小二自己也才來盈香樓沒幾個月,工錢倒確實是掙得比從前多些,可這活兒辛苦的程度也是翻著番來的——足見這世上總不會有輕松好掙的銀子。

他心裏正感慨著呢,突然一個人影擋住了門口照進來的光線,小二反映也快,立馬就迎起身來。

但見一位衣著考究的白衣公子搖著紙扇悠悠地邁步進來,微停步打量了下店裏的盛況。可能是沒料到此時店裏竟這麽多人,他似乎略楞了一下,又緩緩收起了手中的扇子。

瞧這公子的模樣,和這幾日那些來往的江湖客大有不同,小二尋思他恐怕是位游玩到此的文人墨客,語氣便更客氣了幾分,迎上前去笑道:“這位公子,實在抱歉,小店這會兒客人實在太多,您要是不介意,小的給您尋摸個幹凈桌子,您看拼坐一下成不成……”

“不成。”小二話還沒說完,那公子模樣的人便開了口,語氣倒沒有說出來的意思那樣不近人情,還是帶著笑的。那笑意連著嘴角帶上眼底眉梢,教這小二聽著話音擡頭望去時,正對上一雙笑盈盈的桃花眼。他禁不住楞了楞神,只見那位公子伸手遞過來一枚水晶骰子,擱在他眼前晃了一晃,卻足夠讓人看清:骰子上原本該刻著六個點兒的那一面上,凸顯出來一個“患”字。

小二心裏一驚——身在盈香樓的夥計自然都知道這骰子是什麽意思,只是他來了這麽些日子,從未見過在“六”那一面刻這“患”字記號的。他心知這是位好相貌的公子定是位貴客,當即擺出十分的恭敬:“原來是貴客,貴客常有雅間,稍待我引您上去。”

那貴客笑著點了點頭,也沒再說什麽,跟著他上了二樓把角的一處清靜雅間,落了座,這才又道:“替我叫聲你們掌櫃的,就說是姓徐的。還有——”

“知道,無歡酒。”小二伶俐極了,立馬接了話。得了貴客點頭,又匆匆下樓備置。

徐郁青將那水晶骰子在手中把玩一陣,不甚在意地隨手擱在了桌上的折扇旁。小二去尋掌櫃恐怕且得一會兒,看也知道此刻店裏熱火朝天。

一樓大堂裏,江湖客坐得滿滿當當,堂中有個說書人,正端坐在案幾旁,繪聲繪色講著江湖客們愛聽的傳奇故事。

徐郁青反正不急,感興趣地聽了一會兒說書的內容,只得幾句便知道,這說書人講的正是時興了多少年的話本《五聖傳》。

這故事怕是沒哪個江湖客不知曉的,但這說書人真可謂機靈討巧——眼下擠到這盛州城來的江湖客,怕沒有哪個不是沖著這位“五聖”來的。

徐郁青正湊趣兒聽著說書的內容,打眼就見一個胖墩墩的身影快步上了二樓,朝雅間這邊來。那胖子身型這樣實在,手上還托著一盤酒菜,可上樓的腳步卻是極輕巧的,在這人來人往的酒樓中疾行,一壺酒未灑一滴,身法靈活極了。

徐郁青一雙桃花眼笑得更開,雙目迎著這位幾步穿行到桌前的胖子,調侃道:“幾年不見,路掌櫃身形和步法都見長啊。”

路掌櫃順手帶上雅間的門,自行落座在徐郁青桌旁,又笑呵呵地擺擺他那雙胖手,一邊接話一邊布好酒菜:“徐公子就別笑話我啦!還真是好幾年沒見了,怎麽想起來盛州看我了?”

徐郁青接過無歡酒,先湊在鼻端嗅了嗅,話回得卻半點不客套:“哪兒是來看你啊,這不是來湊那個‘大熱鬧’嘛。”見路掌櫃聽後了然一笑,他又朝樓下說書人那揚了揚下巴:“你倒是會做生意,陳年的老話本也翻出來找人講古。”

“哈哈哈,講古歸講古,投其所好嘛。當下誰不想多聽聽關於那位聖人的事兒?”路掌櫃笑起來一臉福相:“你不也是?”

“我想聽的可不是這些人盡皆知的。”徐郁青將手中酒杯往桌上一放,微擡眼看了看正要接口的路掌櫃,又一擡手截斷了對方的話頭:“也不這麽急,咱們遲些細聊。我嘛,首要還是來蹭吃蹭住的。”說完,他屈指輕輕彈了一下手邊那顆水晶骰子,那骰子便一下彈到路掌櫃面前。

路掌櫃頗有些誠惶誠恐地按住那骰子,又雙手捧回徐郁青身前:“行啦,趕緊收好吧你,這金貴東西統共也沒幾個,拿出來也是給不認得你的人證個身份用。我還能不知道你嗎?我們樓主不早說過,你在樓裏不是客,想怎麽吃怎麽住都隨意。”

徐郁青這才笑瞇瞇地將那骰子收回懷裏:“那我就不客氣了。”

“行行行,我去給你安排個好住處。”路掌櫃有點兒無奈地笑笑。

盈香樓在江湖客眼中,從來不是單純的酒樓。這裏是中間人們交換情報和“生意”的最重要場地之一,而傳聞盈香樓的樓主,本就是江湖中最大的情報販子。盈香樓的情報,向來只賣給值得信任的人,尋常人若是沒有那象征信任的水晶骰子,有錢也買不來消息,只能流連在酒樓裏,妄圖窺見個邊角小料;而手持最高待遇的,就是這枚在六點面上刻有記號的特殊骰子。

當然了,對於徐郁青而言,這枚骰子最重要的功用之一,就是能在盈香樓蹭吃蹭住——尤其在這當口,盛州城裏幾乎家家客棧都是滿員。盈香樓對外只做酒樓,不宿外客,清凈舒適又不怕幹擾,絕對是最好不過的住處。

畢竟眼下這江湖客雲集的盛州城,處處都可能有麻煩。

誰料路掌櫃話音才落,剛要起身下樓安排,樓下廳堂中卻是異變突起。

一名暗紅衣衫的女子不知何時進來,氣勢洶洶便朝著大廳左側一名男子刺去,那男子身上功夫也不弱,一個縱身閃避開來,卻又被女子緊隨在後。廳堂中一片哄亂,瞬時間騰出一片空檔,那說書人也不知藏到哪裏去了。

徐郁青頗有些好笑地想:這麻煩來得可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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