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火葬場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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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南就這麽當著寧白的面,從城樓上跳了下去。

她看到寧白朝她騎馬奔來,面目逐漸模糊。

他好像哭了,這是她第二次見他哭。

但蘇南想,這和她沒有幹系了。

她不要再見他了,以後也不會再見他了吧。

真好。

蘇南在急速地下墜,耳邊不斷盤旋著寧白撕心裂肺的喊聲,戰場上的鼓角聲、殺伐聲,人喊馬嘶,金鼓齊鳴,她只覺分外頭疼。

很快,她全身似乎都受到了巨大的沖擊,蘇南倍覺窒息,喘不過氣,朦朦朧朧睜眼時,似乎看到了一個人的身影。

她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又或是,她已經死了……可耳邊為什麽還縈繞著嘶喊聲,蘇南艱難地掀了掀眼皮,卻什麽都看不到。

最後,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意識盡失,陷入了一片黑暗裏。

——

“給朕治!治不好你們整個太醫院的腦袋都別想要了!”

“陛陛陛陛下……這這……求陛下饒命,這,這確實還得看天意啊……”

“天意?”

又是一陣暴戾的咆哮,還夾雜著嘶啞的低吼,忽然,有什麽東西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朕的話便是天意,若醒不過來,你們都得陪葬!”

……

好吵好嚇人……是誰在發瘋啊……

混混沌沌間,蘇南蹙眉,不禁如此想。

她的腦袋很疼,像是被什麽東西砸過一樣,鈍痛陣陣,可偏偏此時耳邊又不停飄蕩著一個人的吼聲。

聽上去很是暴戾恣睢,像個瘋子,吵得她頭好疼。

蘇南下意識覺得厭煩。

她不喜歡,想要遠離這吼聲。

於是,在耳邊的吼聲又響起時,蘇南不悅地抿著唇,睫羽顫顫,睜開了眼睛,混沌的意識逐漸清明。

屋內的吼聲還在繼續,不斷有東西被砸在地上,嘩啦——一地碎片。

意識清醒後再聽到這個男人的吼聲,蘇南沒來由地開始發抖,她忽然覺得很害怕,心驚膽戰間,下意識便想要逃離這裏。

“清安呢,清安呢……我要去找清安……”

蘇南嘴裏念念有詞,恐懼時,她想到了她的夫君,文清安。

她現在在哪裏……清安又在哪裏,那個發瘋的男人是誰?

難道……她不是在文府嗎?

蘇南很是茫然,頭又開始疼了起來,而當她掙紮著從床上爬起,想要離開這裏去找文清安時,“砰”的一聲,她渾身無力,一下從床上滾到了地面。

這時,一直守在旁邊的明月看到後驚呼:“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寢殿內倏地靜了下來,旋即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衣袖烈烈。

寧白快速走到內殿,他面色慘白,形銷骨立,在看到跌落在地的蘇南時恍然怔住,眼瞳紅得不成樣子。

忽而,他大步走去,俯身將蘇南緊緊抱在懷裏,隨即放到床上。

瘦長白皙的手指骨突出,寧白死死環著蘇南後背不放,臉窩在她頸間發裏,極是貪婪、著迷地嗅著她味道……

他眼尾透著濕意,抱她的手似玉如雪,漸漸猙獰,此時是恨不能將其……將其融到自己的血肉裏。

“你是誰?……你快放開我!”

蘇南被他抱得喘不過氣,脖子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潮濕感,似乎是有水珠滾落到了裏面。

她蹙眉,覺得脖子那裏黏黏膩膩的很惡心。

而且,她怕這個男人,恐懼這個男人,她不喜歡他抱她,她要離開這裏去找她的夫君!

“你離我遠點!我討厭你!你別抱我!”

這話一出,寧白身子一顫,雙手松力間,蘇南用盡全身力氣推開了他。

她厭惡地瞪著他,小臉漲紅,嘴唇顫抖,一雙清淩淩的眸子裏滿是恐懼——

還有討厭,討厭,討厭,全是討厭……

她怎麽會……這麽討厭一個人。

沒來由的,在看到他那張臉後,這些情緒悉數從心臟泛出,蘇南不由自主地後退,退到離他最遠的地方,氣沖沖問:“這是哪裏?清安呢?我的夫君呢?我要去找他!是你把我關在這裏的對不對?”

文清安。

夫君。

你是誰?

這幾個字一出,這位年輕俊美的皇帝微微低下了頭,他弓著身子,適才身上的陰鷙暴躁一瞬消弭。

他抱著她的手垂下,開始無法控制地痙攣,膚色在日光照耀下冷白透明,如死人一般,身上不見半點人間煙火氣。

屋內氣氛陡然結冰,落針可聞,所有人都戰戰兢兢跪倒在地,不敢說一個字。

“太醫!”寧白默了片刻後忽然大吼,跪在地上的太醫一個激靈,趕緊滾到了皇帝面前。

“微,微微臣在……”

“診脈。”皇帝冷冷二字,眉眼裏是隱藏不住的躁意。

“是是是……”

太醫連聲應道,擦了擦頭上的汗,長長地呼出口氣後起身,卻有些犯難尷尬了。

眼前這皇後娘娘明顯一副受到驚嚇不願配合的樣子,他著實……

“陛下,這……”太醫無奈,恭敬垂首。

太醫?

陛下?

蘇南抱著雙膝蜷縮在床架邊,聽到這兩個稱呼訝異地張開了嘴唇。

她眼珠子轉動,這才開始打量起四周。

殿內華麗典雅,幾根紅色巨柱上雕刻盤旋著栩栩如生的金龍,淺色的鮫絲紗帳在柱間飛舞,陽光透進些許映照在上,仿若雲山幻海,而殿內的其他陳設非金即玉,極是奢華。

這般華貴,好像……好像是在皇宮。

可是,可是她……怎麽會在皇宮。

蘇南虛弱地眨了眨眼,很是茫然,她的腦袋此時又開始疼了起來。

蘇南頓時覺得有些委屈,她敲了敲自己的頭,掀開身上的羅衾,急切地想要逃離這個地方,可……

“我要回……啊”

她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像是散架了一般,連床都下不了。

在她快要跌倒在地時,寧白及時摟住了她的腰,一手扶著她腦袋,將她的臉輕輕貼著自己肩膀。

“阿姐……”他聲音極盡破啞,像是流著血,“阿姐先乖一點看病好嗎?”

他輕柔地對她道,仿佛在對著一件易碎的寶物,似是怕聲音再大些,便會嚇到她,她便會碎掉消失。

聽到他喊自己阿姐,蘇南大驚失色,靈巧地從他懷裏鉆出,看著他這張臉,心裏仍然是止不住地發寒,害怕:“你是誰誰啊……我,我不是你阿姐……我娘親只生我一個,你別亂喊。”

寧白平放在床榻的手忽就五指蜷起,緊抓著床單雲錦,幾要將其撕裂。

而其面上卻不露聲色,仍是神色頹靡地盯著蘇南,眼尾發紅,眼瞼下一片烏青。

“陛下……”太醫瞅了幾眼蘇南,又聽到了方才那些話,對這皇後娘娘的病癥已經有了幾分判斷。

這位皇後娘娘許是失去與陛下有關的記憶,其他的記憶卻完好。

“陛下,皇後娘娘從高處墜入河中,許是腦袋受到沖擊,導致記憶失去了一些……”太醫壯著膽子道,卻也只敢將實話說三分,“這是微臣的初步猜測,具體的還要診脈方可知曉。”

“知道了,都退下吧。”寧白揉了揉眉心,屋內跪著的宮女、太醫都趕緊退下了。

見此情況,明月也不敢多說,忙也行禮退下,將要出殿之時,裏面又傳來皇帝低沈的命令。

“把門關上,誰都不許進來。”

明月眉心一跳,雖然擔心蘇南,可卻也只能聽命,將殿門關上,吩咐在外的侍衛守著殿門,不可放人進去。

——

殿內。

蘇南聽到皇後娘娘這個稱呼更是崩潰。

她不知道事情為何會是這樣,這人為什麽要把她關在這裏,是皇帝嗎?可,可皇帝不是一個老頭嗎,什麽時候變成一個少年了?!

“你走開!不要靠近我,我不認識你!”

當寧白嘗試著伸手靠近蘇南時,可蘇南心底湧出的厭煩和恐懼迫使她不停地往後退,將自己縮成一團。

“你是誰……你不要靠近我啊……我要我的夫君,是不是你把我的夫君抓走了?”

“清安……清安在哪,我要見清安……你快把我放出去!”

……

寧白平靜地聽著蘇南說出的話,他看上去無任何異樣,只是面色更白了一些,方才鮮紅的唇也成了慘淡的白,他的胸腔內好似被一柄刀在絞弄著,鮮血不停地流出,甚至血還從他嘴角滲了些許出來,流過了他冷峻的下頜。

可是,盡管如此,寧白還是無法控制地想要靠近她。

他想擁抱她,想聞聞她身上的氣息,想觸摸她的肌膚,讓他知道,她還在,她沒離開他。

只是,蘇南在看到這人仍舊是得了癔癥一般不停地靠近她時,心裏的恐懼迫使她做出反抗。

於是,在極度害怕下,她慌裏慌張,隨手便拿過床前的一個花瓶砸了出去。

哐當一聲,花瓶砸在他額頭又滾落在地,成了一地碎片。

有鮮紅的血從寧白額頭流下。

他感知不到任何的疼痛,麻木地摸了摸臉上的血,垂眸看著指尖的一點殷紅暈開。

隨即,不知為何,他心臟處起了一陣劇烈的疼痛,痛入骨髓,心如刀絞,很快,他喉間湧上一陣腥甜味,竟是吐了一大口鮮血出來。

蘇南的臉上都沾了他的幾滴血。

她被嚇到了,神色呆滯,完全不敢動了。

這是……這是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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