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祖宗投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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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 小太子朱芮一早又將東宮的作業搬到永寧宮來。

在大內輪值的侍衛是過年也要當值的,周斐之也懶得回國公府,幹脆就到永寧宮伺候祖宗來了。

周斐之一見小團子身上都是草灰興沖沖跑來, 就很是嫌棄地從半空拎了起來,扔出大殿關上門。

趙稚剛剛從裏間抱了一堆金銀紙出來, 聽見動靜問道:“斐之, 怎麽了?你怎麽跑去外面了?”

周斐之拍了拍手上塵灰走進來,若無其事地接過趙稚手裏的金銀紙, “沒事,風大, 孫兒去關個門,來吧,大年三十了, 我們繼續給老頭折點元寶。”

“是你太爺爺,要叫老祖宗。”趙稚更正道。

“嗯呢,知道了。”

“你下回再這樣無規矩, 我就再也不給你糖葫蘆了。”趙稚生氣道。

“那孫兒有規矩些, 祖宗獎勵些別的行嗎?”

周斐之眸裏一躍而過的暗色。

說著,他就學著趙稚上回在宮中行了個繁覆隆重的靖安禮。

行完了禮, 他恭謹地直起身,那一套覆雜的靖安禮他做起來姿態是那麽地好看, 大概是他身材的比例太好了, 身姿挺拔如松, 習武之人一行一舉止又都迸發出力量美, 一連串動作下來仿佛看到了當年大靖開朝伊始,幾十萬武將下首行禮那種恢宏景象。

趙稚看得呆住了。

周斐之行完了禮,勾勾唇, 故作恭謹揖手道:“祖宗,如何?可有獎勵?”

趙稚點點頭,問他想要什麽獎勵。

周斐之隨手撈起趙稚披風的絲綢帶子,握在手心裏摩挲,“就說說祖宗最近的心事吧。”

“祖宗為何最近半夜都要抱著被子流淚?”

他的目光如獵豹般投來,趙稚手掌在絨毯上,往後挪退些身子,“做...做夢了唄。”

周斐之不依不撓,膝跪著往前一挪,逼近了她一些。

“做夢?祖宗你可知道自己其實極不擅長說謊,你只擅長偽裝,但是一旦你沒有找到一個偽裝的對照物,你壓根就不是撒謊騙人的料。”

“做夢那你夢見什麽了?”他步步緊逼,步步逼問道。

趙稚又往後挪開一些。

“夢...夢見...”她的臉憋紅了一會,“這個我能說我忘了嗎?”

“不可能的,你最近吃了不少糖葫蘆,吃過糖葫蘆了,夢過的事情就不可能忘記,若你忘記那就是騙人!”

“那...那...”趙稚成功被他誆騙了,“那我是夢見大白兔被吃掉了。”

呼吸安靜了幾瞬。

“祖宗又騙人。”

他眼看著小姑娘因為為難而低垂的腦袋,嘆息一聲沒有打算繼續追問了。

“算了,孫兒想換一個獎勵。”

趙稚一聽他不再問了,連忙點頭說好。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趙稚問:“好像有人在敲門?”

周斐之握住趙稚雙肩,把她轉回來,“真有人的話,熹娘會給他開的。”

趙稚點點頭。

可事實上,剛才周斐之三兩步拎走團子時,順便也把熹娘她們遣散開了,並且說了祖宗在歇息,沒事不許將小太子放進來。熹娘知道他現在是小太子的師父,師父如何教導徒弟,她一個下人還真插不上嘴。

剛剛小太子被人攔在永寧宮外,他隨身帶的宮人進不來,他是學那曹美人一樣鉆狗洞進來,所以才弄得一身草灰。

周斐之已經決定待會就下令讓人去填補那個狗洞。

“祖宗若是猜到了什麽,覺得難過,不願意說出來就算了。”

“你要記得,你還有我,我是你孫兒,也能疼你。”

說著,周斐之學那夜趙稚安慰他那樣,突然輕輕攬住她的雙肩,高大得讓人安心的身影籠罩下來,男子將額頭抵在了她額心。

大殿門被“支呀”一聲打開,小團子含淚快步跑進來的時候,周斐之已經松開了趙稚,坐在絨毯的蒲團之上用冷眼瞪得他腳步一頓。

身後緊跟著的趙同德在說著話,“太子殿下竟然被關在大殿外了,吱吱...”

他看見周斐之那一瞬,話就凝住了,繼而笑著去拉小太子道:“那個...太子殿下啊,奴陪你去隔壁寫作業...”

“孤不要!孤要找皇吱吱!”小太子身子一甩,背後背著的書簍被一氣兒甩出幾本書籍。

小家夥想起自己是堂堂太子殿下,在東宮都是沒人敢逆他意思的,結果來到永寧宮不但被侍衛阻擋在外不許進,剛剛還被個莽夫扔出去受凍。他越想越委屈,幹脆坐在地上哭了起來。

他一哭,趙稚就心軟地想走過去安慰,結果被周斐之橫了一手阻止。

“祖宗,他是孫兒的學生,教不好他是孫兒的責任,你可不能一味地幫倒忙把他寵壞,把他寵成個只知道哭和懦弱的家夥。”

趙稚想了想竟也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點點頭不去安慰了。

這下子,小團子哭得更淒慘了。

“趙同德,你把太子殿下請到隔壁室去,我待會過來。”

趙同德不敢悖逆如今這位身居多職的周郎君,默默應是,然後將哭泣的小太子抱走了。

趙稚讓熹娘幫她弄了一些美味的糕點,打算端過去給周斐之和朱芮吃。

一走過去便看見周斐之一臉認真地握起朱砂筆批閱小太子的功課,而小太子則像做錯事等待受罰的孩子一樣,耷拉著小臉跽坐在旁,不時地盯盯面前男人一邊批閱一邊用左手轉得飛快的戒尺。

趙稚一下子就想到自己幼年時學習的情景,不由露出會心一笑。

旁邊的熹娘見了也感慨道:“咱們吱吱小時候也這樣,年紀小小就要讀書識文了,那時候娘子還在...”

她話說到一半就閉了口,用手捂了捂唇,繼而用餘光看了看趙稚的表情。

幸好沒什麽變化,還是笑著的。

趙稚其實也想起她姨母了。

在她更小一些的時候,除了一個爹爹三個娘親外,她其實還有一個姨母的。

她的姨母長得非常漂亮,人又聰明會的東西很多,小時候每一次都是爹爹求著姨母教她學習的。

但是她這位姨母為人十分孤高,人不喜歡說話,每次看起來一副郁郁寡歡的樣子,不像她三位娘親和爹一樣,即便經常欠債也還是笑口常開。

記憶中,她的爹爹和娘親除了盡心盡力照顧好她外,還經常抽時間去哄她姨母。

躲避債主時,姨母不願意走,想自投羅網時,也是爹爹和娘親們及時拉住她。

那時候的她小小年紀就聰明伶俐,也曾抱著姨母的手,勸道:“姨母,請你聽我爹爹和娘親的勸,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呀,你現在覺得活著沒意思,說不定等以後就覺得有意思啦,那麽,現在死了多虧呀。”

趙稚自五歲之後對姨母的記憶就不多,但她還是記得那一次,姨母冷笑著用力將她推開,指著她時,那個眼神仿佛淬了冰,“你這個骯臟的東西不要碰我!要不是因為你,我早就不活了!”

當時爹爹和娘親迅速把她和姨母分開,小小年紀的趙稚當時腦袋不混亂,不傻,她聽了姨母的話會覺得難過,但很快她又安慰自己:至少姨母說是因為她,她才活下去的不是?

“娘親,你說要是當時姨母教我讀書時,也能像斐之那樣認真幫我批改功課,那該多好呀,我其實很羨慕斐之和芮芮的相處的。”

趙稚突然回憶了起來。

熹娘有些驚訝,“吱吱...你...你想起這些記憶了嗎?”

自從五歲那場高燒後,提起娘子的事,她已經有許多事都不記得了,只會反反覆覆口裏喊“姨母”,醒來後也嚷著要見“姨母”,記得姨母長什麽樣,卻忘了一切與姨母相處過的情景。

趙稚點點頭,“前段時間慢慢想起來一些,模模糊糊的,像夢境。”

“娘親,姨母就是曾經住在永寧宮裏的敬妃,侍奉過武成帝的敬妃,是嗎?”

趙稚突然毫無預兆吐出一句。

熹娘楞了一楞,正要與她解釋,畢竟最近太多事情發生,又出了曹美人來永寧宮胡言亂語的事,她怕趙稚想多。

可她已經端上糕點走到那二人身邊了。

小太子看見趙稚給他端來香甜的糕點,眼睛一下子發亮,想伸手去拿,卻用目光瞟了瞟周斐之架在肩膀上的長戒尺。

“吃吧,功課做得還好。”上方的男人目光還停留在功課上,拖長著語調道。

小團子一下子高興過望,流著鼻涕很沒志氣地左右手開弓吃起點心來。

“斐之,別忙活了,先吃些東西再看,晚些還得準備準備去赴宮宴,應該沒有時間弄東西吃了。”

趙稚說著,朝周斐之遞來一個清香的綠果。

周斐之雙手都沒有空,正專註批閱著功課,突然低下頭來一口叼走她手中的綠果,“謝謝祖宗,孫兒還想吃一塊。”

趙稚笑著又給他遞了塊櫻桃酥。

小太子看得眼睛都瞪大了,忙放下手裏吃得正香的糕點,想索要人餵。

周斐之毫不客氣用戒尺敲了他腦袋一下,敲得“哐哐”響,抽空朝他一瞪,“自己吃。”

小太子抱著被敲疼的腦袋,“哇”一聲又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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