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你們十三司敢背主求榮?

關燈
入夜。

梁國公府。

一貫靜謐的府邸, 今夜卻無端縈在滿聲的吵鬧裏。

饒是隔著院子,聒噪的吵鬧聲,仍舊能飄進長房屋中。

顧氏小步進了門, 瞧著裴宣輕嘆下一口氣:“思齊和孩子都哄睡了。”

“聽說娘要趕爹去書房睡,你就當真不再出面了?”

裴宣攏攏披在肩上的氅衣, 擱下看到一半的書。

他將視線緩緩挪到顧氏臉上,終於輕輕嘆下一口氣。

“都是因為儉讓, 只要儉讓不回來, 我去又能起什麽用處?”

“爹硬是要逼著儉讓選,要麽回咱們府上跟方寺正斷了關系, 要麽就徹底從府中搬出去, 再也不要同裴家有瓜葛。”

顧氏撩眉:“當真有此事?那儉讓他……”

“他自然是選了外頭。”裴宣泠然, “倒真是沒吵也沒鬧, 跟爹好好做了別,說等爹消了氣再來說。”

“午後又來與我說了說令謹那案子的近況,還問了幾句見賢和思齊的事,最後才收拾東西離開。”

“這怎麽能成?”顧氏連連皺眉, “儉讓這貿然出去, 連落腳處都成了問題。”

“他去何處安枕,又該怎麽吃飯, 身上可有銀錢?”

“外頭的餐飯難合他胃口,若是稀了涼了, 吃下去又傷身。爹在氣頭上口不擇言, 你怎麽能真的放儉讓走呢?”

裴宣聞言,便笑出聲來:“那個小兔崽子長大了, 精著呢, 現在是滑頭一個, 早將院兒買好了。”

“你還擔心他?”

顧氏聞言,驟然失笑:“此話當真?”

裴宣這才緩聲安撫妻子道:“不必擔心,他在外頭風餐露宿地辦了這麽多回差,自己定是能照顧好自己的。”

“儉讓如今成才了,有自己的想法再正常不過,何況不是還有那位小方大人在麽?”

裴宣說著,忽然默了默。

“我今日見到那位小方大人了,模樣生得的確是極好,性子卻不好琢磨。”他的視線慢慢投到了窗外,“不過能將儉讓這刺頭兒治得服服帖帖,那斷然不是個簡單人物。”

“只願著他們當真是互通心意,那儉讓搬出去住,倒也不是壞事。”

顧氏懸著的心這才算是稍稍放下了些,她松下一口氣,轉而又問:“儉讓那頭現下是當真不必憂心,那爹娘這頭,卻也不能一直這麽不消停。”

“外頭終究不比府上,娘哪裏能願意叫儉讓到外頭吃苦受罪的?”

“照這麽下去,只怕爹娘在府上日日都要吵個沒完了。”

裴宣聞言,也暗自輕嘆下一口氣:“如今也不知是為何,爹一說這事便怒氣大增,絕不留絲毫餘地。”

“儉讓如今的變化,我們都瞧在眼裏,我參不透爹究竟在介意什麽。”

顧氏也慢慢挪近到裴宣身邊,輕輕撫住裴宣的肩頭:“儉讓午後來尋你,還同你說了些什麽?”

裴宣這才揉了揉眉頭,緩緩回憶起了午後的事來。

“儉讓如今在北鎮出入習以為常,又逢著令謹冤名未消,儉讓查得如火如荼。”

“咱們的幼弟,如今是當真不需要我這個大哥再操心了。他上心,又體諒府中難處,總想著一個人洗了令謹的冤名,好讓咱們裴家扶棺回京。”

“今日來尋我,也好聲好氣跟我說了不少宣府衛那疑案的事。”

裴宣說著,慢慢瞧向顧氏的眼,略作安慰似得拍了拍顧氏的手背:“你知道的,儉讓自小在爹的玄鐵鞭子底下,最會裝乖賣巧。可先前被打得十天下不來床,如今還不是不假思索就往外搬?”

“單這一點,已經不難看出了。儉讓從頭到尾都是認真的,恐怕不撞南墻不會回頭。”

“更何況,我瞧著這次,恐怕得是爹那頭先啞火。”

顧氏不由得一驚,眼中滿是詫異:“爹?”

誰人都知,國公府裏雖是裴宣這個世子拿事,可梁國公終究是絕對權威,他若出面,無人反駁。

裴宣笑得一臉無奈。

“阿窈,你都看在眼裏的。今時不同往日,令謹命喪宣府,還身負叛國冤名,梁國公府若是再沒有個主心骨,是長遠不得的。”

“至於儉讓,他早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如今便是我這錦衣衛指揮使的職,都是靠儉讓在保第立了功,才能重獲恩封。”

“如若爹要當真狠下心斷絕關系,將儉讓掃地出門,那咱們這國公府便是真真正正成了空中樓閣,一個能頂事的也沒有了。”

“爹就算是再不願意,也不能不為咱們這一大家子考慮。如今時移物移,就算這話再難承認,主動權也早已落在了儉讓手裏頭。”

“如今是梁國公府這一大家子人指望他,不再是他指望咱們府上的時光了。但如今這近況,爹和儉讓恐怕得僵持很長時間。”

“只盼著儉讓能一鼓作氣辦事,徹徹底底得了陛下青睞才好。”

————————

裴恭晚上帶了陽春面回甜水巷時,方岑熙還自顧自坐在窗下。

裴恭輕撩一眼,淺聲問:“午後我爹他們來過?”

方岑熙輕掀起眼簾,懶懶答一聲:“嗯。”

裴恭嗤笑,上前將人擁在懷裏坐在圈椅上:“他罵你了?還是打你了?我瞧瞧?”

“讓三爺稀罕稀罕你。”

方岑熙滿眼嫌棄,一把撥開裴恭不安分的手,沖著他皮笑肉不笑地勾勾唇角:“不敢,當不起。”

裴恭低下頭,吻住方岑熙的喉結輕濡幾下:“我們岑熙這是生氣了?”

“瞧你這小氣模樣,你就當真不怕我一氣,回梁國公府去?”

方岑熙輕聲哂笑:“那你就回去,再也別回來了。你明知國公爺來為的是什麽事,還來裝模作樣問我?”

“裴儉讓,你是不是欺負我沒爹?”

裴恭一啞,轉而笑著慢條斯理拍了拍方岑熙的背:“好,我說錯了,我給岑熙道歉。”

“梁國公府的東西,我午後便都收拾好了,全扔去了棋盤街的宅子。”

“你要是把我趕出去,我就真沒地兒去了,多慘吶?”

他說著將下巴輕輕搭在方岑熙肩頭:“協領大人,你當真狠心要趕我露宿街頭去?”

“你看在裴家老三這麽可憐的份上,就別同他計較了,好不好?”

方岑熙這才驟然失笑:“你可憐?我看你才不可憐,你就沒點好心眼。”

裴恭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壞的要死。”

“我近墨者黑。”

方岑熙這次卻不同往常一樣還嘴了。

他緩緩側眸,捧著裴恭的臉:“儉讓,我在保第的山上就發了顛瘋,往後誰也不能同我搶你,國公爺也不成。”

“老頭子一把年紀,賦閑在家,成天只能在府裏頭養鳥,都是被一腔子怨憋的。”裴恭輕哂,“你別同他置氣。”

“那是自然。”方岑熙淺聲,“可你呢?就打算始終和府裏頭僵著?”

“這些事,還是等查清二哥的冤名,再從長計議。”裴恭垂了垂視線,顯然是已有打算,“你快去吃面,我給你帶回來了。”

裴恭的神色黯了黯:“吃罷我得再去趟衙門,樊天和押在北鎮的獄裏,我下午沒見著,這事我安不下心。”

方岑熙微微皺眉:“手頭這麽多事,你何必還專程回來一趟……”

“當然是來回看你。”裴恭失笑,“怕你一個人傷心難過,偷偷哭呢。”

“我可沒瞧過內衛的協領大人流眼淚,怎麽也值得跑一趟不是?”

方岑熙輕笑:“那你怕是看不見了。”

“但你可以看到今晚的裴千戶大人,進不了院門。”

……

裴恭吃完了面,還沒多兩句話,就被從甜水巷的院子裏頭掃地出門。

他無奈苦笑,轉而調頭回了北鎮。

樊天和押在大獄裏,是關鍵的犯人,難免被看守的小心翼翼。

可誰也沒料到,裴恭後腳才到,樊天和前腳竟在獄中自裁了。

裴恭登時皺眉,只覺得大事不好。

他忙跑去外頭朝著四周打量,果不然見到一閃而過的身影。

裴恭不假思索提刀便追,跟著熟悉的檎丹色身影一口氣追到了裏之外。

裴恭先前與奚淮交過手,自知他腰間帶傷。

裴恭一貫從不自詡什麽正人君子,何況先前還有被挑了刀的舊狠,此時自是專挑奚淮的軟肋下手,刀刀逼人,半絲也不留還手餘地。

奚淮跟裴恭過了幾招,這才察覺出,裴恭出刀下的全是狠招。

裴恭瞪著他的目光,冷漠且銳利,像是恨不能在奚淮身上戳兩個窟窿出來。

“傷養好了麽?”裴恭提著刀慢慢逼近,唇邊勾著冷笑,“你猜猜,今天我拿不拿得穩刀。”

“樊天和到底是怎麽死的?那幫韃靼人潛進京城到底想幹什麽?”

“這難道當真是陛下的命令?還是你們十三司背主求榮?”

“或者你可以不說。”

“永遠也不說的那種。”

奚淮哂然嗤笑,斂住眸子裏那幾分自然而然蘊出的散漫。

“裴家的狼崽子,如今是長了幾寸牙?便急著想咬人了?”

裴恭不再多言,徑直一刀劈下去。

刀風烈烈,如泣如訴。

刀在裴恭手裏實在揮放自如。

奚淮顯然招架地略顯吃力,如今便是想要挑飛裴恭的刀,卻也再不比先前容易。

裴恭的刀又狠又快,只是堪堪擋住他的殺招,也需要費上好一番功夫。

轉瞬之間,只見得裴恭斜著便是一刀,幾乎是貼著奚淮身側劃過。

奚淮反手用刀刃擋住,兩把刀長刃相接,生生劃過。

不及兩人更多反應,裴恭瞬間反手。

開過反刃的雁翎刀,便朝著奚淮上身砍去。

縱然奚淮後知後覺地回神去躲,刀尖錯過絲縷空隙幾乎從他咽喉前擦過。

裴恭緊接著便是翻過刀柄,狠狠用刀柄朝奚淮撞去。

奚淮便自此朝後退出一大截。

他皺著眉頭,眼中漾過了顯而易見的錯愕。

眼見落勢,奚淮也不再多言,借機翻身遁逃。

裴恭便沒再追了。

他的目光,悉數都凝到了自己的刀尖。

那上頭沾了血,即便是在月光下,也顯得醒目又耀眼。

作者有話要說:

被夫妻混合雙打的奚淮:所以受傷的只有我???

————————

感謝-綺羅生的小蘇蘇-親親,木魚榴蓮白瀟灑大寶貝灌溉營養液~

給裴狗潤潤嗓子,今晚好在門口嚎兩聲,讓小方方放他進門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