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裴恭,你是不是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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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好似輕煙, 蜿蜒彌漫進屋子,一邊在床前撒上碎玉似得斑斕,一邊又映在臥於床榻那人的面兒上。

淺淺月色拂過, 照得人瓷容玉肌,眸光深邃, 山根更是直挺挺的,好似什麽精雕細琢過的容像, 帶著清冷又脫塵的氣質。

方岑熙披著月光, 唇邊緩緩勾起了幾分弧度。

他合著嘴角的薄霧,優哉優哉開口:“三爺至情至性, 心中早該明白。這天底下的道理, 說難極難, 說簡單卻也實在簡單。”

“我不想做的事, 你即便以命相脅,也迫不得我一絲一毫。”

“我願意做的事,就算是千難萬險,我也在所不辭。”

方岑熙眼角帶笑:“就算你在眼也不眨地日日盯住我, 就當真能一切如願?”

裴恭安然坐在腳踏上, 一只手懶散地搭在膝頭,整個人都輕靠在雁翎刀邊, 絲毫沒有要睜開眼的意思。

夜色靜謐,他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 便連著說話聲也帶上幾分輕慢。

“如願?”裴恭莫名聽得笑出聲來。

他的二哥保家衛國一片丹心, 結果最終橫死宣府不能歸京。他的大哥戰中墜馬落下跛傷,然而卻連個無權的虛職也要被免去。就連他的老爹, 也是身受冤屈卻不得不賦閑。

他裴恭無功無績, 在旁人眼裏也不過是個秋後的螞蚱。

故而連他自己也知道, 如今這日子也不過是旦夕之危,踏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十三司就那麽盯著裴家,也盯著他,早晚要跟著梁國公府的這艘大船,一道兒徹徹底底地覆沒。

偌大個裴家支離破碎,就連他僅剩那一腔真心,換來的也不過是鏡花水月。

“你說,像我這樣的人,這輩子還能如什麽願?”

裴恭嗤笑一聲,便又沈下嗓音道:“我要的不是如願,我要的是你不痛快,要的是十三司的那幫狗東西不痛快。”

“三爺又錯了。”方岑熙緩緩靠去到枕上,轉身背對裴恭,“坑害裴家非我所圖,我怎麽會不痛快?”

“至於十三司,便更不會。”從令主到協領,再至於末流的旗官,各個效忠陛下,來去無定數。內衛不過是個代號,今日是大理寺左寺寺正方岑熙,明日便可能會是別人,“一群無名無姓的人,去如風,散如沙,一時的不快,又能有什麽傷及腠理的作用?”

裴恭聽著方岑熙不緊不慢的言語,忽而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頭。

溫聲細語的腔調,在裴恭聽來卻只有十足的挑釁和威脅。

他泠然睜眼,漾著滿目的寒霜,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翻身上床,一把銜住方岑熙的衣領,迫著方岑熙仰面朝他。

方岑熙壓根沒有看清他的動作,只看到一抹月光似的白影掠過床腳,便毫不遲疑地駕臨在他上方。

入目是裴恭那雙波瀾不驚的眼,還蘊著涼颼颼的目光。

一貫輪廓分明的五官,此時好似都用力繃住,裹挾住了滿腔的憎惡與憤怒。

方岑熙的目光從裴恭額角緩緩梭巡滑動到唇邊,終於忍不住失笑:“三爺想通了?嗯?”

“如今終於下定決心,要把方某這條命拿回去?”

裴恭攥住方岑熙衣領的手下意識越攥越緊,可他面兒上卻仍是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

但他聲音是冷的,比這沒有炭籠的廂房還聽得人更打寒噤。

“傷不傷得到腠理,豈是你說了算的?如今內衛明裏暗裏支人來保第,難道是巧合?”

“裴某人真是好的面子,竟然能瞧見兩位協領勞動大駕,想來這今後在保第的日子,倒是有趣了。”

方岑熙眸色一黯,幾不可見地輕輕壓下眉頭。

裴恭嗤笑,整個人便又威脅似的朝方岑熙威壓而去:“你還在我跟前裝?你來保第到底是因為大理寺還是十三司?”

“你不會跟我說,你不知道曾哲也來了保第?十三司兩個協領都湊到這離京幾百裏的地方,恐怕不是為了做什麽好事吧?”

“方寺正,臨遠協領,你在甜水巷滿臉坦然,口口聲聲說沒有坑害裴家,沒有助紂為虐,說可以解釋,如今你便是這樣給我解釋的?”

方岑熙隨即垂眸,纖長的鴉睫便掩住了他瞳孔中的神情波光。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繼而推開裴恭攥住自己衣領的手。

“我來保第確實不止有大理寺的事,這保第府衙中有貓膩,我自然是受命前來。”

“至於曾哲,他來保第我怎麽會知?但他為何來保第,你猜猜我知不知道?”

裴恭一怔,猛然扯住方岑熙纖細的手腕,徑直將他的手按在頭頂之上。

方岑熙眼裏波光輕縱,他忙側過臉去避開裴恭的視線,顯然是被扯疼了。

可裴恭卻半絲也不松手:“我猜到了你就會說?”

“協領大人,你別忘了。你的狗窩十三司,也有十三司的規矩。能容得你們狼狽為奸,哪裏能容得你將曾哲的所圖說給我聽?”

方岑熙嗤然發笑:“裴三爺,你也別忘了。我是十三司的內衛協領,是大理寺左寺寺正,可最重要的一點,我是個人。”

“一個活人,在這世上想什麽,要什麽,豈是一個曾哲,又或是十三司能左右?”

“我志不能移,你要麽就殺了我,要麽就別怨我妄動。”

裴恭望著榻上肆意輕笑的人,忍不住皺起眉頭:“方岑熙,你難道就不像個瘋子?”

“你到底想幹什麽?”

方岑熙絲毫不收斂笑意:“我想幹什麽?我說了,你就會信麽?”

裴恭微微滯住。

是了,他不知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早已不信方岑熙的話了。

可他卻還是不長記性,明知方岑熙軟硬不吃,卻還要一次又一次地問。

他心裏還總還當方岑熙是從前那個,不卑不亢坦誠待他的……心上人。

兩個人僵持不下,屋中陷入了無限的沈靜。

只剩下裴恭的鼻息,帶著和當初那塊墨方相似的熟悉味道,緩緩往方岑熙耳邊灌。

方岑熙便又使勁避了避。

這是裴恭在香海擁他的氣息,是在五村裏蜷縮過一整晚的溫度,是他熟悉又貪戀的懷抱。

溫熱的鼻息流過方岑熙的臉頰唇角,最終又四散而開。

方岑熙隨即按下心頭的那絲悸動,回眸冷聲朝裴恭道:“既然不信,你又何必再多費口舌問我?”

“三爺,何必總是這麽快就犯蠢?咱們各有各的路,各吃各的苦。”他的唇色冷得發白,卻仍舊對裴恭神色淡淡,“你便是這般將我按在床上逞了強,又能如何?”

裴恭早就看慣了方岑熙的冷臉。

何況這房子幾乎能與梁國公府的柴房媲美,兩個人僵持在榻上,裴恭也早已經冷透了。

他只是聽著方岑熙的冷言冷語,一時顧念不上侵體的寒意。

字字句句落在裴恭手背上,像是有意識的游絲,如同緩緩流淌下來的暖流。

裴恭早已經感覺不到溫度了。

可這一下又一下隨著言語的氣息沖在他手上,方讓他不至於徹底麻木。

在這間冰窖似的房子裏,游絲一般的氣息就好似鉤子,牢牢扯住了裴恭的手,讓他沒法輕易松開。

裴恭心裏的火氣,一下觸底反彈,徹底被激出來。

他後知後覺,終於被氣笑了。

“誰說我將你按在床上,就不能如何?我要你的命做什麽?我要旁的,要你輕易給不起的。”

“方寺正既然有的是能耐,什麽都不怕,那就把欠我的一次償幹凈才好。”

方岑熙瞳孔一張。

饒是他早已想過數次眼下這場景,深知他的反抗幾近於無。

可此時此刻,他卻依然深感詫異。

他擺出一副拒絕的姿態,努力在裴恭手裏想要掙脫束縛:“裴恭,你是不是瘋了?”

“你……”

裴恭卻已經不容他再多說一個字,俯首重重地咬住他唇瓣。

長久的憋悶,大概終於在此刻得以傾瀉,化成了一團燒不盡的火。

裴恭與人耳鬢廝磨,得了一時的淋漓酣暢。

滿室的旖旎漾過月光,門窗都閉緊了,床前的帳子卻好似被拂過似的不停輕晃。

那處不是風動,似是心動。

方岑熙身纖力薄,只能由著裴恭造次。

他被吻得幾乎要喘不過氣,才得了一瞬空隙,便忙不疊出聲去罵:“裴恭,你……”

“嘶……”話音還未出口,一聲倒吸的涼氣徹底淹沒過所有聲響。

裴恭埋在他肩窩裏,不輕不重地咬一口下去。

他的聲音悶悶的,像是隱忍已久的質問,又像是帶著無數委屈惆悵:“十三司到底能給你什麽,是我不能替你拿回來的?”

裴恭替宣府衛外路三萬大軍問過,替裴家冤死的二哥問過,也替良心問過。

如今,終於輪到替自己問一問。

“方岑熙,你為什麽要騙我?”

方岑熙忍著疼勾起嘴角:“三爺就只有這點程度?”

“欠你的未免也太好還了。”

“以後我們就當徹徹底底的仇人,我會把你趕出保第。”

“你別想留在這。”

裴恭掐住方岑熙腕子的手隨之一緊。

方岑熙早就知道等自己的究竟是什麽,可至少還能跟裴恭放開膽子肆意妄為一場。

也許,這不算什麽壞事。

至少日後還能多出一些值得眷顧的回憶。

方岑熙的笑意越蘊越深,掙紮的手便也隨即卸力。

不料裴恭卻是不假思索,一把擁住他,扯著他翻滾下床。

說時遲,那時快。

兩個人沈沈落在地上,饒是落床時撞過那硬邦邦的腳踏,裴恭還下意識墊在方岑熙身下。

一聲巨響轟然而至。

還不及更多思索,本就不大暖和的廂房徹底塌下大半,被冬夜寒風徹底灌滿。

木梁橫倒在床榻上,瓦礫像雨點似的往他們身上墜。

只差一絲半刻,方岑熙大概又會命喪在這床榻之上。

周家院旁的老榆樹莫名倒塌,壓垮了周家的堂屋和半間廂房。

方岑熙面無表情地望著垮塌的廢墟,下意識皺起眉頭。

“府衙的這幫混蛋,果然是沒肯罷休。”

他說得冷靜又在理,仿佛方才命懸一線的不是他們。

可簌簌的冬夜寒風仍舊知道,他遭裴恭攬住的手早已被吹得發紅發僵。

方岑熙沒有松開。

那只纖細修長的手,仍牢牢攥在裴恭的衣擺上,像是怕裴恭受傷。

作者有話要說:

裴狗:我跟老婆上個床都要拆房,謝謝砸房的八輩祖宗,這房塌得真tm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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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加班太晚忙了一天,又超級困,更新有點遲抱歉啦~

感謝南陽郡裏的小野馬親親炸的雷子,手動比心麽麽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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