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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你倒是真討小姑娘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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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許是從方岑熙的笑中感受到幾分善意,便也笑開來攏攏衣裳:“幾位郎君是過路來借宿的?”

“夥房裏還有些吃食。”

引著人裴恭一行進門的男人見狀,便又朝那姑娘陰沈下臉來:“天這麽冷,你出來幹什麽?這哪有你說話的份?”

“你也想和三巧兒學?跟到城裏頭享福去?”

姑娘聽得噤了聲,像只受驚羔鹿似的避回屋子去。

裴恭不動神色瞧著,轉眼又迎上男人的笑臉。

“官爺別當意,鄉下丫頭不懂規矩。”

“這家中只有我和妻子,並一對兒女。妻子又因寒癥,冬日裏常腿疼得下不來床,昏昏醒醒,左右都簡陋些,官爺們不要嫌棄。”

他一邊言說,一邊點起昏暗的石燭,給幾個人倒了熱茶。

方岑熙也不動神色聽著,接了農戶遞上來的熱茶水。

他稍事歇息,似是有了什麽想法,便定下自己梭巡打量的視線,朝農戶輕笑。

裴恭看他那眸中神色,便知方岑熙顯然又有了心思計較。

於是他也不作聲,只在邊上閉目養神。

方岑熙淺聲朝農戶道:“叨擾舍主,不敢奢求。”

“舍家多有不易,還肯施善收留,已是難求的好事。方才聽聞舍家內眷因寒癥難以下床,若是風寒濕痹,何不灸艾緩解?”

“大人年紀輕輕,還懂醫?”農戶不由驚奇,“村裏郎中也說灸艾,可這艾草買回來了,灸起來不見大用。”

方岑熙便又道:“風寒濕痹要隔姜灸,用些老姜灸來最是有效。”

“舍家可曾試過?”

“這……還當真不曾試過,這位大人見多識廣,若是肯發善心……”農戶支吾兩聲,視線便悉數落在方岑熙身上。

方岑熙不緊不慢:“既到此處,也是緣分使然。”

“舍主且去準備艾草和老姜來吧。”

農戶大喜,忙不疊回身往廚房去。

裴恭見狀,這才往方岑熙袖口拽一把。

他壓低聲音,滿臉狐疑道:“你什麽時候學的醫?能行嗎?等下可別收不住場。”

“三爺放心。”方岑熙側眸輕笑,“岑熙自有分寸。”

“我且與三爺打個賭,咱們今晚定還會有些收獲。”

艾草和老姜都不是什麽罕見的玩意,農家也很好尋見。

鄉下不似京中講什麽男女大防,即便方岑熙和裴恭一行是外男,可有一手能治頑疾的本事,在這村裏便也就不避諱見這家中婦孺。

灸艾是個細心活。

卷艾熱灸,一次便要小一兩個時辰。

裴恭安頓好手下的旗官,便自尋角落,在堂屋裏坐下身來,只怕方岑熙這頭會出點什麽意外。

方岑熙倒是慢條斯理不慌不忙,見著被攪擾醒來的農戶已然又犯了困,便溫言道:“舍主若是困倦,且去休息,留個能幫我的人手在這堂屋裏便好。”

“若有旁的事,我們再煩勞舍主。”

舍主看著方岑熙講話彬彬有禮,便也就放心到旁屋去睡覺。

這家中只有一對兒女,留著照料精神不振的母親衣被,又替方岑熙切姜撣灰的,自然是年紀稍長些的女兒。

艾灸了個頭兒,方岑熙才瞧著那姑娘問出聲:“你不舒服麽?”

小姑娘咬著嘴唇使勁搖頭。

方岑熙便又關切道:“那怎麽一直低著頭?”

小姑娘欲言又止,糾結片刻,最後才喏喏道:“郎君生得好看,說話又好聽,比我們村的郭秀才好得多。”

在墻角閉目養神地裴恭只覺得有點牙疼。

他倒吸一口涼氣,卻並未貿然睜開眼來,只是豎著耳朵仔細聽。

方岑熙聞言便挑著眉淺聲問:“郭秀才,是你們村的書生?”

小姑娘點下頭:“郭秀才傲得很,瞧不上我們這些種地的。可我小弟想開蒙念書,卻還得找到他那裏去。”

“我還以為,念了書的人都像郭秀才那樣,可方才我聽到郎君你也是讀書人,還是做官的,那豈不是比郭秀才還厲害?原來做官的是像郎君這樣?”

方岑熙聞言,彎著一雙好看的眉眼輕笑起來:“做官的也是人,我們同樣有手有腳,哪裏就不一樣了?”

小姑娘這才怯生生擡起頭:“郎君瞧著好生年輕,和鄰家的哥哥差不多大……”

方岑熙便又道:“我姓方,不過長你六七歲,喚一聲小方哥哥倒也無妨。”

“你叫什麽名字?”

裴恭微頓,好似對“哥哥”這個詞格外避諱,便毫不猶豫地正眼瞟向交談的兩人。

他的視線銳利地好似刀子,直要從人身上刮下一層皮肉來。

小姑娘沒接觸到裴恭略顯兇惡的目光,臉上只聽得一陣驚喜,忙不疊答道:“我叫春紅,春天的春,大紅的紅。”

她說著說著又忸怩起來:“別人說俗……”

“怎麽會俗?有句詞是‘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正是你閨名中這兩個字。”方岑熙笑道。

一旁的裴恭聞聲,目光淬了層冷意。

方岑熙倒是個能討小姑娘喜歡的,那讓人搞不好就要意亂情迷的話,真是手到擒來,一句連著一句。

裴恭忿忿撇嘴,可向來眼尖的方岑熙,這次卻對他視若無睹,只顧俯首撤換掉農婦膝頭的姜片。

他不緊不慢繼續問:“春紅,我聽說你們城南五村都信奉無常,你家也是?”

“今日來借宿,見著你爹爹頗有難言之隱,我們不會是犯了什麽忌諱吧?”

春紅聽到方岑熙誇她名字好聽,一時喜出望外,便也直言:“信,我們周圍五個村子的人都信。”

“今日是十五,逢得初一十五,無常爺爺就要巡游,家家戶戶都怕沖撞,這才不晚歸,也不隨意開門。”

“巡游?”方岑熙頓了頓,“你見過麽?”

春紅像個撥浪鼓似的使勁搖搖頭:“沒見過,可是村長和大德這麽說,我爹娘和鄰居叔伯也都這麽跟我講。”

“大德?”方岑熙輕皺住眉頭,“大德是誰?”

春紅便又坦然道:“我們幾個村幾十年前生過場大瘟疫,郎中都束手無策,京中都派官員來檢查,卻也不知疫病是從何處生來的。”

“後來是村上來了位雲游的道長,請了無常爺爺保佑,這才將疫病散去,保佑我們平平安安。”

“道長便停留在隔壁蓮子村,掌管祭祀無常爺爺的事宜,幾個村長都尊稱他一聲大德。”

方岑熙暗自思索片刻,又問道:“方才進門時,你爹爹說的三巧兒又是怎麽回事?”

“是我們村村尾蔣家的三巧兒姐,她妹子生了病,郎中都說沒救要準備後事,她偏一心想背著妹子從村裏跑出去。被抓回來過兩三次,最後蔣家叔怕大德怪罪,就把三巧兒姐送進城去了,不聽話的女兒家都會被送去城裏,沒見回來的。”

“兩三天前三巧兒姐的妹妹下葬,也沒見她回來,看來京城裏的日子,確實比我們這好。”

“兩三天前下葬?”方岑熙和裴恭不由得對視一眼。

“蔣家三巧兒的妹妹,是不是同你差不多大?”方岑熙勾起唇角,細細回憶起前半夜在祠堂棺材裏看到的女屍,便指著自己眼下,“她這裏生了顆痣。”

春紅一驚,目瞪口呆地望著方岑熙:“你怎麽知道?”

方岑熙輕笑:“因為我會算卦。”

春紅頓時對面前這位“小方哥哥”佩服得五體投地。

裴恭看著方岑熙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便忍不住暗自笑了。

方岑熙彈了彈艾棒上的灰燼:“那蔣家的三巧兒姐為什麽要帶她妹妹跑?”

“她不讓她爹給她妹子許人家。”春紅皺皺眉頭,“不許人家哪能行?無常爺爺手底下,可不收孤零零的鬼。”

“郎中既都說要準備後事,怎麽還會許人家?”連裴恭也聽得疑惑起來。

春紅聽得笑了笑:“當然不是直接許。”

“是許身後的人家,結陰親,不然去了陰曹地府,一個姑娘家被孤魂野鬼欺負怎麽行?”

“定陰親?”方岑熙灸艾的手也不由得頓了頓,“你們幾個村之間,盛行結冥婚?”

“這怎麽是盛行呢?”春紅疑惑,“孤女怨氣重,無常爺爺不收,自然要配了人才好。”

裴恭的眉頭越皺越深。

這河橋村距京城頂多十裏,天子腳下,如何會有此般習俗?

他正想張口再問幾句,本已去隔壁屋歇息的男人忽而走來,怒沖沖呵斥道:“你怎麽這麽多話?在這裏唐突客人?”

“若是讓無常知道你如此長舌,又降罪於村落,你怎麽對得起鄉親們?”

春紅頓時低下頭,怯生生不敢言語。

裴恭和方岑熙四目相對,心照不宣這其中定然還有旁的隱情。

男人一改先前的客套,變得咄咄逼人起來:“幾位官爺,外頭天也亮了,留在河橋村多有不便,還請自行離去吧。”

裴恭瞧著天邊已經露了魚肚白,又瞧著方岑熙沖他使了眼色,便也不再多糾結,嗤笑一聲,同一行人告別了農戶。

才出門沒走出多遠,方岑熙登時哂笑出聲:“想不到堂堂梁國公府裴三爺,也有吃人閉門羹的時候?”

裴恭聽到這裏,臉色忍不住陰了陰。

要不是某個人溫情款款,與那叫春紅的女孩兒說那許多柔聲細語,如今他們還不定在哪,也不定誰吃誰閉門羹。

裴恭越想越氣,便忍不住嗆方岑熙一聲:“那還能怪誰?”

“你說呢?小方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裴狗:吃醋了,必須哄我才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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