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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裴儉讓,你連內衛也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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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閃雷鳴大半夜,一場瓢潑大雨終於姍姍來遲。

裴恭和內衛的沖突終結在一片混亂之中。

纏鬥在一起的眾人後知後覺,半晌才發覺異常:“三爺,客棧裏的那幾個人好像不見了。”

“人全都沒在裏頭。”

裴恭見狀,也再無心戀戰。

他們借著大雨嘈雜,很快遁入夜色,徹底甩開了內衛的視線。

夜色漸深,電閃雷鳴具作,雨更是越下越大。

梁國公府院中,矮子松被雨滴砸得枝丫亂顫,如同起舞。

宣府衛丟了軍賊,裴恭又見罪了內衛。

糟心事跟著壞天氣,誰也不客氣,徑直朝裴恭侵襲而來。

雨聲淅瀝嘈雜,隔絕了這一夜裏的大多聲響,卻仍擋不住梁國公府書房中連綿不絕的責罵聲。

“裴儉讓,你連內衛也敢打?你這膽子也未免太大了。”梁國公世子裴宣疾言令色。

他年紀不過三十五,身姿挺拔,板正英挺,一看便是行伍中行走慣的人。

而俊朗儀容和一副不茍言笑之相,讓他說出的話更是自帶三分威嚴,連一貫不正經的裴恭在這位大哥面前也只能乖乖順服。

裴宣訓斥著幼弟:“那可是十三司的內衛,天子近臣,比錦衣衛更得陛下的器重。”

“你啊你,你讓我說你些什麽好?”

而裴恭雖立於案前,眼中卻透著三五分漫不經心。

“你給我站直了。”裴宣一巴掌落在面前的案上,“聽見沒有,小兔崽子。”

裴恭被那一聲落在桌上的響動驚出個激靈。但他面上的神情毫無變化,只是眼中聚了焦,慢慢挪到大哥裴宣怒氣沖沖的臉上。

“遠的不說,咱們梁國公府在內衛手上吃的虧你會不知道?”裴宣語氣重下三分,轉而又道,“只怪我和爹這麽多年太過縱著你,縱得無法無天。”

“你不要瞧著內衛最大不過區區五品,栽在他們手裏的堂上官,豈是屈指可數?”

“你當真以為內衛今日是拿你沒轍,才讓你帶著人跑了?”

裴宣越說越氣,一度怒不可遏,恨不能立馬拿起教兒訓書用的戒尺,親自給犟驢似的幼弟裴恭來一頓板子伺候。

奈何他情急之下起身,尚未立穩,大幅度的動作不免又扯動到帶著陳年舊傷的右腿。

只聽得圈椅砰然倒下,裴宣頓時失衡,難以避免地朝前傾斜過去。

裴恭眼中漾過一抹擔憂,連忙上前幾步,眼疾手快扶住兄長,徹底打斷這場差些讓裴宣摔倒的危機。

裴宣借了力,很快調整好重心站穩下來。

裴恭見大哥落穩身子,才慢慢松手面無表情地沈聲道:“大哥,你要當心些身子,若是再摔了,爹和大嫂要心疼好些日子的。”

裴宣餘怒未消地看向裴恭,拖著跛腿扣住桌角借力站穩:“裴恭,不要借這些事在我面前賣乖。你以為扶我一把,就能讓我消氣?”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

裴恭不言,但見得大哥如此狀況,他臉上方才還濃的倨傲之色,終究還是實打實地斂起一大半。

他當然知曉兄長為何會如此生氣。

朝中人人憤恨內衛,卻又無人不懼怕內衛的勢力。

以令主為首的內衛皆屬十三司,是大鳴朝最為神秘的存在。

十三司令主下轄十二位協領,滿共率千餘人,由當今聖上直接統禦,除過直接上封,鮮少會有人知道他們的真正身份。

故而這些內衛無所不在,專辦刺探朝臣,暗殺政敵的秘旨,權無所限,行無禁境。

且不同於錦衣衛的專職司獄之屬,內衛的身份則更為隱秘。他們從不露真容,平日隱匿在朝堂世間,宮廷民巷,只要是皇權所轄,就會有內衛的身影。

朝臣們往往只知其人,未見其面,故而對內衛更是難以防備琢磨。

窗外的雨不停地打著窗框。

書房中的氣氛一時無比膠著。

裴恭頓了頓,終於還是慢吞吞朝裴宣張了口。

他的語氣淡淡,一時間好像聽不出什麽情緒,可字字句句卻又無比激憤:“是他們撕路引文書在先,我是忍無可忍才出的手。”

“爹和大哥先前保疆衛國,忠心耿耿,立得是實打實的赫赫戰功。”可內衛裏那幫連臉也不敢露的鼠輩,除過幹那些背地裏算計人的陰險勾當,卻什麽也不會做,“他們算些什麽東西?”

裴恭眸子裏漾著顯而易見的鄙夷。

“無功於社稷倒也罷,坑害如同我們一般忠君體國,盡忠盡責的朝臣,豈非是牲畜不如?”

“他們這般橫行霸道,獨斷專行,就當真是聖上的意思?”

“你……”裴宣被這席話說得語塞,一時間竟無可反駁。

內衛權值特殊,行事神秘。

可卻也是因為這層便利,內衛中不乏有挾私報覆,助紂為虐,聯手得勢權臣清洗朝堂之事。

他們手中握有權力,便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這世上的人命與尊嚴,可以有恃無恐地無視他人社稷之功而排除異己。

裴恭又道:“爹戎馬大半輩子,平亂治疆,功在社稷,如今整日蝸居在府中習字逗鳥,哪裏還有半分曾經的鋒芒?”

“就連大哥你的腿,若不是為了征戰疆場,又怎麽會墜馬?怎麽會落下這行立都困難的跛傷?”

梁國公府為家國賣過力操過心,為百姓流過血淌過汗。

怎麽到頭來,反而還要心甘情願被一群仗著人勢的狗咬住,騎在頭上?

“我不甘心。”

雨珠連連敲打著窗框,細密的聲響越來越急促,屋中的責罵卻忽然停滯下來。

裴宣不由得長嘆一口氣:“內衛的確為惡不少,遭人忌恨也並不是一兩天的事。”

“可你卻也不該因著這些事,與他們沖突。”

就連堂堂梁國公世子不由得皺起眉頭,帶著幾分愁容,語重心長地勸慰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傷的是什麽人?”

“那協領名喚臨遠,是個拿筆當刀的,心狠手辣,睚眥必報。他殺人不提刀,催命不見血,抄家封府如同家常便飯,一人便抵得上錦衣衛半個北鎮。”

“你不要以為動手能逞個上風便是厲害,還有人只要動動手指,磨磨嘴皮,就能叫你家破人亡。”

“你到底明白不明白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你……唉……”

裴恭神色淡淡:“大哥,我不是不知道錯。”

“可我只是替你和爹,替我們裴家咽不下這口氣,你們明明是京城裏最該恨透了內衛的,為什麽就要一直這麽忍著?”

戒尺被重重扔在桌上,發出一聲巨響。

裴宣的言語又重新急促起來:“我和爹是不可能再得皇上重用。”

“可你難道非要連帶著你二哥也遭了陛下猜忌,非要等到看著咱們梁國公府徹底落了勢,你才肯後悔嗎?”

裴恭一怔,眉頭忽然輕輕蹙起。

裴宣的戒尺一下又一下地在桌上點,顯然是心中難以平靜:“家裏決不能再這麽慣著你了,容著你游手好閑四下浪蕩,早晚還得惹大事。”

“你二哥宣府衛中的事你不必再管,路引文書和宣州衛賊都給我來處理。”

裴恭一驚:“可……”

裴宣不容反駁地吩咐:“明天起,你就去錦衣衛給我找差事幹,職級低些,給我到京外遠郊查案去,少在京城裏逛。”

“大哥……”

裴宣厲聲打斷:“我意已決,多說無用。”

“你要是真想替我們分憂,那就乖乖給我照辦,少給我惹些禍。”

“要麽去錦衣衛領差,到京外去慢慢避風頭,要麽你看爹打不打斷你的狗腿。”

裴恭一時間斷難接受,忍不住反問:“就算我肯乖乖聽話領下差事,你圖我去替錦衣衛查案子?”

“我有幾斤幾兩,大哥你會不清楚?”他自嘲似的笑出聲來,“那你要不還是讓爹打斷我的腿吧。”

“少跟我嬉皮笑臉。”裴宣的戒尺在桌上重重敲下,“這事沒得商量,你不去也得去。”

“我知道你沒腦子,打一開始也沒指望著你能查出什麽東西來,故而一早已經考慮過這事了。”

“……”

什麽叫沒腦子?

裴宣沈聲:“那京外的案子有大理寺協查,自會派遣推官評事予你同查。”

只要你別再給我惹事,好好跟著辦完差事,就能算是敬職敬責。

他疲憊地捏了捏眉頭,好似有半分失神,生怕考慮得還不夠周到。

裴宣再強打精神囑托:“去了京外沒人給你撐腰,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

“少再惹人註意,耐耐性子等這風頭過去。”

“大哥……”裴恭心下終於生起擔憂,“你安排我出京去避風頭,萬一內衛當真要秋後算賬,那你和爹……”

“行了,我們梁國公府也不是紙糊的,你大哥好歹還是個恩封的錦衣衛指揮使,我和爹輪不到你來瞎操心。”裴宣緊接著輕嘆,“你去京外,大哥照拂不到你,要照顧好自己。”

“若有委屈,就忍一忍,碰到實在無法無天的,等回京再來跟我說。”

“你好好辦事,辦不完,萬不要偷偷回京來,讓我少替你操些心。”

“我……好。”裴恭不情不願地低了頭,“我會辦好的,大哥,你只管放心。”

“若是你再出差池,就不要叫我大哥。”裴宣瞪他一眼,“我親自送你到爹面前捱玄鐵鞭子去。”

作者有話要說:

都是給皇上服務的,錦衣衛做點全職,內衛做點兼職: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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