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抽到了自己。”

花瓊擺弄著什麽一只方方正正的鐵疙瘩，唉聲嘆氣。

這是戀傲天送給她的“手機”，很神奇的一個東西，花瓊主要用來打游戲。沒錯，打的就是《回山的誘惑2.0》。

此時，距離群仙會已有三月之久，修真界的動蕩也緩緩平息下來。自從異界之人加入以後，魔氣簡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消散。趙靈宇表示，如果能一直保持這種情形，那魔氣別說侵蝕修真界本源了，連入侵修士靈識都困難。

換句話說，如今的魔氣已經成了兩界交流大使。

不過，善氣在離開前也說了，光與暗相生相伴，魔氣雖然被壓制，但只要修真界存在一日，它就永遠不會徹底消失。

“不怕，我已經準備好了十多套換皮方案，保證沒問題。”已經成功上位游戲策劃的戀傲天如此保證道。

她憑自己的實力成為玉弦宗外派弟子，如今也走上了修煉一途。據她自己說，她可能是個天才。

魔氣雖然平息，但它造成的影響還在持續。大師兄、梅師兄他們忙得腳不著地，日日為災民的安置苦惱。但這跟花瓊和趙靈宇沒關系，畢竟他們只是平平無奇的小弟子。

“不玩了，生氣。”花瓊收起手機，頭一歪，靠在舟頭。

趙靈宇搖著漿，見她這般頹廢，出言：“要不我來幫你抽？”

花瓊乜了他一眼，“你抽出的不還是我？”

花瓊在得到手機後沒多久，就領悟了一個慘痛的事實，那就是她和小宇，全都是異界人所說的“非酋”。

在《回山的誘惑2.0》中，玩家可以在“仙盟”裏抽取幫手。譬如“花瓊”，擁有“魔音貫耳”和“碧空盡”兩項主動技能，還有“鬼點子”這個被動技能。如果帶上“花瓊”去闖關，她有幾率為玩家出謀劃策，不過這個“謀策”會不會坑到玩家自己，就說不準了。

就連花瓊都被“自己”坑過好幾次，因為她覺得“自己”說得特別有道理，簡直說到了她的心坎上……

“善氣到底怎麽搞得，我明明已經洗心革面，決定做個好人了。”花瓊嘀咕道。

趙靈宇感受著迎面而來的湖上清風，秋日的陽光很好，曬得他渾身暖洋洋的。他低頭，看到了少女白皙的側臉。秋陽與水色交相輝映，她的臉像被籠上了一層柔光。

善氣和戀傲天攜手打造的那個游戲裏，“趙靈宇”是一個十分特殊的角色，技能很強，但卻隨時有失控的風險。如果同行者裏有玉弦宗的人，那他失控的幾率會減少一半。如果同行者是“花瓊”，那麽他就永遠不會失控。

戀傲天在回去之前，語重心長地跟他說：“事情我都聽狗……善氣說了，我只能幫你到這裏了，你自己加點油知道嗎？”

這人的話，趙靈宇反正聽不懂。

他覺得能夠這樣呆在玉弦宗，和小瓊相伴，就已經別無所求了。

——不過，若小瓊能再送他一條發帶，那自然再好不過。

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花瓊突然扭過頭來，笑瞇瞇地看著他，“小宇，你知道我為什麽送你這個顏色的發帶嗎？”

趙靈宇無可奈何地看著她。

花瓊振振有詞道：“這可不是簡單的顏色，這是青色，萬物初生的顏色，不會咄咄逼人，但風雨無法摧殘它，艷色無法遮蔽它，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回頭，就能看到它沈默的身影——就跟小宇一樣。”

趙靈宇看著她，嘴角上揚，“嗯。”

“走，開工去。”花瓊嫣然一笑，拉住他的手。靈劍出笛，帶著兩人“嗖”的一下就飛往天際。

她之前用留影璧錄下了劍仙試圖殺她的影像，最近她和小宇天天去街上擺攤。“性感劍仙，在線打人”，別說，看的人還真不少，她都靠這個還清了欠莫長老的巨債。

下方，山林中探出許多看熱鬧的玉弦宗弟子，對著天空指指點點。

“快看，趙師弟又上天了！”

“嘿嘿，花師妹也上天了！”

“這一曲，就叫《雙恥祭天，天下太平》吧。”

高空中，被風吹得滿頭青絲狂舞的花瓊大聲沖趙靈宇喊道：“小宇——我們的陣法——搞定了嗎——”

趙靈宇：“搞定了——”

兩人已經悄悄在六座浮山上設下了連環陣法，入陣之人不聽完一曲就無法離開浮山，不聽完十個循環則無法離開宗門。最重要的是，入陣之人不會昏迷，別想打暈自己逃過此劫。

花瓊心想，雖然魔氣暫時被壓下，但提高一下抗性總是不錯的，希望掌門長老和各位同門會喜歡他們的禮物。

順便一提，這個陣法還是雲因大師送給他們的。

此刻，還在歡呼“玉弦雙恥下山啦”的弟子們，對自己即將面對的未來毫無察覺。

***

無回谷。

生靈寂滅，陰風呼嘯，這裏是罪大惡極者的放逐之地，淩亂的石子下埋藏著數不清的枯骨。

亂石之中，有人默然靜坐。

突然，一聲悠揚的佛號從他身後傳來，“阿彌陀佛。”

秦千並不意外，“雲因，你來了。”

“阿彌陀佛，施主何必自苦若此？”雲因站到他面前。

“我始終想不明白，我為什麽會錯。”

雲因輕嘆，“劍仙有此問，是不覺得自己有錯。”

秦千看他，“我一心為天下，何錯之有？為何到頭來，我做的一切都成了罪行？”

雲因憐憫地註視著這個把自己困在無回谷的男人，從認識他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類似於茫然的神色。

“阿彌陀佛，若要問貧僧，施主的錯在於將自己看得太高。”

“高？”秦千重覆了一遍，他不明白。

雲因微笑，“天地有靈，萬物有情，施主，在此枯坐是不會明白的。”

“那，我該如何？”

雲因從袖中取出一物，赫然是一部“手機”。他點開《回山的誘惑2.0》，對秦千道：“此物已被貧僧設下幻法，老衲說得再多，也不如施主親身領會。”

秦千皺眉，“怎麽領會？”

“施主會失去屬於‘劍仙’的一切，化身入魔之人，喜其所喜，悲其所悲，輪回不絕，直到施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了。”秦千站起來，“最後一個問題，她……是她嗎？”

雲因笑而不語。

“罷了。”秦千嘆了口氣，化作一道流光，投入手機之中。

雲因看著手機，默默為自己的老友送行。

“一切可如你所願？”

聽到聲音，雲因對來“人”合十，“善氣。”

光影交織，善氣凝身在他身側，“若不是當年你以佛器引異世之人，助花瓊擺脫宿命之苦，恐怕今日之劫沒那麽容易解除。”

雲因謙恭地搖了搖頭，“一切都是他們的選擇，貧僧不敢居功。”

“選擇？我看到千萬條生靈塗炭的歧路，他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嗎？”

“阿彌陀佛，不管是我們，還是他們，都在不停地做著選擇。”

不過，

雲因望向高處，滿目都是峭壁和風沙，但它們再猖狂，也始終無法擋住那一線天光。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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