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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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家大小姐於燕燕像是等在裏面一樣,親自迎接了兩名“惡客”。

這位大小姐妝容精致,眉眼溫柔。一身織金海棠紅的衣裳價值不菲,胸前還掛了一把小巧的金鎖,步履之間香氣沁人——委實是個富貴風流的大美人。

她好似沒有看見被皎蝶提溜著的弟弟,面上如春風般和煦。一開口,音色婉轉清脆,似銀鈴作響。

“兩位姑娘可是家中有些難處?府中尚有餘糧,若不嫌棄,送兩位一些盤纏可好?”

於家大小姐,瞧著倒是個和氣人,難怪連鎮上的小孩都喜歡她。看著這麽一個大美人笑盈盈地說要給她們送銀錢,花瓊和皎蝶的氣焰瞬間矮了下去。

皎蝶開始覺得臭男人的領子有些紮手,想扔又不好扔,只好輕輕放下。

對面的於燕燕這才秀眉輕斂,“燕澤,你惹了什麽禍?還不快給人家賠禮道歉!”

臉腫得老高,一只眼睛還有一圈烏青的於燕澤:……姐,真是親姐。

他轉身,居然真的硬邦邦地跟花瓊她們說了聲“抱歉”。

花瓊和皎蝶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些許心虛。她們下的手,是不是有那麽一點太重了?

“燕澤,你不認真。”於燕燕笑道。

於燕澤幾不可見地一顫,立即拔高了聲音,喊道:“對不起!我不該試圖輕薄你們,我錯了!絕對沒有下次!”

人家如此有禮,花瓊和皎蝶反而不好鬧事,只能表示原諒。於燕燕滿意地點點頭,叫來下人把於燕澤領走。

“兩位餓不餓?印山鎮的靈魚餛飩很出名,不如我給兩位姑娘下一點?”於燕燕笑得春風和煦。

靈魚餛飩,一聽就很鮮的樣子。熱乎乎泛著一層薄油花的湯汁,滑嫩Q彈的魚肉餡,還有薄如蟬翼的輕盈面衣。光是用想的,眼淚就要從嘴角瘋狂流下。

花瓊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其實也不是不行。”

皎蝶:“對對對,我們不挑食的,廚房裏剩的餛飩給我們整一份就行。”

“那怎麽行?”於燕燕掩嘴而笑,“沒有給客人吃剩下東西的道理。貴客稍等,我馬上便回來。”

說完,她叫了一個丫頭進來服侍,自己翩然離去。

留下來的丫頭年齡不大,臉上也和她家小姐一樣,帶著和氣的微笑。

於府掌權大小姐身邊的丫頭,說不定知道些什麽。

花瓊看了眼門外,並沒有守衛之類的人存在,心下稍安。她頭一扭,跟丫頭搭話,“這位姑娘怎麽稱呼?對了,我叫花不窮,這是我姐姐,花富貴。”

丫頭雙眼微微睜大,似乎是從來沒聽過這般直白的姑娘閨名,頓時卡在哪兒,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轉。

“姑娘?”

丫頭反應過來,抿嘴微笑,“兩位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名喚……小紅。”

“小紅?”皎蝶豎起大拇指,“好名字,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姑娘說笑了。”

花瓊上前一步,像是說什麽悄悄話一樣,壓低了聲音。“小紅,你認識一個叫小翠的同行嗎?”

小紅點點頭,“認識,還認識好幾個。不知姑娘問的是哪一個?”

花瓊和皎蝶頓時精神一震。

皎蝶:“就是那個,為愛坑小姐,然後為愛私奔的那個。”

小紅又點點頭,“哦,是那個啊。”她一點也不避諱,一副坦坦蕩蕩的模樣。

花瓊頓了頓,繼續追問:“對,就是那個。小紅,你知道她在哪裏嗎?”

“有人說她死了,也有人說她失蹤了,奴婢也不太清楚。”

“那,她原來做事的那戶人家呢?”

小紅嘆了口氣,“那家啊,上下幾十口人一夜間死了個幹凈,又被人放了一把火,如今什麽都不剩了。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去鎮東看看,也許還能找到斷垣碎瓦之類。”

花瓊正想打聽一下那位小姐的事,門外卻傳來一陣腳步聲——於燕燕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走了進來。

她把餛飩端到花瓊和皎蝶椅子邊的小茶幾上,招呼她們趁熱吃。

花瓊輕輕攪和了一下碗裏的湯汁,等它涼下來,又看了眼門外,確定沒有守衛擋路。

“大小姐,”花瓊直接問於家的女主人,“你聽說過鶯鶯小姐的事情嗎?”

於燕燕坐在上首,手裏捧著茶杯。聽到這句話,她頗有些感慨,“她啊……是個傻子。犯賤犯傻,被別人騙的家破人亡。唉,你我當引以為戒,至於其他,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你們不吃餛飩嗎?要涼了。”

見她不願多說,花瓊也不好追問。她決定待會兒跟趙靈宇他們會合後,一起去鎮東廢墟看看。她和皎蝶對視一眼,暫且歇下探究的心思,專心吃餛飩。

花瓊舀起一枚玲瓏小巧的餛飩,吹了吹,正要往嘴裏送。就在這時,一個人從外頭沖進來,二話不說,把花瓊和皎蝶手上的餛飩打翻在地。

“姐,你幹嘛給她們吃餛飩?她們之前還合夥綁架過我,不是什麽好人!”

花瓊定睛一看,來的這個臭弟弟,不是於燕瀾又是何人。

此時,於燕瀾滿臉憤怒,惡狠狠地瞪了花瓊和皎蝶和一眼。這幅尊容,跟之前被綁架時的模樣可大不相同。難道是找到了靠山,終於敢兇人了?

於燕瀾指著花瓊二人,口氣不善,“你們滾出去,於家不歡迎你們!”

上首的於燕燕把手中的茶杯往案幾上重重一摔,“燕瀾,在客人面前,你太失禮了。”

“姐姐……”於燕瀾似乎有些畏懼,不過很快,他又重新叫囂起來,“這個家,有我沒她們,有她們沒我!我不要跟這些綁匪呆在一塊兒!”

不知是哪個詞刺激到了於燕燕,她的臉飛快陰沈下來。但也許是註意到還有客人在場,她勉強壓下怒氣,語氣沈沈道:“燕瀾,我看你需要冷靜一下。”

語畢,侍立在她身後的小紅就走過去,強硬地“請”離了於燕瀾。

於燕瀾直到最後一刻,都在死命盯著花瓊和皎蝶,“你們走,不許呆在這,不許吃我家的東西,不許睡我家的房子,走啊!!!”

花廳裏沈默了片刻。

於燕燕打破沈默,苦笑道:“瀾弟被我寵壞了,見笑。”

花瓊和皎蝶大度地表示不在意。

於燕燕感激地看著她們,“兩位花姑娘不如暫且安心呆在府上,我替家裏這連個不省心的弟弟,盡一盡地主之誼。”

花瓊聞言,微微一笑,“大小姐客氣了,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

於燕燕點頭,又叫進來一個丫頭,“兩位先去客房歇息片刻,待會兒讓下人送來吃食。我這邊有點雜事,恕不作陪。”

花瓊和皎蝶乖巧應下,跟著丫頭走出花廳。

半路上,皎蝶傳音:“師妹,不是說一起去鎮東嗎?怎麽又要留下來了?還有那虎口奪食的臭小子,要不是你攔著我,我非得叫他跟他哥整整齊齊不可!”

花瓊:“皎姐,這於家我們算是來對了,而鎮東,大概不會有我們想要的。”

皎蝶一驚,“你懷疑於大小姐?”

花瓊分析道:“皎姐,你仔細想一想。我們什麽時候跟那位大小姐介紹過自己了?她怎麽會知道,我們姓‘花’?”

客房到了,丫鬟低著頭,安靜退下。不一會兒,她又送來了一個食盒,食盒裏有兩碗餛飩,一碟小菜,以及數枚饅頭。

她擺好盤,收起食盒,恭順道:“兩位姑娘請慢用。還有一件事,近來鎮上鬧劫匪,大小姐讓奴婢告訴兩位姑娘,最好不要隨意出門。”

“吱呀”一聲,房門合上。

花瓊和皎蝶對坐在桌邊,看著菜肴呆了一會兒。

皎蝶艱難地咽了口口水,“這些東西還能吃嗎?大家都是體面人,不至於在吃食裏面做手腳吧?”

“不能吃。”花瓊捂住鼻子,試圖忽略那無孔不入的香氣,可惜收效甚微。

她悶悶地嘆了口氣,道:“於燕瀾剛才就在拼命暗示我們,不能吃於家的東西,也不要在於家過夜。只怕這餛飩裏頭裹的根本不是什麽靈魚餡,而是其他亂七八糟不好的東西吧。”

“不……”皎蝶的眼眶濕潤了。

還有什麽比看得見吃不著更糟心?這於家大小姐,是要殺人誅心啊!

皎蝶不死心,“魚食都吃了,我不能試試嗎?”

花瓊:“試試就逝世——不過饅頭和小菜,說不定還能吃。”

她拈起一雙筷子,扒拉開一枚餛飩。裏面肉餡顏色是淡褐色的,質地比魚肉粗糙,但又比豬肉細膩。

花瓊想到一個可能,皺了皺眉頭,把碰過肉餡的筷子放到一邊。

她又拿起一枚饅頭,掰開看了看,聞了聞,對皎蝶點頭道:“可以吃。”

於是兩人可憐巴巴地分食了半盤饅頭,還留了半盤,準備給外頭的趙靈宇和阿青帶去——別說,於家的饅頭松軟可口,回味甘美,味道竟然很不錯。

皎蝶摸著肚子,問道,“接下來怎麽辦?要出去嗎?剛剛給阿青傳信,他們會在天黑後找機會溜進來。”

花瓊走到窗門,看了一眼天色。外頭已是一片昏暗——入夜了。

夜色下的於家出奇的安靜,花瓊站了片刻,只聽到風掠過樹叢的嘩嘩聲和水流的潺潺聲,其餘的,連蟲鳴都聽不到,更別提人聲。

仿佛一處死地。

皎蝶也走過來,她看到遠處暖色的燈火,但不知怎的,它們顯得十分虛幻,似乎下一刻就會變成鏡花水月。

“天黑了,”花瓊道,“是時候出門逛逛了。”

皎蝶笑了兩聲,“師妹,你可真叛逆。”

“叛逆”的師姐妹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花瓊小心翼翼地把門推開一條縫——按理來說,門外不該有人。

然而,就在她推開門的一瞬間,外頭密密麻麻的人頭扭轉過來,咯咯笑道:“兩位姑娘,不是說了嗎,不要隨意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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