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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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弦宗多了個人?

宗門十年一開,離下次開山選弟子,還有三年之久。這時候,怎麽會多了個人呢?花瓊將疑惑的目光投向阿青。

步仲遙卻毫不驚訝,他點了點頭,道:“和史書說得一樣,兩界相交之時,確實有極小可能產生所謂的‘穿越者’。”

“‘穿越者’?”花瓊模模糊糊有點印象。修真史講到那段時候,她似乎沒有睡著?

趙靈宇小聲提醒道:“異界之人假扮此界之人,就是所謂的‘穿越者’。”

“不錯。”步仲遙道:“大部分異界來客都和這次的方塊坨一樣,我們能清晰知曉它們的身份。但也有數人,雖然來到本界,但卻能憑空生出一個身份,讓人無從分辨。”

“居然有這種奇事?”花瓊感到吃驚。

阿青聽著,忍不住嘲諷道:“師妹,我看你的修真史是在夢裏上的吧?常在茶館拉二胡的梅師兄,還有藥堂的梅長老,他們的先祖梅雲天就是‘穿越者’。梅雲天你曉得吧?”

花瓊這還是知道的,留音石,留影壁,甚至電音二胡,都是這位前輩發明的。她後來修煉得道,飛升為仙,如今也不知道在哪裏逍遙。

“那豈不是好事?”花瓊道。

“沒那麽簡單。”步仲遙搖頭輕嘆,“不是所有人都和那位梅前輩一樣心懷善意,歷史上也發生過‘穿越者’為非作歹,禍亂一方的事情。”

“哦哦,我想起來了!”花瓊雙目一亮,“是‘妖女’前輩嗎?聽說她屠殺了宗門上下所有不好看的弟子,把剩下的通通納入後宮,男女通吃,十分囂張。”

“你們這些年輕弟子,就記得這種風流韻事。”步仲遙無奈,“‘妖女’確實也是‘穿越者’,她能得手,最大的依仗便是占據了掌門之女的身份。總之,‘穿越者’是非常危險的存在。”

花瓊迅速回想了一下這幾日的接觸到的玉弦宗弟子,然而,無論她怎麽思索,都沒有找到任何破綻。所有記憶都相當連貫,不存在被改動的跡象。

“是誰?”她問道。

趙靈宇的聲音從黑發下傳來,“是解師弟。”

“什麽?”花瓊驚訝挑眉,“怎麽會是他?”

“不錯,”步仲遙讚許地看了眼趙靈宇,“正是解覓。”

他解釋道:“為了應對可能出現的‘穿越者’,玉弦宗掌門必須熟記每一名弟子的相貌和名字,日日以神念誦讀。‘穿越者’雖能改變我們的記憶,但卻無法改變日積月累之下,留存於神念之中的印象。”

花瓊恍然大悟,“原來如此,就和吹笛子一樣,吹得久了,不需要刻意記譜子,手指便能自行曲動。要是哪天我練到一個曲子的時候,手它沒反應過來,那就說明這曲子是‘穿越’的,跟我沒關系。是不是這樣?”

步仲遙懷疑地看了她一眼,總覺花師妹不像是有譜子的人。誰家的譜子能練成她那樣?

“……差不多吧。今日我便察覺到解覓此人十分生疏,便讓阿青前去試探了一番。阿青——”

“嗯。”阿青道,“咱這位解師弟表現得漏洞百出,我都不忍心提醒他。”

步仲遙:“一般來說,‘穿越者’在最初的時候,最容易出破綻。”

完全沒有絲毫察覺的花瓊:……

“他很弱。”趙靈宇突然出聲,“構不成威脅。”

“方塊坨,戀姑娘,孩童失蹤,還有‘穿越者’。”步仲遙嘆了口氣,“這件事恐怕沒那麽簡單。”

一擡頭,看到花瓊微笑沈思,像在打什麽壞主意的模樣,步仲遙瞬間警覺。

“花師妹,還有趙師弟,掌門外出,師兄已經忙得頭昏眼花了,別把師兄當不會累的傀儡,有點良心吧,行不行?”

花瓊揚起笑臉,“大師兄,你說什麽呢?我們都把你當媽……”

步仲遙露出了一個核善的表情。

花瓊立即改口,“抹,抹布,玉弦宗懲惡揚善的抹布!正義的夥伴!一切罪惡的汙漬,在大師兄手下都活不過一眨眼的時間!”

“瞎說什麽?”阿青接口,“師兄怎麽能是區區抹布呢?至少也是加了皂角的抹布!”

一直沈默不語的趙靈宇居然也開了尊口,他強調道:“加兩塊!”

步仲遙:“……我謝謝你們啊。”

真是夠了,一天天的,遲早被這些師弟師妹給孝死。

“快走快走,”步仲遙像揮蒼蠅一樣,朝花瓊和趙靈宇的方向揮了揮手,“記住,悠著點!”

“好好好,都聽大師兄的。”花瓊嘻嘻笑著,拉著趙靈宇一起離開。

書房一時沈靜下來,外頭夜空如海,明月高懸,清冷的月光透過門扉,留下一塊發白的光斑。步仲遙和阿青都久久沒有開口。

半響,步仲遙道:“那位解師弟,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阿青依著門,笑道:“一個靠譜又能幹的小家夥。不過,他對調查失蹤孩童這件事似乎抱有異樣的熱情,還有很刻意的目的性。這位解師弟,有趣。”

“不過,”他嘲諷地彎了彎唇角,“他們背後的力量還以為憑空造一段虛假的記憶,就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混入我們當中,真是白日做夢。”

步仲遙正要點頭,就聽到阿青繼續說道:“這種文明禮貌負責人的少年,怎麽可能會出現在玉弦宗?笑話!”

“……你住嘴。”

步仲遙感到一陣心累。

當什麽宗門大師兄,真的還不如跟花師妹說的那樣,下山砌城墻得了。

***

群山中的夜晚和城市大不相同。

它不是寂靜的,相反,還十分熱鬧。雖然沒有鳥雀爭鳴,卻有蟲鳴聲此起彼伏。修真者的耳目很容易捕捉到夜行動物們行走時發出的窸窣聲,和警惕專註的姿態。

夜空漆黑一片,星星亮得紮眼,弦月無言高懸,盯久了會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是因為自己心裏有鬼嗎?

解覓移開目光,低頭,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微笑。墨鏡遮住他的雙眼,讓這個微笑憑空生出一絲詭異。

他是解覓,玉弦宗胡部的弟子。不過,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做“福爾慕斯”。

準確來說,“福爾慕斯”是游戲人物的名字,是他正在讀初中、沈迷偵探小說的小侄子取的。暑假結束前他去看小侄子,對方因為暑假作業一筆沒動,正在表嫂表哥的“二重奏”裏奮力創造奇跡。

小侄子舍不得自己的游戲賬號,偷偷把手機塞給他,求他幫忙上線掛機,混個時長。解覓聽說過這個游戲,不過出於對“戀愛”游戲的反感,並沒有親自去嘗試。

就在當晚,手機卻發出奇異的光芒,還有一個聽不清楚的聲音問他,願不願意前往游戲世界,親身體驗解謎的樂趣。

鬼使神差下,解覓回答了“願意”。今日清晨一睜眼,他就成了玉弦宗的弟子。

那個聲音說了,只要他能及時解開三個謎題,並且公布於修真界,那麽玉弦宗就會迎來覆滅之災。

解覓很興奮,他決定不顧一切地解開謎題——解覓玩游戲有個癖好,他喜歡bad end,游戲人物越慘越好。他們越慘,他越快意。

解覓知道這樣的心態多少有些變態,但這個方法能有效緩解他高三的學習壓力。只要有用,何必管那麽多呢?

雖然游戲有些過於真實,但那又怎麽樣,反正只是游戲而已。外星人的游戲也罷,神靈的游戲也好,他解覓將是操棋手,何必管棋子的感受呢?

解覓如此說服了自己,步子邁得愈發急促。

他打算抓緊時間夜探玉弦宗,尋找所謂“暗夜的黑影”——修真者就是好,即便勞累了一整天,他依舊精神抖擻。這個狀態要是拿去刷試卷,效率一定很高,可惜了。

盤算著自己計劃的解覓沒有發現,星月之光漸漸暗淡下來,一片烏雲在他頭頂聚集。

夜,愈發暗沈。

“噗嗤。”

他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他摸了摸臉頰,手上觸碰到溫熱黏膩的液體。是汗水嗎?他腦中迅速閃過這樣的念頭。低頭,手上一片鮮紅。

遲來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叫出了聲,他這才明白過來,方才那聲“噗嗤”,原來是因為自己的臉頰被劃破了。

怎麽回事?!

“噗嗤。”

“噗嗤。”

捂著臉的手背上也出現了傷口,還有一道在胸前,沁出的血在青色弟子服上暈開一道暗色。

好像有一只看不見的手把他按在了墻壁之上,他開始動彈不得。

“噗嗤。”

“噗嗤”,“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解覓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淒厲叫喊,連他自己都會驚訝,人類的喉嚨居然能如此超越極限。

劇烈的顫抖中,血汁向他腳下積聚。

然後,一哄而散。

“幻覺罷了。”

沐浴在星月輝光之中的兩人,正是花瓊和趙靈宇。

花瓊打量著毫發無傷,卻像一只蝦米一樣蜷縮在草叢中的“解師弟”,有些好奇,“這個幻境會讓人看到自己最害怕的事情。他看到了什麽?反應比我想象的要大。”

“可惜,沒聽到有用的話。”趙靈宇漠然地盯著草叢裏滿臉扭曲的少年,聲音冰冷,“要不要殺了他,一了百了。”

一根黑發高高支棱起,像是吐舌的毒蛇。

花瓊搖頭,“大師兄讓我們悠著點。可憐的大師兄,被掌門壓榨得夠慘了,今天就體量他一回吧。”

趙靈宇“嗯”了一聲,收回蠢蠢欲動的黑發。

他們沒去動解覓,轉身離開——解覓不會記得幻境中的任何事,等他醒來,大概會以為是什麽野獸,或者“黑影”襲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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