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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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蘭衣已經不指望君厭雪的寵愛值了, 他不知道沒有收集到君厭雪的寵愛值會有什麽後果,眼下更要緊的事是如何對付澹臺熾。

他剛這麽想,聽見旁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祝蘭衣從君厭雪懷裏退出來, 扭過頭, 看到談之萍正艱難地朝他伸出手。

破敗頹廢的談宗主本來連話都說不出來, 此時卻像回光返照了一般,眼裏閃爍著詭異的神采,直勾勾地盯著祝蘭衣。

剛才澹臺熾說祝蘭衣來自仙界,祝蘭衣果然與南天門的那位仙尊有關。

祝蘭衣也想到了這點,談之萍當初看到的仙尊,恐怕就是在修真界種下蘭花種子的散仙。

澹臺熾在一旁看到這一幕, 嗤笑一聲,說:“人人都想接觸仙界, 我偏不讓人稱心如意。”

他話音剛落,便出了手, 談之萍重重跌在樹根上, 吐出一大口獻血。

澹臺熾握緊手指,談之萍的身軀如同麻繩一樣被扭曲, 骨頭折斷發出哢哢的聲響,獻血從人體的每一個孔洞中噴湧而出。

曾經不可一世的談宗主, 今日如同螻蟻一樣在蜘蛛的網中掙紮。

祝蘭衣開口:“好歹也是你的後輩。”

澹臺熾停下來,微笑著挑眉:“後輩?”

祝蘭衣平靜地說:“你不是自詡玄霜宗的老祖宗麽,他怎麽也算你的傳人。”

澹臺熾笑道:“沒辦法啊, 誰叫阿雪沒心沒肺, 創建宗門又不管, 丟給我幫他打理, 那些弟子們不認他, 只認我。”

他看了不成人形的談之萍一眼,說:“怎麽,蘭衣師弟要替昔日師尊求情?”

澹臺熾還以邱成海的語氣說話,如此一來,輩分亂七八糟。

祝蘭衣說:“不,我只是希望看在同門的情分上……給個痛快。”

他說完,便抽出長劍,刺向談之萍。

一劍封喉,談之萍的元嬰脫體而出,祝蘭衣動手拍滅。

一代宗師,就這麽隕落了。

不知千裏之外的玄霜宗留守弟子,看到宗主魂燈熄滅,會有何感想。

澹臺熾見祝蘭衣這麽做,笑道:“欺師滅祖,不錯不錯。”

祝蘭衣不理會他的調侃,說道:“說正事吧。”

澹臺熾笑著問:“什麽是正事?”

祝蘭衣說:“你要殺我。”

這便是正事。

祝蘭衣來自仙界,只要有他存在,上升通道便有可能打通。

澹臺熾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他們的立場天然對立。

澹臺熾望著祝蘭衣,眼神裏滿是溫柔,就像以前的邱成海一樣。

他說:“師兄對你如何,你沒有感覺麽?”

祝蘭衣瞇起眼睛,說:“你不是邱師兄。”

邱師兄會為了他去萬卷閣,會為了他承受引雷鞭,會在黑森秘境裏偷偷幫他,會不舍得用他的血而被談之萍針對。

邱成海是玄霜宗裏對他最好的人。

澹臺熾憐憫地看著祝蘭衣,說:“你還不能接受事實麽。”

祝蘭衣搖頭。

不是他不接受事實,而是寵愛值還在源源不斷地湧過來,他寧願認為只是邱成海的寵愛值,也不想接受澹臺熾。

澹臺熾說:“我可以不殺你。”他的語氣輕柔體貼,“只要你跟我走。”

他瞥了一眼君厭雪,說:“我比你還要了解你身後的人,他沒有心,你還不如跟著我。”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永遠當你的邱師兄。”

回答他的是祝蘭衣的一聲呸,以及君厭雪的暴風雪。

祝蘭衣說:“邱師兄已經死了,被你親手殺死了。”

澹臺熾再次化解君厭雪的風雪,看了看旁邊的樹根,說:“師尊和邱師兄都死了,可魔尊還沒死呢。”

厲聞風依舊昏迷著,沒有蘇醒,被粗壯的樹根緊緊纏繞,只要澹臺熾動一動手指,厲聞風就會被碎屍萬段。

祝蘭衣露出厭惡的神色,說:“搞人質威脅?唾棄你。”

澹臺熾笑出聲:“我還真沒想拿這些人威脅你。”他用腳踢了踢旁邊的楚衿,說,“本來是給我這位朋友準備的簇擁者,可中途被你搶走了。”

澹臺熾沈下臉,說:“我討厭他們。”

澹臺熾說這句話的時候,產生了更多寵愛值,同時臉色也更加陰沈。

他喜歡祝蘭衣,也想殺了祝蘭衣。

四周的樹根開始發出聲響,在又黑又深的土地中緩緩滑動,好似粗壯的巨蟒,即將擡起頭露出獠牙。

失去意識的厲聞風因為□□被擠壓,蹙起眉頭。

日光樹醒了。

祝蘭衣胸腔中的心臟一下一下跳動,與日光樹產生共鳴,澹臺熾在指揮它,指揮它殺掉厲聞風。

祝蘭衣按著心口,說:“不要這麽做。”

可日光樹不聽,它終於等到了栽種它的三個人,它很高興,它對澹臺熾言聽計從。

參天的大樹重新活了過來,它矗立在這裏這麽多年,靜靜地等待,就是為了這一刻。

地龍響應著日光樹的呼喚,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大地在震撼,樹根扭動,狂蟒亂撞。

祝蘭衣想去救厲聞風,但被巨大而有力的樹根阻攔,無法過去。

他沒有辦法,轉過身看向君厭雪,希望君厭雪能讓日光樹平靜下來。

就在這時,祝蘭衣感受到另一股寵愛值,他驚訝地看向澹臺熾的腳邊,楚衿緩慢地爬起來。

楚衿跪坐在澹臺熾身邊,臉色蒼白,如同失魂落魄的紙人,他望向澹臺熾,說:“我沒有五官,你沒有肝膽,你知道所謂的肝膽指的是什麽嗎?”

澹臺熾深深回望他,不說話。

楚衿幽幽地說:“你以為肝膽指的是膽魄與氣量,所以不惜向仙界與天道挑戰,用來證實自己膽量驚人。實際上,說你沒有肝膽,指的是你背信棄義。”

他說著笑起來,只是笑比哭還難看:“英雄肝膽兩相照,你做到了麽?沒有,你只是個小人而已。”

澹臺熾一腳踢向楚衿的心口,楚衿像玩偶一樣飛了出去。

楚衿本來就是個廢人了,此時再受重創,恐怕兇多吉少。

好在日光樹不忍,用樹根接住了他。

楚衿勉強睜開眼,口齒已經不清晰,他說:“你不該等我們,我們不值得你等。”

日光樹發出哀鳴。

祝蘭衣見日光樹被吸引了註意力,轉身去救厲聞風,澹臺熾見了,同時動身,終於對祝蘭衣出手。

君厭雪攔在澹臺熾身前。

“是時候做個了解了。”君厭雪說。

千年前,一株蘭花終止了他們的紛爭,千年後,他們為了祝蘭衣決一死戰。

祝蘭衣跳到厲聞風面前,用劍劈開那些樹根,還沒等他完全靠近,厲聞風便睜開眼。

他吐出一口血,說:“吵死了。”

祝蘭衣心頭一喜,說:“別抱怨了,快下來。”

厲聞風掀開身上的樹根,落到祝蘭衣的身邊,掃了一眼那邊的兩個人,拉起祝蘭衣就走。

祝蘭衣連忙甩開他,說:“幹嘛?”

厲聞風很不高興:“讓他們去打,我們私奔。”

祝蘭衣:“……”

都這時候了,別開玩笑。

君厭雪和澹臺熾一起出手,轟的一聲,白色與青色互相撞擊,激發出大量的能量,陰暗的地底無法承載這些能量,泥土翻開,噴薄而出,竟然形成了巖漿一般的景象。

兩個人從地下一直纏鬥到地面。

黑色的天空呼應著他們,烏雲滾滾,風雪滿天。

青色的光波形成利劍,刺破冰雪。

日光樹在狂風中飄搖,大片大片的黑色樹葉從樹冠上墜落,砸到地面,激起塵土,形成一個個坑窪。

厲聞風用魔氣支起屏障,保護著祝蘭衣,祝蘭衣擡起頭,看著墨黑天空上一白一青兩道身影,憂心忡忡。

這麽多年澹臺熾吸收高手的精元,修為深不可測,與君厭雪打得難解難分。

天地變色,不分日夜,生生過去了七天七夜,兩人還未決出勝負。

黑森秘境無法容納兩人釋放的能量,眼見著就要爆炸。

“不能再待著了。”厲聞風說爦罦。

祝蘭衣心裏急切,知道他們兩人一定要有一個死在這裏,才會善罷甘休。

澹臺熾詭計多端,不解決不行。

若是讓他逃了,誰知以後會做出什麽事。

而且……祝蘭衣摸摸自己的心口。

仙尊讓他來到修真界,肯定希望他能打通飛升通道,他必須阻止澹臺熾。

可澹臺熾蟄伏這麽多年,實力強悍,他定是有所準備,否則也不會讓祝蘭衣前來。

他知道君厭雪一定會跟著祝蘭衣。

黑森秘境最後還是承受不住,爆裂開來,一陣陣能量巨浪在噬骨森林深處炸開,將所有的樹木燃燒殆盡。

火焰席卷整個森林,樹木發出哀嚎,土地震怒,天空悲慟。

紅蓮一般的地獄,吞噬一切。

厲聞風帶著祝蘭衣在最後一刻逃了出去,用魔氣塑造出結界,拉著祝蘭衣飛到天空。

楚衿躺在樹根上,閉上眼睛,日光樹不忍他被業火焚燒,用樹葉樹根包裹著他,蓋上他的臉面五官,為他打造最後的安息之處,沈入蒼茫的地底。

日光樹在能量引燃的火焰中,轟然倒塌。

漆黑的巨樹燃燒著,發出劈啪的聲響,熱浪鋪天蓋地,令人作嘔的焦味充斥著空氣。

天空上方,依舊飄揚著銀白的冰雪。

純潔的雪花跟隨著銀色的身影飛舞,戰意越來越旺盛,不死不休。

澹臺熾望著君厭雪,扯了扯嘴角笑笑。

兩人的靈力比剛開始的時候低了不少,情緒卻異常激越,澹臺熾對君厭雪說:“從沒見你這麽拼命過。”

君厭雪一直都冷漠麻木,當年哄他入陣他都沒什麽反應,如今卻為了祝蘭衣一副死都可以的樣子。

君厭雪想的很簡單:“殺了你。”便可以和蘭衣雙宿雙飛,過平靜的生活。

澹臺熾笑了笑:“你行麽?”

男人最忌諱別人質疑他行不行,君厭雪飛身上前,冰雪狂暴,直奔澹臺熾面門。

澹臺熾說:“我的目的卻不是殺了你。”

而是殺了祝蘭衣。

仙界的種子必須毀滅。

祝蘭衣心有所感,擡起頭,赫然發現自己的頭頂上方出現金色的紋路。

他楞在那裏。

厲聞風的魔氣結界此時發出破碎的聲響,居然在外力的作用下裂開。

厲聞風臉色一變,說:“快走。”

可已經遲了。

強大的威壓籠罩下來,所有人寸步難行。

祝蘭衣上方的金色紋路越來越清晰,如此熟悉,那是深深刻在他腦子裏的圖案。

他大喊出聲:“霜天冰瀑陣!”

遮天蔽日的陣法顯露出它的全貌,金光閃耀,威嚴沈重,如同巨大的罩子向祝蘭衣壓下來。

這個霜天冰瀑陣比冰鑒峰上的那個面積還要廣,威力還要大。

君厭雪心頭一緊,轉身撲向祝蘭衣,澹臺熾冷笑一聲,對著後背就是一擊。

君厭雪沒有工夫防禦,被擊中後吐出一口血,可仍然頭也不回地往祝蘭衣那裏飛奔。

澹臺熾說:“千年以前你逃不掉,這次依舊如此。”

君厭雪顧不上其他,來到祝蘭衣身邊,替他扛住霜天冰瀑陣。

金色的陣紋流轉著水晶一般的光彩,卻喚醒黑暗的記憶。

千年的黑暗與極致的寂靜,刻在君厭雪的身體裏,讓他接觸到陣法後一頓,霜天冰瀑陣便順著往下壓了幾分,差點把底下的人籠罩。

厲聞風一起幫忙對抗,可杯水車薪。

這個陣法今日不是要鎮住他們,而是要把他們活活壓死。

澹臺熾站在一旁,既哀淒又涼薄地說:“其實我真不想這樣,如果我們還是朋友,如果我還是邱成海就好了。”

祝蘭衣不聽他貓哭耗子假慈悲,腦子飛快地想應該怎麽辦。

就算君厭雪破掉陣法,也會耗盡大量靈力,到時候澹臺熾上來直接收割,他們也還是死。

澹臺熾早就有所準備,與君厭雪纏鬥七天七夜,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放出早早布置好的霜天冰瀑陣。

祝蘭衣看著頭頂的金色陣紋,仿佛回到了冰鑒峰。

君厭雪在他身邊,銀發飛揚,琥珀色的眼睛緊縮,寒霜覆蓋在他的臉上,顯示出他已拼盡全力。

祝蘭衣伸出手,替君厭雪把臉上的冰雪拂去。

他輕輕靠在君厭雪的肩頭,說道:“師祖,到最後還是沒拿到你的寵愛值。”

君厭雪聽不懂他的話,只知道不能讓祝蘭衣死。

祝蘭衣看了看澹臺熾,冷冷地說:“不愧是沒有肝膽的人。”

澹臺熾最討厭別人提這件事,臉色不好看。

祝蘭衣摸了摸君厭雪的胸膛,說:“師祖雖然沒有心,卻從不害人。”

澹臺熾嗤笑:“那又如何,他也是被天道拋棄之人。”

祝蘭衣說:“被天道拋棄又怎樣,還有我呢。”

他說完,將自己的手指插進自己的心口。

君厭雪楞了,拋開陣法,一把將他抱住。

霜天冰瀑陣立刻下壓,厲聞風咬著牙齒頂上,他雖然擔心祝蘭衣,可此時此刻不敢放手。

祝蘭衣靠在君厭雪的懷裏,沖他笑笑:“天道不給你心,我給你。”

他手下用力,竟活生生把自己的心臟從胸腔裏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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