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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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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神情清冷, 兩鬢花白,面容有幾分嚴肅威嚴。

他一落下便往祝蘭衣這邊看過來。

祝蘭衣卻扭過頭,懶得搭理那群青袍修者。

宗寂拽著祝蘭衣的手腕, 沈聲說:“見到師尊, 怎麽如此無禮。”

祝蘭衣笑瞇瞇地說:“我是散修, 沒有師尊。”

宗寂動動嘴唇,沒有再說話。

談之萍打量一番祝蘭衣,最後目光落在他被宗寂抓住的手腕上,說:“當初你親手遞上拜師茶,如今翻臉不認人,倒是幹脆。”

祝蘭衣聞言, 有些恍惚。

他經歷兩世,拜師時候的事距離現在太過遙遠, 想起來竟然有幾分悵然。

倒不是懷念談之萍,而是那時他不谙世事, 單純天真, 以為加入玄霜宗前途無限,意氣風發, 哪像現在,心裏只有不屑與嘲諷。

細細想來, 還有失望與灰心。

祝蘭衣擡起眼,越過談之萍,望著圍著他的那些人, 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 卻滿是譏諷。

這世道對他實在不公, 他究竟做錯了什麽, 這些人要如此對待他。

說到底, 不過是懷璧其罪罷了。

談之萍見祝蘭衣不理自己,也不惱,而是對宗寂說:“宗寂法師,此人乃我玄霜宗叛徒,希望你能將他交還玄霜宗處置。”

宗寂答道:“此人所犯之罪,已超出玄霜宗能管束的範疇,交由談宗主處置未免偏頗。”

談之萍說道:“他雖背叛宗門,但並未被我逐出師門,此時仍是我玄霜宗弟子,是我談某的徒弟,我有權發話。”

宗寂沈著臉,說:“他都不願喊你一聲師尊了,何必強求。”

宗寂擡起頭,朗聲道:“這次請諸位前來,是希望能做個見證。”他看向祝蘭衣,說道,“祝蘭衣對於修真界來說是個禍害,今日我要替天行道,在此絕人壁度化他。”

說是度化,不過是要殺了他而已。

祝蘭衣嘴角笑意不減,說了一句:“度化我的話,就只剩一具屍體了哦。”

此言一出,沒人再吭聲。

祝蘭衣繼續笑著說:“我天生藥體,想要殺死我,必須徹底毀掉我的元神,到時候我的身體只剩下一灘血肉,雖能起死人肉白骨,但用完就沒了,你們可要想好。”

宗寂怔住。

他的心思始終在如何擺脫對祝蘭衣的感情上,沒有在意祝蘭衣的體質。

祝蘭衣天生藥體,自然很多人覬覦。

祝蘭衣推開宗寂,不再壓抑體內的香氣,頓時絕人壁上彌漫著蘭花的香味,沁人心脾,令人迷醉。

只要懂的人都知曉,藥體的蘭花香意味著什麽。

祝蘭衣的體質非常罕見,典籍有關的記錄也很少,許多人不知道其中的意義,可自從黑森秘境之後,祝蘭衣的秘密暴露,全天下同時察覺,這樣的體質千年難求。

蘭花的香味越飄越遠,祝蘭衣的衣袍被風吹動,明眸皓齒,笑容動人,絕人壁上的所有人都聞到了這種的香氣,不約而同地有了共同的想法。

如此體質,如此美人,死了太可惜。

宗寂見祝蘭衣身姿挺拔,一雙眼睛黑亮迷人,勾著嘴唇望著他,目光裏有玩味與嘲諷。

宗寂瘋了。

他受不了祝蘭衣這麽看著他,仿佛看穿了他的一切,仿佛知曉他心裏無法遺忘祝蘭衣。

宗寂赤紅著眼睛,祭出法杖,大喝一聲,朝著祝蘭衣頭頂攻擊。

談之萍見狀,直接出手,將宗寂的法杖打偏。

其餘玄霜宗的弟子見宗主出手,紛紛上前,與護衛宗寂的武僧們交手。

與此同時,絕人壁上的其他人各懷心思。

有的人加入混戰,有的人選擇觀望,還有的人想要渾水摸魚,朝著祝蘭衣走來。

頓時場面一片混亂。

宗寂修為再高也不是談之萍的對手,他一邊抵擋談之萍的攻擊,一邊想去抓住祝蘭衣。

祝蘭衣淺笑躲開,體內靈力暴漲,掙脫身上束縛。

只要宗寂不再輸出負面寵愛值,他就能夠恢覆,這段時間他被囚禁,暗中為自己調息,此時終於能自由行動。

宗寂震驚地望著他,祝蘭衣笑著告訴宗寂:“你的心亂了。”

他拋下宗寂,又去看談之萍,淡定地說:“你也是,何必執著,你我師徒緣分已盡。”

祝蘭衣幽幽地望著談之萍,告訴他:“也許你命中克徒弟。”

談之萍板著臉,說:“我的其他徒弟全部折在你的手上,如今只有你一人,你別想擺脫師門。”

他神情陰沈,兩鬢含霜,越發肅穆威嚴:“我要帶你回玄霜宗祠堂,讓你面對你的師兄以及宗門各位師祖好好懺悔。”

祝蘭衣諷刺地笑了笑,沒說話,卻不由自主地想起君厭雪。

如果君厭雪沒有被澹臺熾關在陣法裏,有他在的玄霜宗會不會與現在不一樣。

現在的玄霜宗令他惡心。

祝蘭衣想到君厭雪,心臟莫名一痛,繼而很快打起精神來,看著身邊的談之萍與宗寂,說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我雖曾稱你為師尊,但你我心裏的道並不相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說完,便起身,想突破重圍。

可他身邊到處都是覬覦他的人,哪裏那麽好逃脫。

祝蘭衣面上並不急切,與那些人周旋片刻,不慌不忙。

宗寂則是整個人方寸大亂,魂游天外,怔怔望著祝蘭衣,而談之萍眉間川字緊鎖,顯然失去耐心。

玄霜宗的弟子圍住祝蘭衣,其他修者見狀連忙跟上,有人大聲說道:“談宗主,我們幫你抓到逆徒!”

談之萍沈著臉並不搭話。

祝蘭衣被團團包圍,突然又是一笑,接著瞇起眼睛,飛速轉身,身形一動,整個人沖出懸崖。

絕人壁高萬丈,掉下去粉身碎骨。

祝蘭衣衣袂飄飄,修長的身影在空中劃過,眾人見狀一陣驚呼。

祝蘭衣居然想要跳崖!

宗寂看到這一幕,心要從胸腔裏跳出來。

此時此刻,宗寂終於認識到,他並不真心想讓祝蘭衣死。

祝蘭衣說的對,從頭到尾都是他愛而不得,惱羞成怒而已。

談之萍極速出手,想操控靈氣卷住祝蘭衣的腰身,祝蘭衣卻打定主意往懸崖下跳。

眼見著祝蘭衣即將墜落,這時候半空中突然出現一個白色的身影,把祝蘭衣穩穩接住。

祝蘭衣一把抱住那人,赧澓露出燦爛的微笑,埋怨著說道:“師祖,你終於來了,每次你都來得好晚。”

君厭雪攬著祝蘭衣的腰,面無表情地說:“這次是黃衣小姑娘攔著我,說一定要最緊要的關頭出現,才最轟動。”

躲在暗處的段明漪抽了抽唇角,你才小姑娘,你全家都是小姑娘。

實際上,這次君厭雪和段明漪最先到達絕人壁,緊接著聽聞宗寂法師要在此處處置祝蘭衣,兩人看著宗寂把祝蘭衣帶過來,本來君厭雪想直接搶人,但被段明漪攔住了。

冒然出面,君厭雪會成為眾矢之的,還是等這些人先內訌為好。

果然如段明漪所料,這些人都想搶奪祝蘭衣,場面一度亂七八糟。

段明漪還想讓他們打起來,可是這時祝蘭衣跳崖,君厭雪終於忍不住了。

“很煩。”君厭雪說。

無論是這些鬧哄哄覬覦祝蘭衣的人,還是盤算著心思,想坐收漁利的段明漪都讓君厭雪十分煩躁。

他不想再管那些,只想帶著小徒孫遠走高飛。

祝蘭衣似乎明白君厭雪內心的想法,眼睛裏閃動著晶瑩的光芒,笑著說:“我也很煩,帶我走吧,遠離這些心思齷齪的庸俗之人。”

君厭雪淡淡回應:“正合我意。”

兩人靠在一起,互相對視,仿佛眼裏除了彼此再無其他,如此親密,宗寂看得眼睛發紅,心頭的酸澀要將他淹沒,而談之萍則是打量著君厭雪,一臉深思。

此時兩人想走,談之萍果斷出手阻攔,其他人也反應過來,紛紛上前攔住君厭雪。

君厭雪抱著祝蘭衣懸浮在絕人壁上空,擡起手,頓時風雪大作,撲向眾人。

絕人壁上的人被吹得東倒西歪,一開始還有人試圖反抗,經過一番徒勞之後,所有人均是震撼,世上居然有如此深不可測的高人。

有人想探查君厭雪的修為,不僅完全沒有頭緒,反而被君厭雪死死壓制。

所有人開始琢磨君厭雪的來歷。

雪花紛飛,冰雪如利刃,形成鋪天蓋地的網,談之萍站在風雪裏,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頭發上,令他的面容更添風霜。

他緊緊盯著君厭雪與祝蘭衣。

這兩人……都是屬於玄霜宗的。

君厭雪看都不看玄霜宗的那些後輩,抱著祝蘭衣準備離開,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蕭聲。

如泣如訴,淒婉動人,仿佛有無盡的衷腸要傾訴,聽得人想要落淚。

祝蘭衣心念一動。

楚衿也來了。

蕭聲本是極美,聽在祝蘭衣耳裏卻有些刺耳,他剛要做出反應,抱著他的君厭雪身形猛地一歪,仿佛受到重擊一樣,在空中失去平衡,兩人相擁著往下方落去。

祝蘭衣不知道君厭雪出了什麽事,剛開始有些心慌,抱緊君厭雪,過了一會又安定下來,心想,掉下去也無所謂,只要能跟師祖在一起。

風聲在耳邊呼嘯,祝蘭衣眼裏最後的畫面是絕人壁上眾人驚愕的臉。

幽幽的蕭聲蕩氣回腸,若有似無地穿插在風聲中,越來越聽得不分明。

祝蘭衣知道自己在極速下墜,這種失重的感覺上一世也曾有過,所以他一點也不怕。

而且這一次,君厭雪在他身邊。

很快,祝蘭衣在高速下墜中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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