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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影陣【三合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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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蘭衣被眼前的陣仗嚇到, 這人居然行如此大禮,他們家魔尊還在旁邊睡著呢,而且說起來, 他和段明漪還殺了他們的同僚采花魔人。

祝蘭衣說出自己的疑惑, 那人擺擺手, 表示這些不算什麽,反而朝祝蘭衣大吐苦水。

原來厲聞風以前雖然暴戾無情,但好歹有腦子,知道籠絡追隨自己的人,對外采取鐵血手段也講究基本規則。

可自從他被冰塊砸到,人變傻了不說, 脾氣比以前更加暴躁,動不動無差別殺人, 連他的屬下都快受不,不少人折損在厲聞風的手裏。可魔宗裏的人都服用過蠱蟲, 若是背叛魔宗, 立刻不得好死,所以逃也不能逃, 可繼續這麽下去,所有人都要被厲聞風殺死。

於是, 這些人紛紛外出,去尋找可以治療厲聞風的藥物。

但一直沒有任何進展,直到采花魔人從風城附近傳來消息, 說是找到了醫治厲聞風的良藥。

他話也沒說清楚, 眾人不知他口中的良藥到底為何物, 可聽他信誓旦旦, 以為希望很大。

誰知等來等去, 卻等來采花魔人魂燈熄滅。

此時厲聞風又瘋又傻,病得更厲害,整日把魔域攪得不得安寧。

就在所有人絕望的時候,某一天他們發現尊上突然開始追逐一個人,厲聞風追著那人跑了一段日子,最後終於把人擄回境魔窟。

剛開始大家還以為祝蘭衣是厲聞風新找的鼎爐,誰知道漸漸的,厲聞風在祝蘭衣面前越來越溫和, 很少再出去殺人。

大家立即把祝蘭衣當成救星,只不過不敢露面打擾厲聞風和祝蘭衣相處。

如今祝蘭衣晉升化神,境魔窟又來了兩個更加厲害的修者,魔宗中人管不了那麽多了,再也無法躲在暗處,走出來懇求祝蘭衣治好厲聞風。

“這位道君,你就把我們的尊上給收了吧……不是,我的意思是請你治好他。”

那個帶著兜帽的人激動得聲音都劈叉,巴不得將厲聞風交給祝蘭衣。

祝蘭衣簡直哭笑不得,說:“我沒有那麽厲害,只能試試。”

說起來厲聞風之所以會被砸到腦袋,跟他有幾分關系,雖然祝蘭衣不知道厲聞風清醒之後會怎麽樣,但如果有機會,還是讓他醒過來吧。

誰願意一直傻著呢。

而且若是厲聞風清醒了,他就可以離開魔域了。

祝蘭衣想了想,詢問那人:“我需要一些更具體的情況,比如厲宗主是在哪裏被冰塊砸到的?”

帶兜帽的人有些難以啟齒,他擡起頭看向其他同僚,魔宗中人沈痛地點點頭,示意他把一切說出來。

那人這才說道:“尊上是在禁地裏被砸到頭部。”

“禁地?”祝蘭衣問。

那人點點頭,繼續說:“我們魔宗的禁地在境魔窟的下方,只有尊上可以進入,那天尊上進入禁地修煉,沒過多久境魔窟便震動得厲害,我們以為是地龍鬧事,誰知過了一會,尊上瘋瘋癲癲地從禁地跑出來,額頭上全是血。”

祝蘭衣聽著那人描述當時的場景,越發覺得詭異,在心裏對厲聞風產生了同情。

飛來橫禍,無妄之災。

“那你們是如何知道厲宗主是被冰塊砸到頭的?”祝蘭衣又問。

那人露出一言難盡的神色,說:“因為當時尊上跑出來的時候,懷裏正好抱著那塊冰,冰上掛著血跡。再說魔域全是沙漠,連雨都沒幾滴,更別說冰了,有些魔域出生的人根本就不知道冰塊是什麽東西。”

他越說,祝蘭衣就越同情,這魔域中人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啊……

如此這般,祝蘭衣了解過情況,對那些人說:“我明白了,我答應你們嘗試一下。”

魔宗裏的那些人差點喜極而泣,承諾會好好安排這幾位道君,哪怕厲聞風不同意,他們也會偷偷找房間,讓君厭雪和段明漪好好休息。

既然達成協議,祝蘭衣放心了,轉過頭想跟君厭雪說話,卻發現師祖垂著頭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銀色的發絲掛在耳邊與肩頭,微微搖晃,遮住他的臉龐。

祝蘭衣湊近一看,發現君厭雪閉著眼睛,居然站著睡著了。

旁邊的段明漪也打了個哈欠,對祝蘭衣說:“一切由你看著辦。”

祝蘭衣無奈點頭,走到君厭雪身邊,從下至上看著他長長的眼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他的臉,輕聲說:“師祖,換個地方再睡。”

君厭雪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用琥珀色的眼眸凝視著祝蘭衣。

祝蘭衣被他看得有些羞怯,再次放柔聲音,說:“我們找一個舒服的地方。”

君厭雪展開雙臂,把祝蘭衣摟在懷裏,學著剛才那只大狗的做法,蹭了蹭他的脖子。

旁邊有這麽多人呢……祝蘭衣臉頰紅潤,卻沒有推開君厭雪,只聽見君厭雪在他耳邊喃喃說道:“下次別再跑了。”

後來的事比較簡單,境魔窟那麽大,魔宗之人瞞著厲聞風單獨給君厭雪和段明漪安排住處,而祝蘭衣暫時還留在厲聞風身邊。

畢竟大狗醒了,看到主人不在身邊會發瘋。

祝蘭衣的任務便是向厲聞風套話,讓他打開魔宗禁地的通道。

祝蘭衣思考過,既然厲聞風是在禁地裏被冰塊砸到,說明澹臺熾覆制的那個影陣也在魔宗的禁地,那禁地應該與澹臺熾有些聯系。

澹臺熾活躍的年代距離現在太久遠,經過了數千年的時光,鬥轉星移,澹臺熾的陣法吸收著魔域能量,久而久之改變了這裏的靈氣分布,令魔氣更加盛行。

魔宗的壯大也許與禁地中的陣法有關。

所以那禁地有一探究竟的價值。

而且祝蘭衣不相信區區一個冰鑒峰上的冰塊便能把堂堂魔尊打傻了,當時到底發生過什麽,無人看到,禁地之中一定另有玄機。

於是祝蘭衣想盡辦法讓厲聞風松口,帶他們進入禁地。

但厲聞風雖然癡傻,本能還在,不允許其他任何人進入禁地,哪怕是祝蘭衣也不行。

在祝蘭衣軟磨硬泡的這段時間,君厭雪在境魔窟的角落裏睡得昏天黑地,段明漪趁君厭雪睡覺的工夫,偷偷傳音給祝蘭衣:“要不還是把姓厲的魔頭殺了算了。”

祝蘭衣無奈回覆:“殺了就更進不去禁地了。”

祝蘭衣與段明漪同在境魔窟,只不過隔得有些遠,傳音需使用傳音符,厲聞風就在祝蘭衣身邊,敏銳地感覺到祝蘭衣在偷偷跟別人說話,直接湊了過來。

祝蘭衣連忙收好傳音符,調整姿態,看向厲聞風,問:“怎麽了?”

厲聞風往祝蘭衣身上靠,祝蘭衣有些別扭,攔住他,他的頭便滑到祝蘭衣的肩膀上,這種姿勢勉強可以接受,祝蘭衣也就不動了。

自從祝蘭衣渡劫後,厲聞風越發依賴他,簡直就像黏人的大狗,整日圍在祝蘭衣身邊打轉。

祝蘭衣心情覆雜,一方面覺得這樣的厲聞風有些可憐,一方面又認為不能再這麽拖延下去,厲聞風好歹是魔宗宗主,總有回歸正常的一天。

他試著繼續跟厲聞風打商量:“厲宗主給我們行個方便,讓我們進入禁地,這也是為你好,只有找出原因,才能醫治你頭部的病癥。”

厲聞風靠著祝蘭衣的肩頭,好像在聽祝蘭衣講話,又好像沒聽。

他微微擡起眼睛,便看到祝蘭衣優美的下頜,繼續往上瞅,薄薄的紅唇一張一合地翕動,隱隱露出粉色的舌尖,那一抹濕潤的粉嫩隨著嘴唇的動作,一會看得到,一會又藏起來,撩得人心裏發癢。

厲聞風直起身體,盯住祝蘭衣的嘴唇,不停往近處湊,想嘗嘗祝蘭衣的嘴唇裏面,是不是也跟他的人一樣香甜。

祝蘭衣還在絮絮叨叨地給厲聞風講道理:“一切癥結的根源都在禁地,你不讓我們進入,我們要怎麽幫你呢。而且我的師祖和段門主都是好人,不會害你。”

大概吧……祝蘭衣想起剛才段明漪說要殺了厲聞風有些心虛。

祝蘭衣說著說著,察覺旁邊的人沒有在聽,扭過頭,立刻對上厲聞風的大臉。

魔尊通紅的眼睛像晶瑩剔透的紅寶石,此時閃耀著未知的光彩,筆直地註視著祝蘭衣。

祝蘭衣嚇了一跳,兩個人靠得太近了。

他連忙往後退,擡起手將厲聞風的腦袋推開,說:“別撒嬌。”

祝蘭衣以為厲聞風像只大狗,越來越喜歡撒嬌,厲聞風卻在心裏想,想咬祝蘭衣。

嘴巴不行,咬臉頰也可以。

祝蘭衣繼續推著厲聞風,卻發現推不動,厲聞風抓住他的手腕,目光沈沈地望著他。

祝蘭衣眼見厲聞風的眼神越來越不對勁,魔尊眼眸裏的紅色越來越深濃,他心裏產生警覺,嚴肅地說:“你再這樣,我就去找師祖,不理你了。”

厲聞風聽了這句話,迷茫地眨眨眼。

祝蘭衣心想,壞了,厲聞風怕是要生氣,一生氣又要瘋魔。

誰知厲聞風瞬間熄了火,如果他頭上有一雙耳朵,此時一定是軟軟地耷拉下來,眼神也變得可憐兮兮。

祝蘭衣看他這個樣子哭笑不得,撒嬌的功力越來越熟練,他剛想開口調侃,就看見厲聞風的臉色突然變嚴肅。

厲聞風松開祝蘭衣,立刻從房間裏瞬移消失。

與此同時,祝蘭衣聽見段明漪傳音:“祝小友,你家師祖睡飽之後,直接闖到魔宗禁地裏去了。”

祝蘭衣聞言大驚失色,連忙起身循著厲聞風的方向跑去。

好在厲聞風身上有一些魔氣可以追蹤,很快他便到了魔宗的禁地門口。

之前魔宗的人說過,禁地在境魔窟的下方,而境魔窟依山而建,有一半鑲嵌在山體裏,所以禁地則是在山體內部。

沿著境魔窟的小道一直往裏走,便能走進大山核心,這裏開辟出一個巨大的空間,與魔宗的典型風格一致,黝黑昏暗,中央立著一道黑色大門,門上繪制著覆雜的禁制紋路,若隱若現地閃爍著血紅色的光芒。

此時那扇門已經被打開,門內一片黑洞洞,裏面的情況看不分明,段明漪身著鵝黃長裙,與其他幾個魔宗之人站在門外。

而厲聞風剛抵達便發了瘋,釋放體內魔氣,魔氣噴薄而出,無差別地攻擊旁邊所有人。

魔宗之人見自家尊上又要殺他們,臉上露出絕望,此時段明漪站了出來,寄出若水門法印,抵抗魔氣的攻擊,護下魔宗的那些人。

好在厲聞風此時發瘋是因為禁地大門被打開,並沒有心思殺人,他直接一頭鉆進大門內。

祝蘭衣趕到時,剛好看見厲聞風的身影消失在門後面,急匆匆地問段明漪:“段門主,這是怎麽回事?”

段明漪方才接下魔尊一擊,體內靈力有些翻騰,暗道這魔頭看起來癡傻,實力卻如同傳聞那麽強,她壓下喉口的腥甜,說道:“你家師祖酣睡好幾天,終於睡醒了,一睜眼便一聲不吭,直接來到人家的禁地跟前,一巴掌就把禁地的大門給拍開了。”

祝蘭衣震驚地望著那扇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大門,心想,倒是有幾分師祖的風格,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使用暴力。

他在心裏嘆口氣,對段明漪說:“我們也跟上吧。”

段明漪點點頭,兩個人準備進入禁地。

這時候旁邊的魔宗之人動了動。

祝蘭衣想了想說:“各位不如跟我們一同前往?”

好歹是人家的禁地。

那些魔宗人遲疑片刻,臉上浮現掙紮糾結的神色,過了好半天,才說:“道君自行前往吧,我們就不去了。”

祝蘭衣明白他們允許外人進入宗門禁地,已是做了極大讓步,要不是為了讓厲聞風恢覆,也不至於到如此田地。

看來魔域之人也不是完全不講道理。

祝蘭衣不知道,這些魔宗人是被厲聞風搞怕了,若是厲聞風還不恢覆,他們遲早會死在尊上手裏,到那時候即使守著禁地,又有何用。

於是祝蘭衣與段明漪一起進入禁地。

他們踏入大門,很快身後便閃出一道紅光,來時的路被封閉,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再過一會,視野變亮,祝蘭衣發現已經身處另一個空間。

他們站在一處高臺上,腳下是黑色的地面,四周則翻滾著紅色的熔巖濃漿,蒸騰出黑色的魔氣,充斥在整個空間,火熱又恐怖。

祝蘭衣才發現這裏是一個祭壇,空中漂浮著許多符紋,在魔氣中閃耀著紅光,仔細聞聞,到處都是血腥氣。

魔氣凝結成巖漿,巖漿又蒸發出魔氣,如此循環往覆,讓這裏充滿著邪煞氛圍。

就連祝蘭衣到了這裏都感覺不適,段明漪更是皺起眉頭。

而眼前君厭雪和厲聞風正在對峙。

兩人面對面站著,劍拔弩張。

這一幕似曾相識,在露臺上曾經有過同樣的畫面,祝蘭衣卻敏銳地察覺兩個人的狀態有些不對勁。

厲聞風雖然雙目赤紅,看起來與剛才一樣瘋癲,卻沒有像以前那樣,見到君厭雪便開始攻擊,而是站在原地不停喘著粗氣,眼神卻時不時往周圍瞟。

仿佛旁邊有東西正威脅著他,讓他不敢輕舉妄動一樣。

而君厭雪則是一動也不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白衣無風自起,輕輕飄動,整個人虛無縹緲得仿佛夢幻泡影,下一刻便要隨風飄散。

祝蘭衣心頭一跳,喊了一聲:“師祖!”

君厭雪這才轉過頭來,擡起胳膊,沖祝蘭衣勾了勾修長的手指,說:“過來。”

君厭雪從頭到腳全是白色,用清冷凜冽的態度做出這番勾引一般的舉動,讓祝蘭衣心跳加速。

祝蘭衣迷迷瞪瞪往前走,就在他想牽住君厭雪的時候,厲聞風動了。

厲聞風一把拽住他,用了很大的力氣。

祝蘭衣回頭,又看了看厲聞風。

紅瞳黑毛的大狗神情緊張,明顯不想讓祝蘭衣去往君厭雪那邊,緊緊拉著他。

此時君厭雪拂袖,放出袖中寒氣,直取厲聞風面門。

厲聞風突然受到攻擊,松開祝蘭衣的手,接著那些寒氣裹住祝蘭衣的腰,將他輕輕一卷,祝蘭衣便從厲聞風手邊,落進君厭雪的懷裏。

君厭雪一把抱起他,就像之前經常做的那樣。

祝蘭衣忍不住翹起小腿,還是師祖的懷裏舒服。

君厭雪居然抱著祝蘭衣,一頭紮進那些翻滾粘稠的巖漿中。

一切發生得太快,祝蘭衣只來得及對厲聞風拋下一句:“稍安勿躁,等我回來。”

兩人便被巖漿吞沒。

祝蘭衣本來以為那些巖漿定然十分滾燙,下意識攥緊君厭雪的衣襟。

誰知預料中的事沒有發生,他還沒來得及感受到炙熱,便一瞬間從巖漿底部來到另外一個空間。

這裏跟剛才那個地方大不相同,主色調是藍白色,四處懸掛著冰晶,旁邊也全是冰塊,若不是祝蘭衣知道此時他們正在魔域,還以為自己回到了冰鑒峰。

祝蘭衣依靠在君厭雪懷裏,好奇地打量周圍,聽見君厭雪說道:“外面的空間並不是影陣真正在的地方。”

祝蘭衣明白過來,澹臺熾為了保證影陣的運行,采用了許多保護手段,其中一項便是使用障眼法。

只是可嘆魔宗裏的人,將那個假空間當做禁地這麽多年,實在令人唏噓。

祝蘭衣說:“那這裏就是真的了麽?”

君厭雪淡淡地說:“你看。”

隨著他的聲音落下,眼前的冰雪屏障緩緩融化,露出寒冰中封存數千年的陣法。

盡管這只是影陣,依舊有著霜天冰瀑陣的威嚴。

陣法足足占據一座殿宇那麽大的面積,金色的陣紋在冰天雪地裏釋放著灼目之光,如同流動的金液,熠熠生輝。

祝蘭衣發出讚嘆的聲音。

君厭雪抱著祝蘭衣,飛身向上,在陣法上方找到一個凸出的冰塊坐下,居高臨下地欣賞著美麗繁覆的陣紋。

祝蘭衣坐在君厭雪的大腿上,為了保持平衡,伸手摟住君厭雪的腰,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前方。

君厭雪低下頭,看著小動物一樣蜷縮在他懷裏的祝蘭衣,收緊手臂,讓他坐得更穩一些。

祝蘭衣看著那陣法,說道:“當初我繪制出一個假冒的,還以為手法精妙,如今看到影陣,才明白自己好沒見識。”

君厭雪擡起眼,看著那個壓制自己漫長時光的陣法,說:“不,你覆制的那個已經很好,否則也起不了效果。”

如果沒有祝蘭衣,此時他也沒辦法站在陣法之外。

祝蘭衣回憶著當時的情景,有些困惑:“這麽看,霜天冰瀑陣的陣紋過於覆雜,以我當時的修為,怎麽可能畫得出來。”

實際上按道理來講,哪怕現在他化神了也畫不出,因為他根本看不懂陣紋,強行繪制,多半耗盡靈力而死。

君厭雪告訴他:“那是因為你拿到了陣紋拓片。”

君厭雪低頭,修長而冰涼的手指扶住祝蘭衣的臉頰,將祝蘭衣的臉轉過來,兩個人默默對視。

“有人在幫你,他希望你能覆制陣法,於是你就畫出來了。”

祝蘭衣還以為君厭雪在說邱成海,他想到邱成海因為自己修為盡失,有些內疚,不知道邱師兄有沒有服用他的血。

君厭雪見祝蘭衣有些出神,手指微微用力,強迫他回過神來。

祝蘭衣被師祖捏著臉頰,抱怨道:“不要捏我的臉了。”

君厭雪聞言,反而繼續捏,把祝蘭衣的臉捏成一只小豬。

上次在日光樹內部時也是這樣,君厭雪捧著他的臉玩了半天,祝蘭衣有些生氣,臉頰變得緋紅,眼裏含著水汽,毫無威脅地瞪了君厭雪一眼,說:“師祖真像小孩子。”

君厭雪楞了楞,松開祝蘭衣的臉頰,認真說道:“我是你師祖。”

祝蘭衣卻說他像小孩,不愧是逆徒,如此大逆不道。

祝蘭衣坐在君厭雪的腿上,得意地搖著自己的小腿,說:“老小老小,越老越小。”

君厭雪又問:“你覺著我很老?”

祝蘭衣望著君厭雪琥珀色的眼睛,銀色的發絲在兩人之間輕輕搖晃,像拴著秋千的繩子,一下一下,忽高忽低,揪著人的心臟跟著起起伏伏。

祝蘭衣抿著嘴唇,無聲地笑,搖搖頭,卻不出聲回答。

雖然君厭雪滿頭銀發,可一點也不顯老,反而俊美非凡,可祝蘭衣才不把誇讚的話說出口。

君厭雪不明白祝蘭衣別別扭扭的小心思,平靜地說道:“我確實年紀很大。”

他在霜天冰瀑陣下待了數千年,時間對他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他從沒感覺自己老,可望著祝蘭衣年輕的臉龐,他突然體會到時光的流逝。

祝蘭衣的眼睛裏有著靈動而充滿生機的光,與他不一樣。

“誰叫師祖總是睡覺。”祝蘭衣笑著說,“時間都在睡覺時流走了。”

君厭雪想了想,說:“確實可惜,那以後跟你待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少睡點,這樣就能多陪你一些。”

這話一說,祝蘭衣的臉立刻紅得要滴血。

師祖真是……

明明懶散又遲鈍,卻總能說出撩人的話,聽在耳裏,整個人都暖烘烘。

祝蘭衣一邊羞怯,一邊又有些不安。

他心裏總埋著懷疑的種子,懷疑別人與他相處另有目的。

幸好有系統的寵愛值幫助他判斷,就像宗寂與厲聞風,不管他們表現得如何,只要寵愛值在漲,祝蘭衣便知道他們對他有好感。

但祝蘭衣也明白,這種好感虛無縹緲,一戳就破,比如徐青羽就是這樣,說得那麽喜歡他,卻一直在做傷害他的事。

所以祝蘭衣從不認真對待寵愛值,他明白界限與分寸在哪裏。

可這一套無法用在君厭雪身上。

君厭雪沒有寵愛值,不是書裏的人物,每次祝蘭衣都一邊提醒自己不要沈迷,一邊又暗暗有所期待……

他可以相信師祖對吧,可以與師祖交心吧。

祝蘭衣一通胡思亂想,忍不住在腦海裏小玖:“師祖確實沒有寵愛值對吧?”

小玖回答:“是的呢,一點都沒有,連段明漪都有呢。”

祝蘭衣既失望又松口氣,垂下頭。

君厭雪見他莫名沮喪起來,低頭跟過去,額頭從他的臉頰邊蹭過,問:“那個魔宗小子對你做了什麽?”

祝蘭衣嚇了一跳,搖搖頭,說:“沒做什麽,他跟犬類一樣,順毛摸就很好相處。”

君厭雪又說:“那你怎麽不摸摸我?”

祝蘭衣:“……”

師祖今天是怎麽了,總說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話。

君厭雪也說不清他怎麽了,也許是這裏太像冰鑒峰,讓他想起只有冰雪相伴的幾千年時光,還也許因為霜天冰瀑陣的影陣就在面前,令他想起布下這陣法的人。

他本來以為那些記憶對他來說不痛不癢,此時抱著鮮活的祝蘭衣,回憶覆蘇,卻令他有些煩悶。

他頭一次有了排斥的心情,只想跟自己的小徒孫在一起,就這麽隨意地聊著天,便是極好。

君厭雪的神情還是像平時一樣冷淡,讓人看不懂,祝蘭衣卻依言伸出手,在他的頭發上摸了一下,接著趕緊收回自己的手指,笑著說:“好了,已經摸了。”

君厭雪淡淡地說:“有些敷衍。”

他拉起祝蘭衣的手指,放到鼻子旁邊嗅了嗅,說:“那只魔宗小犬體內魔氣紊亂,是不是很喜歡你身上的香氣?”

原來師祖全都看出來了,祝蘭衣點點頭:“只用香氣就能安撫到他,也挺方便。”不像別的人,想要他的血肉心骨。

淡雅的芬芳沁人心脾,祝蘭衣甜甜地笑著,摟著他如同抱著溫香軟玉。

君厭雪拉著祝蘭衣的手,目不轉睛地凝視著他,讓祝蘭衣有些不好意思。

他咳嗽一聲,找了個話題:“這裏好像冰鑒峰,讓我想起那時候跟你隔空交流,你只能寫字。”

說起來仿佛就在昨日,居然覺得有些懷念,祝蘭衣笑著說:“你從那時就很懶,每天寫到一定字數就去睡覺了,也不肯多寫點。”

君厭雪沒告訴祝蘭衣,在那之前,他一直困在陣法下面,那裏只有一片虛無,他花了幾千年的時間才能感知外界,偶爾體驗一下冰鑒峰上的風與雪,但只能維持很短的時間,他便要重新回到空茫的虛無中。

君厭雪抓住祝蘭衣的手,用手指在他掌心寫了一個“蘭”字,說:“說起來,那時我也是被香氣吸引的。”

祝蘭衣笑了出來:“我知道,因為我在山頂上烤肉,很香對不對?”

君厭雪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只是又在祝蘭衣的手心寫下“雪”字。

此時這片空間飄起了雪花。

紛紛揚揚的白雪落在光滑剔透的寒冰上,一片光華流轉,細雪好似飛螢,又像鹽花,在他們身邊翩翩起舞。

祝蘭衣望著飛雪縹緲的盛景,眼睛亮晶晶。

兩人坐在冰塊上,被美麗的白雪環繞,眺望著金色催促的影陣,均沒有再說話,體會著難得的寧靜時光。

過了好久,祝蘭衣才記起什麽,說:“所以,這個影陣還在運行?”

君厭雪明白,閑暇時間結束,那只魔宗小犬不管不行,於是說道:“只是空轉,冰鑒峰的主陣已破,影陣已經無法抽取魔域能量了。”

祝蘭衣聽了一楞:“那魔域局勢會發生變化麽?”

君厭雪回答:“當然,魔宗小犬不就被影響了麽?”

祝蘭衣又是楞住,聽見君厭雪繼續說:“本來影陣往主陣那邊輸送能量,主陣被破,影陣的能量瞬間釋放,那小犬除了被冰鑒峰飛來的冰塊砸到,還吸收了大量魔域天地間的能量,可是他腦子容量有限,一下子承受不住,於是傻了。”

祝蘭衣:“……”

他就知道只被冰塊砸到不至於傻了!

祝蘭衣無力地說:“你怎麽早不說。”

君厭雪神情平靜,說:“那時太困了,只想說一半。”

祝蘭衣偷偷翻白眼。

師祖其實可壞心眼了,總搞些小動作。

“既然如此,厲聞風還有救麽?”

君厭雪想了想,給出個模棱兩可的答案:“誰知道,也許聚集在他體內的能量化解了,他就能清醒。”

他接著說:“不過,還是要把這個影陣給毀掉,影陣雖然在空轉,但與那魔宗的小犬產生過連接,持續將殘餘能量往他身體裏傳送,再這麽下去,遲早有一天他會爆體而亡。”

怪不得厲聞風總時不時發瘋,因為那些能量刺激著他體內的魔氣,令他不舒服了。

“而且這影陣留在這裏,對魔域也是禍害。”

祝蘭衣明白君厭雪的意思,魔域充當靈脈推動霜天冰瀑陣運行千年,也該到解開束縛的時刻了。

於是祝蘭衣說:“那我們快動手吧。”

君厭雪卻說道:“光靠我們兩個不行。”

祝蘭衣眨眨眼,不可思議地問:“連你都不行?”

君厭雪淡淡掃他一眼,不要說男人不行,解釋道:“我說過,澹臺熾唯有陣法勝我一籌,想破壞他繪制的陣法沒有那麽簡單。”

“那怎麽辦啊。”祝蘭衣苦惱道。

君厭雪說:“就像你覆制陣紋,充當引子,影響主陣,我才能破壞霜天冰瀑陣重見天日一樣,這個影陣也需要這麽一根撬棍,才能把陣法打破。”

祝蘭衣明白過來:“厲聞風?”

君厭雪點點頭:“魔尊小犬與影陣產生連接,剛好可以做這個引子,只要讓他進來面對影陣,我就能徹底破壞陣法。”

祝蘭衣懂了,於是又問:“那為什麽你只帶我進來?快讓他們也傳送過來吧。”

君厭雪抱著祝蘭衣,看向下方光芒奪目的陣紋,說道:“一方面想跟你說說話。”

祝蘭衣的臉一陣陣發熱,剛想說些什麽緩解尷尬,就聽見君厭雪說出後半句:“另一方面,這裏與冰鑒峰相連,渡過漫長時光,總有些意念殘留,最好不要被外人看見。”

他這麽說著,擡起手,從雪白的衣袖中飛出幾道寒氣,落到影陣的上方。

影陣的陣紋上似乎有些細小的東西附著,被寒氣撩起,撲簌簌抖落下來。

那是時光的塵埃,承載著陣法長久以來的記憶。

祝蘭衣望著那些紛飛的碎片,腦海裏出現一些畫面。

他看到冰鑒峰上站著兩個人。

一個白衣勝雪,一個青袍如萍。

實在太久遠了,陣紋也記得不清,畫面有些模糊,兩人均看不到容貌,但能從身形看出,均是挺拔風流,氣質如謫仙的人物。

白衣對青袍說道:“你這又是何必,我不懂。”

青袍說:“你確實不懂,不過我也沒指望你能懂。你連親手創立的宗門都不在乎,還有什麽能讓你牽掛。”

白袍沈默無言。

冰鑒峰上的風雪好大,空氣好冰涼,涼得像人心一樣。

青袍指著身後皚皚的白雪,說:“我嘔心瀝血繪制出心目中最完美的陣法,卻無法將之投入使用,你知道這是為何嗎?”

白衣說:“因為這是為了壓制我才誕生的陣法。”

青袍點點頭。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語氣均是雲淡風輕,談論的話題卻讓祝蘭衣心驚肉跳。

青袍繼續說:“我能繪制出精美絕倫、牢不可破的陣法,卻無法將你抓進去。”

白衣居然替青袍著想:“為難你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弱點在哪。”

青袍幽幽嘆息:“你是一個沒有牽掛的人,於是我也無法利用你的牽掛引誘你入陣。”

白衣只能接著沈默。

祝蘭衣看著這一幕,感覺很生氣,青袍那人怎麽光明正大如此無恥,而白衣那人怎麽沒心沒肺到這種地步,跟人討論如何坑害自己。

他還想繼續看下去的時候,影陣上的塵埃被君厭雪用寒氣完全抖落,消散在空中,再也不見蹤影。

就像記憶總會被遺忘一樣,意念的碎片就這麽被清除了。

祝蘭衣眨眨眼,望著面前的君厭雪。

白衣銀發的男人表情平靜無波,祝蘭衣想問,當年他進入霜天冰瀑陣的時候,是不是也如此心平氣和。

最後君厭雪還是被壓在陣法之下,澹臺熾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祝蘭衣心裏滿是疑問,君厭雪卻抱起他騰空而起。

狂風大作,雪花紛飛,寒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這個空間劇烈震動。

影陣上附著的意念碎片被君厭雪清除,可以放人進來了。

過了一會,段明漪與厲聞風出現在空間之中。

段明漪立刻運轉心法穩住身形,而厲聞風則是看向祝蘭衣與君厭雪,赤紅著眼睛朝他們直直飛過來。

君厭雪一手摟著祝蘭衣,一手拂袖,用冰雪屏障阻攔住厲聞風,說道:“別急著咬人,先面對折磨你的罪魁禍首吧。”

厲聞風聞言,這才轉頭看到旁邊的金色影陣,神情大駭。

從剛才起,祝蘭衣就發現厲聞風在戒備著什麽,如今看來,正是在抗拒影陣。

厲聞風不清楚這個陣法的含義,本能產生排斥,黑色的魔氣從他體內迸發,朝著呼嘯攻擊。

君厭雪把祝蘭衣放到旁邊的冰塊上,段明漪同樣落下來,兩人結伴豎起結界。

君厭雪這才返身回去,與厲聞風一起摧毀陣法。

與真正的霜天冰瀑陣被毀時一樣,天崩地裂,日月變色,冰雪與魔氣一起掀起劇烈的風暴,仿佛要將一切摧毀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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