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沅離伸舌舔了舔嘴唇上的咖啡漬, “為了磨練自己的意志力，你們領袖可是專門到城樓下去讀書的。”

“我怎麽比得了偉人。”

焦旸想了想，塞給陸沅離一沓資料, “快點幫我去做側寫, 乖了！”

等兩人從市局的辦公室裏出來，已經快11點了。

焦旸去開車, 陸沅離站在辦公樓下等他, 忽然一輛深灰色的賓利車緩緩開過來，停在了他面前。

接著大燈亮起，車窗玻璃搖下來，一個男人探出上半身道：“陸教授。”

陸沅離見是顧程，略微有些意外，這人看起來心高氣傲, 不像是會來打探消息的那種。

“不介意我剛才查了一下你的身份吧。”

顧程道：“市局的客座專家也要加班到這個時間, 是為了我弟弟的案子嗎？辛苦了, 我送你回去吧。”

“哦，不用了。”

陸沅離道：“我跟同事一起回去就好。”

“刑警為了這個案子更加辛苦, 就不要麻煩他們了吧。”

顧程道：“其實我一直對心理學方面的問題很感興趣, 也想趁這個機會向你討教。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還不錯的西餐店, 咱們一起去吃個夜宵好嗎？”

陸沅離明顯的低頭看一眼手表，“這個時間去吃夜宵？國人的習慣不都是晚上9點以後不吃東西嗎？”

“陸教授，你誤會了。”

顧程忍不住笑了, “只有要減肥的女孩才會說，晚上9點以後不吃東西, 水也要少喝。你的身材跟減肥這兩個字, 好像一輩子都不會有關系吧？”

顧程長得帥是帥, 但是總是眉宇微蹙, 始終顯得有些陰郁。他這樣一笑，眉宇舒展，就如同春風掃過山林，叫人看起來，只覺心頭一暢。

“原來是這樣嗎？”

陸沅離點頭道：“那我好像是誤會了。不過從健康角度來考慮，也是這樣比較好吧。”

焦旸開著他家那輛老掉牙的別克車，剛拐了個彎兒就看到，陸沅離在跟人說話，而坐在對面那輛賓利車裏的人，居然是顧程。

焦旸有些意外，就停好車走了過來，“顧先生，你剛才不就走了嗎？是落下了什麽東西回來拿嗎？”

“不是。”

顧程道：“我只是對心理學感興趣，想順便討教陸教授幾個問題。”

焦旸道：“顧先生，雖然我們現在還沒有證據證明，你跟這件事情有關，可也同樣沒有其他證據能證明，就跟你無關。目前來說，你依然是我們的嫌疑人。你跟警方的人員私下聯系，不是太妥當吧？”

顧程輕笑道：“據我所知，陸教授是市局的客座專家，同時他是CBI的bau，即信息支持專家。如果我獲取的信息沒錯的話，他根本不可能是我國警方的正式在冊人員。而且，陸教授在東政大學的公開課，非校內學生也是可以旁聽的。我為什麽不能向陸教授請教問題？”

他怎麽什麽都知道？焦旸一怔，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陸沅離，皺眉道：“只要不涉及案情，請教問題當然可以。但顧先生想必也知道，什麽叫瓜田李下。陸教授會協助偵破此案，所以最好還是請顧先生跟他不要有什麽私下的接觸，這樣比較好。”

顧程微微昂起下巴道：“但我覺得，焦隊長似乎沒有這個權利命令我吧。或者不然，你向法庭申請一份禁止令，禁止我接近陸教授？”

富二代果然就是有人脈、有資源，連他的身份都查出來了。焦旸坦然道：“那就沒有必要了，這只是我的私人建議。”

陸沅離站在夏日清爽的夜風裏，饒有興趣的觀察著兩人的唇槍舌劍。

“謝謝。”

顧程轉頭瞄一眼焦旸開過來的車，回身問道：“陸教授，你覺得呢？”

陸沅離道：“我也想跟焦隊討論一下案情，就不勞煩顧先生了。”

這話中的傾向性太明顯，以至於不是傻子都能聽得出來。

顧程一頓，微笑著攤手道：“焦隊長那車可太有歷史感了，現在市面上都找不到那種車型了吧。陸教授的品味真是獨特，好吧，祝你晚安，改天見。”

顧程沖陸沅離擺擺手，就瀟灑的揚塵而去。

焦旸拉著陸沅離上車，哭笑不得道：“我開個十幾年前的車型怎麽了？吃他家大米了，響應國家節能減排號召不行嗎？還諷刺你眼瞎，他懂什麽，這才說明你對我是真愛好嗎？他那樣的破車，你車庫裏有一排，個個吊打他十八裏地！”

有了領導包袱的焦隊長，好像很久沒有這樣吐槽人了。陸沅離轉頭看看他道：“你的點有點奇怪吧。難道你現在不該研究分析，他這樣做跟案情有什麽關系嗎？”

“案情？”

焦旸道：“身為一個心理學家，難道你認為，他在這邊逛了三個小時，或者坐在車裏等了三個小時，就是為了來跟你套話？”

陸沅離眨巴著大眼睛說：“不然呢？難道真想要請我吃夜宵嗎？”

“呵呵。”

焦旸不屑道：“他這大尾巴狼的味兒太沖了，我見的也太多了。他對你的身份查的一清二楚，同時捎帶上我，剛才擺明對我有敵意。還不夠明顯，是對你感興趣嗎？”

陸沅離不自覺的摸了摸眉毛，“可按照你的說法，我不是連做晉江男主的資格都沒有了嗎？為什麽你會覺得，現在還有人會對我感興趣呢？”

“故意的是吧？”

焦旸伸手，用力握了握陸沅離的手背，“果然你連我隨便開玩笑的話都介意，都要報覆回來！”

“沒有啦，都是真心話呀。”

陸沅離笑微微地說：“我去看了，果然小說裏頭的豪門老男人也都不超過30歲呢！”

“還裝！”

焦旸磨牙道：“我不相信，一個犯罪心理專家會看不出來他的真實意圖。”

陸沅離努了努嘴，“你也說是犯罪心理專家嘛！”

潛臺詞就是，剛才顧程的行為不算是犯罪，所以他可以看不出來。焦旸故意沖他做了個呲牙的表情，“給你個眼神自己體會！”

感覺焦旸已經逐漸擺脫了李金生被害的陰影，陸沅離的心情很愉快，“說真的，你真不覺得顧程是來跟我套話的嗎？或者說他完全沒有這個意圖？”

“你還真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度中國人。”

焦旸道：“第一，我不覺得我老婆的魅力不如案情大。第二，他明知道我是專案組的組長。如果他真是兇手，還敢來挑釁我，不是活膩歪了嗎？”

陸沅離微笑道：“人心是最幽微難測的東西。難道就不能兼而有之嗎？”

“不覺得。”

焦旸正色道：“正如在一個案子裏有超過兩個以上的巧合，可能就不是巧合，而是必然。同樣的，在一個案子裏，有兩個以上違反常理的問題，這個推論，就多半不是正確答案。第一，以動機推導，顧程的確是第一順位的嫌疑人。可既成事實的殺人方法，顯然與這個動機相違背。第二，如果顧程是兇手，那麽在所有可能的嫌疑人裏，他就應該盡量低調，配合我們，隱藏自己。像他這樣來回橫跳，只會更加吸引警方的註意。”

此時，陸沅離簡直松了一口氣，又有抓住了某些念頭的感覺。

“回家。”

陸沅離道：“這個感覺很棒，我要馬上回家去做側寫。”

兩人回到家裏，等焦旸洗完澡出來，陸沅離還關在書房裏。

焦旸喊了他兩聲都沒反應，只好過去敲門。

“別吵。”

陸沅離道：“你先睡覺，不要管我。”

焦旸不由的笑了，下意識的看著緊閉的木門。出了問題時，安慰什麽的確實蒼白無力。能直接幫你解決問題的另一半，才是金不換。

焦旸微微用力咬了一下食指，“好像有人說過，可以為我披荊斬棘來著……”

第二天早晨，焦旸被鬧鐘叫醒，下意識的伸手一摸，旁邊卻是空的，毫無溫度可言。

焦旸渾身一激靈，就坐了起來。

難道是一夜沒睡嗎？他急忙批上衣服，跑到書房門口，“沅離，陸沅離你醒醒！”

焦旸叫了兩聲都沒有人回應，頓時就慌了。這個天氣晚上雖然不冷，可是連續一夜大腦高強度的運轉工作也很危險。他昨天為什麽沒想著過來看看，幫陸沅離蓋個毯子什麽的？！

焦旸跑回臥室，慌忙找來了鑰匙。公寓房間的鑰匙有一大串。焦旸顫抖著手翻了好幾下，才找到書房的鑰匙。

焦旸慌忙開了門，就見陸沅離臉色蒼白，無聲無息的趴在書桌上。他只穿了一件白襯衣，袖子挽到手肘處，手腕上的肌膚比臉更蒼白。

焦旸下意識地觸到他的手腕上，只覺得冰涼，頓時心中一緊，猛地捏住了他的脈搏。

“唔……”

陸沅離悶哼一聲，含糊不清的說：“幹什麽？”

“你沒事，沒事就好，嚇死我了！”

焦旸猛地撲過去，緊緊摟住陸沅離，在他臉上來回親吻著，“下次可別這樣嚇我了，要熬夜咱們也一起！”

陸沅離微微睜開眼睛，瞄了他一眼，“說什麽胡話。你一會兒就要去上班，我可以在家裏睡到中午。你確定要跟我比福利嗎？”

“好了好了！”

焦旸低頭在他額頭上又親了一下，“早餐想吃什麽，我去給你做。”

他一邊說著，隨手拿起桌上陸沅離壓在身下的那張紙。

這張普通的a4紙上畫滿了各種符號，中英文混雜不說，還有希臘與羅馬字母。焦旸哭笑不得道：“這是外國和尚的鬼畫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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