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林也胃口很好，不覺間一碗飯已經下了肚，此時他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幅度地敲著碗以示暗示。

吃飯還沒一個小時，阿姨不會進來收拾碗筷，楚寒江看著他的動作，沒忍住輕笑一聲，說：“現在這麽懶，連飯都不願意盛？”

聞言林也似是不解地看了看他，頭還無辜地微微傾斜，看得楚寒江總想著在這裏欺負他。楚寒江搖頭笑著說了他一句，拿過他的碗給他盛飯。

“吃完飯是直接去花園玩，還是陪我去書房待一會兒。”楚寒江像個賢惠的夫人把碗放在他面前，還把他的筷子親手送到他手上。

林也開始往嘴裏扒飯，他想了想，“陪老公，半小時。”

自從林也開始嘗試著主動依賴楚寒江，還願意和甘正明說話以後，他的狀態每一天都是一個新的進展。時隔半年，林也已經學會了和楚寒江討價還價，而且好像不害怕他會生氣了。

就像現在，他回答“陪你半個小時”，就差明碼標價的時間簡直像施舍似的，楚寒江都氣笑了，“委屈了你是不是。”

林也腮幫子裏包著米飯，緩慢地嚼著。

他擡頭看著楚寒江，還是一臉無辜，在對方沒忍住勾住他的脖頸親了一下他的嘴角時，就也跟著彎起眼睛笑了。

“愛老公。”他說。

楚寒江所有的不願立馬跟著這一個主動的愛散了個徹底，他不止是第幾次在心裏跟自己說：算了，他那麽可愛那麽乖，順著他怎麽了。

一小時到了以後，阿姨進來收拾東西，聽見林也正對著楚寒江說：“老公你先，去忙工作吧，我一會兒，就抱著玩具，去找你。”

楚寒江樓梯都快上完了，聞言表情也沒變化，只是象征性地停下步子，像以往多次一樣問：“你到底是去陪我還是去我身邊玩飛機模型？”

他等著林也以往多次一成不變地回答“我在老公身邊玩，陪你。”

沒成想這次他換答案了。林也在樓下仰著脖子看他，眨了眨眼睛，很認真地回覆說：“你說過，大人，不做選擇。都是。”

楚寒江：“……”

這個答案不止對於楚寒江來說是新鮮的，對阿姨來說更是新鮮的，她收餐具的手頓時一頓，一霎那的怔楞之後，沒忍住低著頭笑出了聲。

林也聽見阿姨笑，還以為怎麽了呢，也跟著笑，但他還維持著仰頭看楚寒江的姿勢，看起來就非常像挑釁。

楚寒江：“……”

楚寒江無語，舌尖發癢似的頂了一下後槽牙，他低聲說了一句“小東西真是能耐了”，就打算去書房。但轉身的時候，眼睛裏也明顯帶上了一點來不及收回去的笑意。

說是半小時就是半小時，林也從楚寒江書房出來的時候，一秒都沒浪費。三十分鐘一到，他立馬打開門就往樓下跑。明明他在旁邊玩玩具的時候根本沒看時間，楚寒江辦公時也是全神貫註，不會一直註意，等他反應過來想跟林也討要個親親時，人也早沒影了。

楚寒江無奈地看著旁邊空空如也，輕嘆了一口氣。不得不說現在的林也簡直太令他喜歡了，但他仍舊覺得不滿意。因為林也雖然不再那麽怕他，大多時候還都是在主動依賴他，就連晚上都還會主動求.歡說想要，可他卻覺得林也花在秘密基地裏的時間遠超過他，這讓他心裏很不舒服。

畢竟他這個人，想要林也無時無刻地關註。

可能是上午辦了將近一上午的工作，疲憊積攢到現在了，楚寒江有點累。他捏了捏眉心，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看著林也正站在玻璃花廊裏仰頭看著天空。

他的飛機在花廊外的天空上飛著。

由於站的位置和角度問題，楚寒江只能看見林也擺弄遙控器和微仰頭看著天空的背影，都不用特意通過監控去看，他也能想象到林也看著自己的飛機模型自由飛翔的歡快表情。

不覺間，楚寒江臉上的神色都緩和了一分，也把剛剛心裏升起的“得找個借口讓林也戒掉飛機模型”的念頭給壓了下去。

可下一秒，楚寒江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似乎耳邊都跟著起了一聲“砰——”的爆炸聲，他臉色瞬間就冷了。

—

飛機模型突然在上空炸掉的時候，林也手上還拿著遙控器。爆炸的火光映在瞳孔深處，林也整個人都似傻了一樣沒反應了，但光從眼裏一閃而過時，他眼底倒像是跟著那火光清明了一瞬。管家柳叔趕緊上前來看有沒有飛機殘渣濺過來傷到他，聽到柳叔焦急詢問的聲音，林也猛地一激靈，感覺這聲音都和剛才的爆炸聲重合了。

他瞬間扔了遙控器，似很害怕的後退了好幾步，臉色有點隱隱發白。

他說：“我沒有……”

“林也！”楚寒江慌不擇路地跑過來，臉比林也的還要白，他喊出這個名字時都透出了一股慌張的淩厲之氣。

這次林也的反應比剛才還要大，他身體控制不住地哆嗦了兩下，忙轉身看著跑過來抓住他胳膊左右查看的楚寒江。

“有沒有傷到？有沒有哪裏疼？！”

胳膊被拽起來身體跟著左右轉了一下，林也在這句嚴肅可怕地詢問中，帶著哭腔解釋，“不是我，是它自己，突然……我也不知道，它會，它會炸掉……我沒故意，傷害自己，也，沒有受傷……”

楚寒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在暫時沒有察覺到林也身上有傷時，他的臉色先緩和了點，但片刻後還是帶著滿身的戾氣拉著人往別墅走。

林也明顯能感覺出來他生氣了。雖然這段時間是過得有點“醉生夢死”，但人的本能記憶永遠不會騙人，不然林也第一次出事昏睡了三個月，醒來以後明明那麽害怕楚寒江也還是忍不住抗著驚懼去靠近討好他。

最一開始玩玩具而傷了自己九根手指而被懲罰的記憶一下子紛沓而至，林也好像現在還能記起那股楚寒江帶給他的疼。

在被人帶得跌跌撞撞地隨著人的步子走時，林也慌忙拽住楚寒江想讓他停下，但明顯無濟於事。

林也眼淚終於一下子掉了下來，“我沒，受傷，老公……老公……”他回頭求助一般地看了一眼管家，一聲“柳叔”還沒喊全，就被楚寒江拉進了別墅。

柳叔被關在了門外。

“我不……嗚嗚嗚嗚不是我的，錯……”林也哭著抓住了樓梯扶手，那一只手還打算去反抓楚寒江，可兩個都沒成功，“老公……”

剛在一起的那三年裏，林也要麽學著逃跑，要麽學著自殺。

逃跑被抓回來，楚寒江會用自己的方式——林也害怕抗拒的方式去懲罰他，每次林也都顫抖的厲害，那時候他身上滿身的傷，楚寒江雖然心疼，但林也必須要長記性。

而他每次自殺的時候，他被救了回來，楚寒江卻每次都像是跟著死了一次，他生氣，林也瀕死的樣子也時時刻刻印在了他的腦海裏。

所以只要林也身上出現除他弄出來的傷以外——他自己弄的時候心裏手上都有分寸。楚寒江都覺得刺眼，並且心裏會不受控制地心悸。

他想，他真的將林也看成了自己的命。

楚寒江回頭看他，臉色還白著，語氣不覺間就重了，“我說過好多次，讓你不要玩那個！”

拉扯間已經到了臥室門前，林也哭得都打起了哭嗝，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們就一前一後的被關進了臥室裏。

楚寒江在身後反鎖上門，將林也帶上了床。

一沾上床林也就下意識開始往床角縮，他抱住膝蓋，滿臉的淚，搖頭，“老公，不兇……不兇我……”說完他開始把自己寬松的袖子和褲腿往上推，露出自己潔白細膩的皮膚，“沒，沒傷的，我沒有犯……嗝錯……”

林也忍不住哭嗝的頻率，他胡亂抹了一下臉，看到楚寒江已經在靠近他了，他後面是墻退無可退，只好在楚寒江到了眼前時輕輕抓住了他的衣擺，又像之前很多次那樣討好，“老公，求你了……”

半年的改變不是騙人的，楚寒江看見這麽害怕的林也首先心一疼，他剛才想去拿道具的，如今也改變路線來到了林也身邊。但林也看見單獨的他都很怕，現在就牢牢抓著他開始祈求。

“把衣服脫掉，讓我檢查有沒有哪裏受傷。”楚寒江不再逼近令他害怕，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暴怒，說完這些的同時他就在心裏想，冷靜，林也身上沒傷，他現在被嚇到了，不太好，甘醫生說盡量不要再嚇到他，不然之前的情況還會重現的……

林也瘋狂搖頭，“不脫衣服，不脫，衣服……”在他印象裏，只要自己身上的衣服沒有了，那楚寒江的懲罰一定會水到渠成的到來。

但楚寒江啞著嗓音克制出聲：“我說到做到。”在林也驚懼、半信半疑的眼神中，他又補充，“但如果你被殘渣傷到了，那今天這頓罰你必須承受，否則你以後還是會弄傷自己。你知道我不允許你這樣。”

兩個人在林也小聲的哭泣中僵持了半分鐘，反正現在不脫，一會兒也會被強行扒開的，林也不信也得信一次。

他抽搭著鼻子，哭腔濃重堅定說：“沒，沒傷，不怕……檢查。”他低頭開始小心翼翼地解衣服扣子，脫褲子，直到沒東西了，他紅著還帶著眼淚的眼睛可憐地看著楚寒江，“老公你看，你……檢查。”

縮在墻角的青年天生很白，落地窗外的陽光有一縷落過來灑在他身上，好像他這個人都會發光一樣。他的膝蓋和胳膊肘是粉色的，鎖骨以下的位置還有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跡，此時就全部暴露在楚寒江的視線裏。

“老公，你看……”林也舉著胳膊讓他檢查，鼻尖都哭紅了，不著寸縷的身體控制不住在打著小幅度地哆嗦。

楚寒江伸手捏住他手腕，果然引起了青年一陣更洶湧的眼淚——他以為楚寒江還是要罰他。但在看到男人只是握住他檢查，除此之外沒其他更多動作了，林也眼睛都不敢眨地盯著楚寒江。

“小也，我並不是非要懲罰你。”楚寒江的聲音還啞著，他腦子裏現在也全是當初林也傷害自己、想要自殺的種種情景，“是你之前真的太不聽話了，我不得不這樣做讓你長記性。”

林也慢慢止住了哭聲，只小聲地抽噎著，楚寒江又開始握住他腳踝，說：“只有你長久地記住疼，才能害怕再做傷害自己這種事。”

除了昨天晚上留下的痕跡以外，林也身上沒有任何其他的傷，楚寒江的面部表情直到這時才真正放松下來，感覺腦子裏的如數景象都能被如數打散。

他努力克制著自己，不想讓林也再像之前那樣怕他，想維持住目前的歡喜。

“每次你傷了，我才是最疼的。”楚寒江把心裏的魔鬼壓下去，輕之又輕地吻林也的指節。

林也看著他將自己的十根指節一根一根的親吻，好像是感受到了楚寒江的不安，等男人放開他的手，他就一舉胳膊，帶著鼻音說：“老公，抱。”

不待人反應過來，兩條雪白的手臂就已經纏上了楚寒江的脖子，林也將額頭抵在他的肩窩，是一個很依賴的姿勢。

他這個抱是不帶有任何情.欲的，楚寒江卻覺得此時比任何時候都要讓他喜歡，林也察覺他不開心，察覺他害怕，在哄他。

楚寒江眷戀地將林也深深地擁進懷裏，無比慶幸，他剛剛沒有失去理智再做讓林也害怕的事情。

—

下午楚寒江沒再讓林也去花園，他自己去了一趟。

飛機模型的殘渣已經被柳叔收拾好了，草地上很幹凈，根本看不出來中午的時候有一個飛機模型突然炸掉落了下來。

當時殘渣雖然沒有傷到林也，但最終還是殃及了一點東西的。玻璃花廊上方的一個監控被破壞了，來之前楚寒江看過，是飛機的殘片飛過來導致的。

柳叔在身後跟著他，斟酌半晌，語帶愧疚地開口：“少爺，是我沒照顧好林少爺，今……”

“好了柳叔，”楚寒江打斷他，並不想聽懺悔，“是意外，沒有人會未蔔先知到一個飛機模型會爆炸。”

柳叔就不再說話了。

玻璃花廊裏還放著幾架林也的玩具，旁邊還有用來拆開玩具以方便研究它構造的工具，楚寒江看了一眼，說：“柳叔，把那些收起來吧，我暫且不想看見。小也最近也不會要。”

“是。”

楚寒江沈默了一瞬，不知道還想要說什麽，往回走的時候突然想起來，回頭對柳叔說：“對了，你收拾飛機殘渣時知道是什麽型號吧。不知道的話就查，晚上之前交給我，我看看是哪家公司制造的垃圾傷人玩具。”

“是。”

林也一個人待在書房看兒童讀物，不知道玻璃花廊裏進行了哪些對話，也不知道哪家公司會因此受難，沒有飛機玩，他又開始無聊了。

他想出去，但楚寒江最近應該是不會讓他出去了，雖然這次楚寒江並沒有對他實施懲罰。

果然，楚寒江一回來，林也就擡頭看他，小聲說：“老公，我能……”

話還沒說完，楚寒江就打斷他道：“不能。”

男人明顯還是不太開心的，林也立馬點了頭，不敢多說話，表示自己會很乖。

楚寒江走到他身邊，問：“還玩飛機模型嗎？”

林也眨巴了下眼睛，沒有很快出聲，等看到楚寒江皺起來的眉頭和越發淩厲的眼神時，淚意條件反射開始上湧，林也迅速地炸了眨眼把潮濕眨沒，慌忙張嘴很小聲的說：“不，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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