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裏握著糖人和紅包的小孩從二人身邊小跑而過，卓溪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男人，突然輕笑了下。

傅淮轉頭看他：“怎麽。”

“我枕頭底下那個最厚實的大紅包，是你放的吧。”卓溪說，“昨晚我剛睡著沒多久，你和爸媽，還有姥爺，一個個摸進我房裏往我枕頭下塞紅包，想不醒都難。”

況且他本來睡夢中就警覺，好幾個人進來過，他能不知道麽。

等他們都塞完紅包離開後，他把枕頭下面的紅包都拿了出來，看了看，裏面有個最厚最顯眼的，在四個紅包裏特別引人註目。

他一看，就感覺像是傅淮的。

傅淮沒有否認，只是道：“昨晚爸媽和姥爺，也往我枕頭下塞了紅包。”

兩人相視一眼，眼神十分地心照不宣。

“不用走親戚麽？”卓溪問他，“今天是大年初一。”

傅淮：“親戚不多，通常是他們來這邊拜年，我們不用去串門。”

腳下的青石板路有些潮濕，他們慢悠悠地走著，感受著這僻靜地方的煙火氣。

這裏就像是一個江南古鎮，石板路，小溪流，石橋，應有盡有。沒有大城市的車水馬龍，最常見的交通工具，也不過是一輛帶車鈴的自行車。

人們穿著紅彤彤的衣服，滿臉的喜氣洋洋，路邊賣糖葫蘆和糖人的老人家，依舊是一大早便出來擺了攤。

小孩用自己剛到手的壓歲錢買了吃的，拿在手裏高興得蹦蹦跳跳，像是一只快樂的小兔子。

這裏沒有浮躁的人心，沒有繁忙的快節奏，只有散漫和愜意的舒適。

卓溪突然能明白，為什麽許多老人家都喜歡老了之後待在這樣的地方了。

“這裏真不錯。”他把雙手放到嘴邊，哈了口氣，然後搓了搓，感嘆道：“等我老了以後，也來這裏養老好了。”

傅淮從容地看他一眼：“嗯。”

待青年把手放下時，他不著痕跡地，伸手將青年的手握在了手裏。

然後，一起揣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中。

卓溪眉眼漫上笑意，看著男人英俊的側臉，世間最美好的時刻也不過如此了吧。

“……傅淮？”對面傳來的一道含著些試探的女聲，打破了氣氛。

一位穿著白色針織衫，配暗紅色長裙，外套駝色大衣的年輕女人面帶驚訝地望著傅淮，像是見到了久別的故人：“……真的是你，好久不見了，你還記得我嗎？”

她臉上的妝容精致，手裏的包包很大牌，看著像是一位名媛，應當也是來這邊過年的。

她看傅淮的眼神，有些含羞帶怯，還低下頭，理了理鬢邊散亂的碎發。

傅淮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聲音毫無波瀾：“不記得。你是？”

女人：“……”

卓溪看看她，又看看身旁男人，表情很淡定，甚至還透著一絲看熱鬧的感覺。

傅淮察覺到了，手指在兜裏輕輕捏了捏青年的指尖。

“我……我是萬欣啊，小時候住在你隔壁的萬家的女兒。”女人嘆道，“後來我們家搬走了，自那之後，好像就沒有見過了。但我一直記得你，傅淮，你從小就長得帥，成績也是班裏最好的，附近的女孩子沒有誰不喜歡你的。”

話中的深意很明顯，她朝男人拋出了代表自己意向的橄欖枝，頗有種主動進攻，抓住機會的意思：“你是來這邊陪你姥爺過年嗎？真巧，我也是……說起來，這一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青年的臉上，隨即，終於發覺青年的手，竟放在傅淮的口袋裏。

她臉色微變。

難道……

只聽對面的男人淡淡道：“我弟。”

萬欣松了口氣，笑了：“原來是你弟呀……不對，我怎麽記得，你父親似乎只有你一個兒子？”她表情中帶著疑惑。

卓溪主動道：“因為我母親是後來嫁進傅家的。”

“原來如此……”萬欣感嘆道：“你們感情看起來真好呢。啊，對了，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傅淮沒什麽表情地回道。

卓溪也道：“新年快樂。”

萬欣頓了頓，微笑著詢問：“介意我和你們一起走走嗎？一個人出來散步，有些孤單呢。”

她剛問出口，就聽男人淡道：

“介意。”

“……”

目送女人有些慌亂地找了借口離開，卓溪歪頭看著身旁男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傅淮擡起一只手，揉了揉他的發：“笑什麽？”

“沒……就是感覺哥你有時候可能在別人眼裏，也是挺直男的吧……”

完全阻隔了對方的意圖，一點機會都不給留。

恐怕萬欣也沒有想到會被這樣直截了當的拒絕吧。

但，不管怎麽說，卓溪還是挺高興的。

兩人又沿著青石板路走了一會兒，才返回姥爺家中。

熱氣騰騰的早餐已經做好，都是傅姥爺親自做的，還做了好幾種，包子油條粥面條什麽的應有盡有。

“下午才會有人來串門，上午你們想幹嘛就幹嘛吧，隨意。”傅姥爺一邊吃早飯一邊說，“多呼吸呼吸這邊的新鮮空氣也好，S市那空氣質量可沒我這的三分之一好。”

“是是是，就爸你這是世外桃源。”傅宏才十分敷衍地應和。

傅姥爺拿著筷子抽了下自家兒子的手，瞪眼道：“多大的人了，能不能穩重點。”

傅宏才手裏的包子都快給嚇掉了，一臉委屈地去找自家老婆告狀，並且求安慰。

“小雲，爸他拿筷子打我……”

蘇綺雲無奈地搖搖頭：“你好歹也是集團的前董事長，怎麽越來越像個小孩了。”

傅姥爺毒舌道：“就是，還是我大孫子成熟穩重，幸好繼承的是我的基因。”

傅宏才：“爸，你確定？怎麽說也是繼承我這個當爸的基因比較多吧？”

父子兩一大早的又開始拌嘴。

吃過早飯，一家人正打算出去走走，沒想到卻突然來了客人。

看著門口精心打扮過的年輕姑娘，傅宏才和蘇綺雲都是有些訝異，“你是？”

“伯父伯母好，我叫萬欣，以前就住在傅姥爺隔壁。”萬欣嫣然一笑，矜持道：“這次也是回來陪長輩過年的，不久前剛碰到傅淮，知道你們也在這邊過年，想著住得近，就過來串串門。”

傅宏才樂了，“喲呵，看來我這兒子魅力還是很大的麽，沒白長這麽張帥臉，果然是隨了我這個當爸的。”

蘇綺雲用手肘碰了碰他，然後對萬欣笑道：“原來是這樣，那快進來坐坐吧，外面冷，別凍著了。”

“謝謝伯父，伯母。”萬欣舉手投足之間，盡顯淑女風範。

傅宏才和蘇綺雲很明白這姑娘是沖著傅淮來的，但看人不錯，又一想，傅淮確實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多和異性接觸接觸不是什麽壞事。

將萬欣迎進了屋子，一進屋，萬欣便看到傅淮在同傅姥爺下棋，“傅姥爺過年好，身體可還好？”

“好著呢。”老頭看了眼她，又看看把人帶進來的兒子和兒媳，繼續埋頭下棋，看起來不是很想說話。

而傅淮也是如此，爺孫兩專心於棋盤，完全懶得應酬。

卓溪盤腿坐在榻上，用手機直播著這局棋，另一只手裏拿著個蘋果在啃，見了萬欣，笑著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蹲在他直播裏的網友和粉絲們刷刷發彈幕：“不是吧，大年初一居然直播的是下棋！蘇祁的直播間到底還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東西？”

“哈哈哈，我也這麽覺得，好久沒看人下棋了，感覺還不錯，這兩個人是棋逢對手啊，都是高手呢。”

“肯定是蘇祁的家裏人在下吧，沒想到他家裏人下棋水平這麽高，不明覺厲。”

“不瞞你們說，我爸剛一臉納悶地說我怎麽轉了性了，大年初一就開始看這種有文化內涵的東西，還說他真是小瞧我了。”

“哈哈哈，笑死！”

“來，小欣，坐，吃點水果。”蘇綺雲張羅著招呼萬欣坐下，和她聊了聊天。

萬欣的眼睛時不時就往傅淮那飄過去，蘇綺雲看了不禁有些好笑，果然是看上了傅淮。

而那頭，傅姥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趁喝茶的間隙，把腦袋湊到青年那邊，瞅了瞅他的手機屏幕。

然後咳了聲，狀似不經意地問：“……小蘇啊，那些網友怎麽評價老頭兒我的棋藝的？”

卓溪翻了翻彈幕，笑著回答：“他們說您下棋的技術很高，不比專業的差，還有人說想拜師呢。”

“咳，這樣啊。”傅姥爺繼續撚起一粒棋子，對對面的傅淮挑了挑眉，頗有點炫耀的意思。

傅淮毫不在意，本來陪老人家下棋，就是哄他開心的。

見傅姥爺擺出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樣，男人反而蹙起了眉頭，看似有些不知該如何下手了。

卓溪見狀，在心裏感嘆：這也是位奧斯卡影帝級別的人物呀。

一盤棋終於下完，傅姥爺去廚房重新泡茶去了，而傅淮收拾起了棋盤。

卓溪關了直播，陪他一起收拾，這些玩意可是老頭子最寶貴的東西，少一粒都不行。

另一頭，萬欣和蘇綺雲聊完了，有些躍躍欲試地想過來找傅淮說話，卻又有些猶豫。

蘇綺雲在一旁觀察著，不禁想道：傅淮還真是對自己的感情方面不上心，這姑娘都意思那麽明顯了，眼神也快黏在他身上了，他卻完全感覺不到似的。

最終，萬欣還是禮貌地告別了，“伯父伯母，我先走了，一會兒還要去走親戚呢，不過我們家這次回來會逗留個三四天，之後或許還有機會再見。”

“好，住的這麽近，確實會有機會的。”蘇綺雲笑著送她出去，“慢點走，地上滑。”

臨走前，萬欣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看傅淮，好似有千言萬語想要說出口，最終只是化作了一聲輕嘆，轉身離去。

“這女孩漂亮是漂亮，不過我大孫子可不喜歡她。”傅姥爺握著他的老幹部式大瓷缸茶杯悠悠走過，“就兩個字，沒戲。”

“……”蘇綺雲和丈夫相視一眼，這話怎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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