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寒煙微微張大雙眼，望著那個朝自己走來的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一瞬間，時間和空氣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男人以及其鬼魅的身法來到他身後，掐住了他的脖子。

卓溪和張敦等人想制止，但到底是晚了那麽半秒。

“孔梧，你想做什麽？”張敦冷冷道。

他懷疑對方是想抓一個弟子回去做人質。

可這實在有些說不通，所以他仍然心存疑惑。

只聽這位魔君哼笑了聲，“我方才不是說了麽，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聞言，卓溪的直覺告訴他，這人是要搞事了。

他和張敦相視一眼，再次上前去想要把少年救下來。

可這位魔君的身手實在靈活，甚至比嵇辰還滑溜，兩人剛靠近，他就提著駱寒煙退到了幾米之外。

然後笑道：“我也不介意跟你們分享分享，實際上吧，你們的這位弟子，可不是普通人。”

“你想栽贓陷害？”張敦道，“你這魔頭說的話，我們一個字也不會信。”

“是麽？”孔梧毫不在意，只對手裏制著的少年道：

“我看你好像記不起來了，不如幫幫你？”

說完，他一掌拍在少年背後。

駱寒煙身體一震，隨即吐出一口鮮血。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沒事，你馬上就會想起來的。”孔梧哈哈大笑，朝對面張敦他們看了一眼。

“人就還給你們了，不用謝！”

話音剛落，他便將駱寒煙往外一推，然後反身沖了出去。

“……”張敦第一反應並不是去接自己的弟子，而是去追孔梧。

他的餘光見到那身著水藍色衣袍的青年張開手接住了少年，神色微凝。

不論如何，先去追孔梧再說。

大半弟子也跟著去追擊孔梧了，剩下的一些看著駱寒煙，有點不安。

“……方才那魔君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他一定是在亂說吧？轉移大家的註意力？”

“駱寒煙看著沒什麽問題啊，怎麽會呢？”

而此時的駱寒煙靠在自己傾慕的那個人懷裏，心裏卻有什麽東西，一點點地在崩塌。

——因為，他真的感覺到，自己身上仿佛有一道禁制……被解開了。

剛才孔梧的那一掌，像是替他沖開了體內的某種東西，也……喚起了他的記憶。

卓溪有點擔心地看著他，臉上雖然沒什麽表情，旁人也看不出來，但實際上，他感覺到了少年的不對勁。

駱寒煙……好像楞住了。

這是為什麽？

難道……他真的想起了什麽事？

少年一直低著頭，沒有看他，卓溪心裏的不安感越來越重。

“寒煙？”他低聲喚了句對方。

“……”少年身體一僵，緩緩擡頭。

“——啊！”幾個弟子發出驚呼，“駱寒煙……他的眼睛！你們快看！！”

眾人立馬看過去，然後幾乎都是一個反應。

震驚。

少年的眼睛……竟然變成了一種不太明顯的紅色。

雖然沒有魔君那樣紅，但很明顯，和普通人是不太一樣的。

***

“找了許久，終於找到了。”黑衣男子俯下身，望著跪坐在地上的少年，微微一笑。

“嘖，看起來也太弱了點。”他把少年打量了一番，下結論道，“不過也沒辦法……除了你，也沒別人了。”

少年看著他詭異的赤瞳，模樣卻異常冷靜，也沒有開口說話，更沒有問他是誰。

他仿佛，對什麽都不感興趣。

哪怕這樣一個奇怪的人站在他面前，也無法讓他露出別的表情。

男子挑了挑眉。

“難怪會是你。”他帶著一絲恍然道。

隨即，他將那只一直背在身後的手轉移到了前頭。

而那只手中，正握著一顆血紅色的，散發著令人看起來就不寒而栗氣息的，緩緩跳動著的心臟。

“這顆魔心，還真是為你而生。”

少年的目光從他臉上轉移到他手中，突然開口道：

“這是什麽？”

“這個啊。”男子露出一個玩味的笑容，“這是我從魔淵裏帶來的好東西，它能填補你現在那顆缺失的心，而且……還能讓你變得很強哦。”

“不過你這身體吧，眼下估摸著是受不住的，本君決定，將它放入你身體裏之後，先把它的力量封存。”

那一夜，這個赤瞳黑衣的男子，在少年瞳孔中留下了一道影子。

但這段記憶，也同時被那男子給封存起來了。

連同那顆放入少年身體裏的不祥的心臟一起，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這夜過後，駱寒煙什麽也不記得。

他還是那個少年，也並不知道自己身體裏多了什麽東西。

直到剛才。

孔梧的力量解開了他身上的禁制，那段記憶，緩緩浮現在少年腦海裏。

回想起那一夜，那一幕的駱寒煙知道……

一切，都回不去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麽那時在丁府，丁嵐說她見到的那個人是紅瞳黑衣時，自己為何會出現那麽一瞬間的怔楞。

原來……他也是見過那人的。

嵇辰。

那個男子……就是嵇辰。

原來嵇辰一直都認識他，上次在靈虛派，不過是裝作不認識而已。

現在想來，當時嵇辰看他的眼神裏，確實含著一絲別的東西。

他完全是故意裝作不認識，並且演得很歡快。

出手想攻擊他什麽的，也純屬做戲罷了。

他怎麽會不認識，這個由他親手放入魔心的少年呢？

看到駱寒煙出現在卓溪身邊的時候，他想必感到十分有趣吧。

這個少年，竟然進了玉鼎山，還有了煉氣期的修為。

真是好玩啊。

“好玩個屁！”清理完自己的男人坐上座椅，臉色有點黑，“嵇辰，你交代的事，我已經都做完了，我就想問你，為什麽都不派人來接應老子？老子差點出不來！”

嵇辰坐在另一邊，看起來似乎是在摳指甲。

聞言，他笑了笑。

“嘖，還需要接應？”他斜了孔梧一眼，滿不在乎道：“以你的實力，還不至於。”

“……”孔梧感到十分憋屈，他又不能承認說，自己實力其實沒嵇辰想的那麽強，他是真的差點就沒逃出來！

往外逃的時候，不僅得對付身後的張敦等人，還得花力氣沖破玉鼎山的結界，一點都不輕松好麽？

要是又被玉鼎山那群人給封印回去，那他得嘔死。

這一趟，他可謂是狼狽得很，現在看著嵇辰坐在這兒悠哉悠哉，幹幹凈凈的模樣，就來氣。

他被關了那麽多年，剛出來的時候簡直跟野人沒兩樣，現在總算是把自己給收拾了下，頭發紮了起來，滿臉胡子也剃幹凈了，衣服也換了好的，看起來總算像個正常的魔君了。

孔梧身形高大健碩，五官略成熟，和嵇辰不是一個類型。

就是說話時，那氣質也是不太一樣。

不過他自己是覺得，他比嵇辰要俊郎得多的，他也不太喜歡嵇辰那陰陽怪氣的性子。

但同為魔君，也沒別的可以選擇，只能幫自己人。

他們都是從魔淵裏爬出來的，好不容易來到人間，目的就是為了讓更多的同類能夠從那裏出來，好好享受這人間的陽光。

至於他們會不會傷害人類麽……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那又能算什麽？

對他們魔族來說，只能生活在魔淵下面，實在是太無法忍受的事情。

他們就想能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任何他們想要在的地方，而不是只能屈居於魔淵裏！

那些人類，修士什麽的，幹他們什麽事？

“說起來，你把魔心給了那麽個小子？”他有點不讚同道，“看起來毛都沒長齊，我可不想承認他是我們的同類，而且你確定，那顆魔心能和他完美融合？”

“放心吧。”嵇辰雙腿交疊，一手支著下巴，微微一笑。

“這世上，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了。”

***

在青年的眼中，駱寒煙看到了自己的眼睛。

他瞳孔微收，有些狼狽地垂下眼眸。

他……看到了吧？他會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吧……

以這樣的模樣面對青年，是駱寒煙從未設想過的局面。

耳邊是其他人的驚呼聲，場面十分緊張。

“……”卓溪扶著少年的手緊了緊，他也完全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

完蛋，這樣接下來怕是不好做了。

但他並沒有放開自己的手。

“怎麽回事？”張敦返回時，看到這一幕，開口問道。

然後他看向駱寒煙。

少年身上，竟然開始出現了絲絲縷縷的魔氣。

哪怕沒人回答，他也差不多懂了。

張敦沈著臉走上前，握住少年手腕，探了探，隨即臉色更為凝重。

“來人，把他帶去念堂。”

這念堂，是華樂峰中相當於監牢一般的存在，專門用來關押那些犯錯的弟子，也是用於審訊的地方。

眾人一聽，便知道他是打算把駱寒煙關進去，搞清楚事情真相。

“……”卓溪頓了頓，道：“師兄，這樣是否有些過了？”

還沒弄清楚，就把人關了，他覺得有點不太妥。

少年現在情緒非常低沈，他感覺得出來。

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下把人關進那種地方，恐怕………

但張敦在面對與魔族有關的事上，一向極為強硬。

“你也見到了。”張敦說，“他體內魔氣縱橫，外貌也發生了改變，這不是孔梧栽贓就能達到的程度。”

卓溪也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正當他還在猶豫時，駱寒煙主動退開兩步，對張敦道：

“……好，我去。”

青年在想保護他，駱寒煙察覺到了。

這樣……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他並不想，讓對方因為自己而為難。

所以，他主動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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