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顧籌從西班牙回來的時間,比計劃的要長。

原本公司給他買了機票,結果臨出發前的三天,項目上有個決策要出現變動,他作為項目的統籌,必須出席會議。

因此,顧戳不得不在接到這個通知後,提醒負責這一塊的同事給他改簽,然後聯系了傅執遠。

顧籌在西班牙外派的這三個月,幾乎是沒有什麽周末可言的,雖然有巴塞羅那政府扶持,但依舊很趕,連帶著他也要沒日沒夜隨時加班。

“那你多睡覺呀,今天不是調休了。”顧籌給傅執遠打視頻電話,這周的周三下午,他沒什麽事,等上面審批,就回家了。

即使在像素不高的前置攝像頭裏,顧籌的眼袋也有些過分明顯了。

“沒事,不困。”顧籌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公司給他租的公寓不算大,鋪的一層短絨地毯。

今天巴塞羅那的天氣很好,風從窗戶裏吹進來,顧籌把手機支在矮茶幾上,靠在一個餅幹筒前面,這樣他可以空出手吃薯片。

“吃什麽呀?”傅執遠問,他下班到家沒多久,剛剛點好外賣,一只手撐在那邊,看起來有些累。

“薯片,前幾天路過超市買的。”顧籌拿過袋子在鏡頭前晃了晃,上面寫著大大的西語,傅執遠不認識,顧籌丟了一片到嘴裏,又拿過紙巾擦了一下。

他在鏡頭的樣子看起來很隨性,薯片的殘渣還留在他的唇邊。

“顧籌。”傅執遠看了一會兒,喊了他他一聲,顧籌正好去喝可樂。

“嗯?”

“你這裏。”傅執遠指了指自己的嘴邊,“有薯片渣。”

顧籌楞了一下,用紙巾擦掉,沖著鏡頭笑了笑。

事實上,顧籌這個動作沒有任何的深意,他的笑也並沒有需要被解讀的原因。

可傅執遠還是忍不住心動了一下。

這種場面太日常,毫不浪漫,它沒有燭光晚餐,沒有信誓旦旦,可以隨時發生在任何一個平凡的傍晚。

可也正因如此,它讓並不需求刺激的傅執遠,覺得很溫暖。

鏡頭那邊的顧籌還在吃薯片,看起來很好吃,薯片還掉落到地上,顧籌發生哎呀一聲的驚嘆,然後又繼續吃。

傅執遠笑出聲來。

“笑什麽?這個真的很好吃。”顧籌說,“我以前在羅馬讀書的時候,就總是買很多在家裏。”

“哦,你在那邊呆了幾年啊?”傅執遠問。

“我在國內讀了大一,然後過來的,加上研究生和實習,一共快七年吧。”

“這麽久……”傅執遠感嘆道。

他的外賣還沒到,傅執遠有些餓了,把手機靠在飯桌的一個盒子上,半趴在了桌上。

“累了?”顧籌問他,鏡頭裏的傅執遠看起來很困了。

“嗯,有點。”傅執遠點了點頭,他打了一個哈欠,眼眶裏溢出些許眼淚,在餐廳頭頂燈光的照射下,看起來亮晶晶的。“你是幾號的機票來著?”

顧籌吃完了薯片,他擦了一下手和嘴巴,說:“下周一,本來是這周五,但周一不是約了一個會嘛。”

當時知道要延期幾天,顧籌第一時間就跟傅執遠說了。

“你周一開會,怎麽周一走?”傅執遠問。

雖然是個問句,但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果然,顧籌再次沖著鏡頭瀟灑地笑了笑,那雙眼睛看起來得意洋洋。

“想你,能早一分鐘見到都好。”

這三個月的時間裏,顧籌經常會在電話中說這些,傅執遠每次都模樣誇張說好惡心你不要說了。

但這一次他沒有,他眨了眨眼睛,聲音軟軟地說:“我也是,很想你。”

顧籌頓了一下,大概也是沒有預料到這個答案,這個平時膽子奇大無比的人,居然眼睛飄了一下其他地方,然後才轉回來。

好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清晰度有限,傅執遠無法看清楚顧籌紅了的耳根。

顧籌正要說什麽,傅執遠那邊就斷了。

屏幕很快斷開,過了一分鐘,傅執遠發來微信:外賣打電話來了。

-- 好,你先吃吧。

顧籌回了一條過去,他站起來,打算用吸塵器打掃一下掉落了薯片渣的地毯。

-- 要視頻嗎?

傅執遠發過來。

顧籌過了一會兒才回,直接回了一個視頻通話。

傅執遠繼續把手機靠在那個盒子前,然後打開了外賣的紙袋,拿了出來,鏡頭那邊的顧籌離得有些遠,他把手機放在了一個地方,人在另一側搗鼓。

“你在幹嘛呀?”

傅執遠話音剛落,就楞住了。他清晰聽見自己的聲音從顧籌那邊非常立體的傳來。

“怎麽回事?”他又問。

那頭的顧籌總算轉過身,他手裏拿著一個立式吸塵器,朝手機屏幕這邊走近。

“剛剛去弄那個吸塵器了,哦,我把手機藍牙鏈接了音響,這樣能聽清楚一些。”說完,他湊近屏幕看了一眼,問:“點了什麽啊?”

“西班牙焗飯。”傅執遠說,然後把鏡頭朝向了他剛剛揭開的外賣盒。

顧籌露出一副要吐了的模樣,很是誇張,笑著說:“怎麽?和老公共患難啊?”

“沒,新開的店,點來試試。”傅執遠白了他一眼,說到。

“行,你吃,我去吸塵。”顧籌說。

“好。”

吸塵器大概是很老舊了,噪音很大,顧籌打開之後,傅執遠聽了都有些皺眉。

他原本想在顧籌清理地毯的時候,說點什麽,反正顧籌可以從他音響裏聽到,可事實上,看這個噪音的情況,他說的話依舊會被覆蓋住。

於是傅執遠決定好好吃飯。

這通視頻電話格外的沒有“營養”,顧籌的地毯看起來好久沒清理了,他認認真真地垂著頭,在那邊拖動吸塵器,時不時撇過來一眼。

而傅執遠吃著外賣,手邊駕著ipad在看一封剛剛發進來待確認的郵件。

等他回覆了同事之後,把頭轉過來,看到顧籌還在吸地板,他站在了臥室門口。

傅執遠笑了笑,加大了音量,喊了一聲:“顧籌!”

吸塵器的聲音很快停下,顧籌走了過來,嗯了一下,問他怎麽了。

傅執遠看起來心情愉悅,他說:“你很會做衛生啊,以後都你來做家裏的衛生吧!”

“你家還是我家?”顧籌突然問。

傅執遠楞了一下,他剛剛那通郵件是一個好消息,上一個報告已經結案了,系統也審批下來了,因此才變得過分雀躍,說出了那句話。

他其實沒有過腦想太多,現在感覺被顧戳這麽一問,顯得他有些沒有邊界感了。

“沒什麽。”傅執遠回了一句,然後吃了一勺飯,把自己的嘴給堵上了。

顧籌看了他一會兒,倒是也沒有繼續追問,問他好不好吃之類的,然後繼續去弄地毯了。

這天他們電話超過了3個小時,一直也沒掛。

最後是傅執遠手機要沒電了,才結束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傅執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有點睡不著,他敏感的腦子裏又開始想,今天在電話中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是有點“越界”了。

他和顧籌盡管看起來感情甜蜜,卻也不過確定關系才三個月,如果真的要算上兩個人面對面相處的時間,可能加起來都不到十五天。

傅執遠是一個容易在安全感中放松警惕的人,這一點他深知,卻又改不掉。

就好像他在與林嘯之戀愛的第一年紀念日,因為林嘯之給他買了一枚素戒,就有了關於‘未來’的念頭。

有人說,吃一塹長一智。

傅執遠想,自己大概還吃得不夠多,這點智也始終長不起來。

顧籌那個問題,才是最正常不過的反應。

洗過澡之後,傅執遠又看了會兒電視,期間和顧籌發了一下微信,說一點有的沒的。

顧籌問他,有沒有什麽想要他帶回去的。

傅執遠說,比如什麽?

顧籌回:什麽都行啊,你有就和我說。

傅執遠看了一眼電視,裏頭在放廣告,他拿起手機,回了一句:我想要你今天吃的那個薯片。

顧籌回了一個表情過來。

晚上睡覺的時候,傅執遠做夢了。

夢不是很好,也很混亂,他坐在一大片草坪裏,太陽很曬,他感覺自己從沒見過如此大的草坪,綠油油的,顏色飽和度高到有些滲人。

左側突然很鬧,他看過去,發現草坪的一個角上,有人在辦露天婚禮,他看不清新郎新娘的臉,只聽到大家在起哄。

一對新人被圍起來,傅執遠努力想探著身子看一看,卻動彈不得。

然後他就醒來了。

房間裏只有他的喘氣聲和空調出風的聲音,顯得有些寂寞。

顧籌回國的那天,傅執遠用小程序關註了他的航班號,會隨時發動態給他。

在機場的時候,顧籌笑著說他控制欲強。

傅執遠趕緊解釋說:“我今晚要加班一下,怕忘記了。”

那頭傳來機場廣播,很混亂的聲音,顧籌應該是辦好了托運。

“沒事啊,盡情的操控我吧!”他模仿動漫人物一樣,語氣誇張笑著說,然後又用西班牙語在對辦理值機的工作人員說話。

可以感覺得出,顧籌心情很好。

掛掉電話後,傅執遠忙了一會兒,中途他看了一下放在辦公桌上充電的手機,顧籌發來了幾條微信。

-- 登機了,旁邊坐了一個很胖的歐洲人。

-- 乖乖等我。

最後那一條是。

-- 回去想把你綁起來做,要把你做哭。

傅執遠低著頭,臉一熱,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傅執遠是在剛剛上了回家的滴滴時,收到了小程序的航班信息提醒,顯示已降落,正在滑行。

過了沒多久,他就接到了顧籌的電話。

他應該還沒下飛機,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我到了,在等出飛機。”顧籌說。

“嗯,我剛剛下班,打車回家。”傅執遠聽到顧籌的聲音,心裏一動,這個人總算回來了,“累了吧?”

“還好,喝了點酒睡覺來著。”顧籌打了一個哈欠。

那頭開始吵鬧起來,應該要排隊下飛機了,顧籌也沈默一會兒。

“我一會兒拿了行李叫個車。”顧籌說,“總算下來了,腰酸背痛。”

“嗯,那你回家好好休息。”傅執遠說。

“好,你給我按摩。”

傅執遠沒聽明白,顧籌不是要回家嗎?

“怎麽給你按摩,意念按摩嗎?”傅執遠笑了下。

“我直接去找你。”顧籌說。

傅執遠手指蜷縮了一下,他覺得有些坐立不安起來,那種雀躍的感覺來得很強烈。

“你直接來我這裏啊……”他小聲重覆了一次。

“嗯,直接去找你。”顧籌說,“想你了。”

他又問:“想我了嗎?”

大概是車裏的空間很小,空氣不夠流通,顧籌這句話又問得很直接,傅執遠動了動身體,覺得整個人熱得很毛躁。

“嗯。”他算是承認了。

顧籌在那頭笑了笑,再一次要傅執遠乖乖等他。

車繼續開著,傅執遠掛掉電話後,催了司機一次,他想要早一點到家,這樣可以收拾一下昨天的垃圾,再給顧籌煮個吃的。

他想起,實習生妹妹推薦的那個米粉,前天到了,正好可以煮給顧籌吃,他肯定喜歡吃。

傅執遠到家後,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就開始收拾了,這幾天他忙得很,東西有些亂,先把衣服洗了,又把房間打掃了一下。

進門前,顧籌說自己上車了,五十分鐘能到。

他看了一眼微信,顧籌說下高架了,紅燈不多的話,十分鐘就到了。

傅執遠說好,然後走進了廚房。

他打開火,從冰箱拿出了需要冷藏的米粉,丟到了放了水的小鍋裏,然後又煮了一些自己買好的蔬菜,加了鹵好的牛肉-- 這還是他媽媽寄來的。

過了七八分鐘,傅執遠就聽到門口門鈴的聲音。

走到門口,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然後打開了門。

“老婆,好想你。”

傅執遠眼睛一花,就被顧籌抱到了懷裏,他的箱子還丟在門口,聲音聽起來很疲憊,身上還有機艙的那種味道。

“註意用詞。”

“好的,老公,我好想你。”顧籌低聲笑,親了親傅執遠的臉,緊緊抱著他。

廚房的水開始沸騰,氣泡由小變大,熱氣慢慢在這個不算大的空間裏占據上風。

傅執遠被顧籌抱著,突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比想象中的,要更想念這個人。

光是一個擁抱,就已經讓他想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