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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合一】吻得張狂。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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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閑睜開眼時, 身上穿著白色裏衣,躺在蓬松的純色床鋪上,外頭日光正盛,有些蟬鳴與鳥啼, 斷斷續續的傳進室內, 融合在一起, 像一首悠揚樂曲。

雪閑微微眨了下眼皮,試圖動了動身,發覺左邊小腿已被紗布包裹完整, 看得出包紮的人十分仔細。

他以手肘枕著被褥,撐起身軀。關於自己入睡的地方,這回受到的驚嚇已大幅減低,甚至還未看見四根床柱時,心底便早已知曉, 自己躺在哪裏。

眼神望向門邊長椅。驀地發現那椅子居然憑空消失了!而他的行囊就放在厲傾羽平時看書的矮榻上。

雖說他最初來浸羽殿就表明過睡在長椅即可, 可說到底, 他居然從未真正在那張椅上醒來過。

每回皆在主人榻上清醒。怎麽移身的,過程他不清不楚,卻是莫名的自然而然, 仿佛他也逐漸成為浸羽殿的其中一主人。

思緒奔馳間,大殿門扇被推開。

碩長的身影走近床邊,身上衣袍也換了套, 可仍是貫穿的深藍。

“腿還疼嗎?”

雪閑搖搖頭, 方才睡醒, 五感回攏後, 發覺腿確實不疼了, 想來應該是上過麻散粉, 他能感覺自己的腿傷被細心處理過了。

只是眼下他口渴,但總不好讓大殿主人去替他倒水。

雪閑正準備撐著床柱下床,厲傾羽卻彎身,直接攔腰將他抱回榻上。

“想喝水?”

雪閑有些呆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對方便從桌邊倒了杯熱茶,遞到他手中。兩人指頭短短接觸的片刻,雪閑忽地無所適從。

他穿著裏衣褲躺在厲傾羽床上,喝著厲傾羽倒來的水。

為了撫平掩飾這股感覺,雪閑道:“我腿上傷口是你包的嗎?”

“不然是誰?”低沈而磁性的聲嗓說道。

雪閑將茶喝至見底,道:“我以為是老醫修。”

這會兒,雪閑還不知老鬼蠍與金蟾子也上峰了,故只能聯想到老醫修。

厲傾羽接過他手中空杯,“本尊既會包紮。外人便不必上浸羽殿獨峰。”

雪閑這才想起,對方之前就說過類似的話,浸羽殿屬外人止步。

而他確實只在這兒見過燭鵲一次,便是出發獸妖塔當天早晨。

雪閑緩過口渴後,感覺四肢軀體仍是無力,“毒蜈蚣屍骨有毒,我身上毒解了嗎?”

因身體發軟,故這語調緩慢,透著一股軟糊。

“解了一半。”

“一半?”

“本尊先行從你儲物袋拿了丹藥,讓你服下了。”

“你認的出丹藥種類?”

“嗯。”厲傾羽簡單答道。

原本他與醫修之事是隔著道墻,完全不解。

可過去九年,雪閑煉過的丹藥他全都知道。故自然知曉解毒丹的顏色與模樣。

雪閑:“燭鵲和奚雨他們呢?”

“與老鬼蠍和金蟾子正在主峰醫堂。”

雪閑驚詫道:“他們也一起回浸霧峰了?”

“他倆說能制出解你身上毒性的藥。”厲傾羽望著眼前俊秀卻蒼白的臉,栗色的發絲散亂在頰邊,露出的耳尖白皙。

突地一只白蠍從床頭緩慢爬行過來,以十分緩慢的速度,爬到雪閑手背上,利閘隨便的開闔幾下,一副有氣無力的模樣。

雪閑看不懂這意思,卻也不禁失笑:“他居然跟著回來了,可眼下他這是怎麽了?”

“老鬼蠍說白蠍認你為新主人,你既中毒,他便感同身受。”

雪閑簡直不可思議,“所以他在模仿我中毒的模樣?”

有些荒唐…有些可愛。

厲傾羽用雷打不動的表情道:“他方才緩慢爬行也是在模仿你。”

雪閑看著他臉,聽這回答,不禁更加失笑。最後笑的整個人趴進棉被中。

也錯過厲傾羽那非常細微地,嘴角揚起的弧度。

厲傾羽原本陰鷙一整夜晚的眼神,即便到了白日轉換人格後,也仍是冷沈,導致燭鵲等人連一句話都不敢說,一回到浸霧峰就拉著老鬼蠍他們進醫堂配藥,可此刻,所有的不愉悅,皆因榻上笑倒的清瘦身影,而清朗,而放松。

雪閑從棉被擡起臉時,見厲傾羽仍站在床邊,這才收拾住笑意,問道:“下回換藥也是你幫我嗎?”

厲傾羽挑眉:“這獨峰除了你我,還有第三人?”

雪閑笑笑,對他這番說話方式已是熟悉,眼角看到床邊小桌的兩朵東西,頓時驚訝地將目光全移過去。

“這是…藍紫花?從幻境被帶出後竟完好無缺!”

雪閑不知這花名的正確名稱,畢竟是幻境生物,故以顏色相稱。他伸出手指,謹慎地摸了下花瓣,那觸感柔滑,宛如真花還長在樹上,有著生命力。

厲傾羽:“本尊從袋中拿出時,兩朵都未枯委。”

雪閑凝望著那兩朵花,道:“不知他們有沒有名字。”

厲傾羽:“幻境之花,自無花名。”

“那我就給取一個吧。” 雪閑笑笑道:“既然是幻境中的生物,定是不滅不老,不如就叫恒生花吧。”

永恒的生長,不滅不斷。

他朝厲傾羽道:“能把它們擺在這兒嗎?嗯……我覺得挺適合你這床柱的。”

其實是他特別喜歡這兩朵花,能讓他憶起幻境的迷人。以及讓他印象深刻地,那一棵布滿含苞待放花朵的大樹。

這時燭鵲的傳聲術正好從外頭傳進。

“傾羽,老鬼蠍他們做出毒蜈蚣屍骨的第一劑解藥了,看你要來醫堂,還是我們端上去。”

那傳聲術背景頗吵,雪閑聽得出是奚雨正在罵人,“餵!你倆條的這碗不是泥巴吧!我瞧這碗內東西漆漆黑黑,最好你們吃得下去!”

接著是老鬼蠍宛若被揪著胡子痛罵的聲音,哀叫道:“別別別!你別打翻!這藥十足珍貴呀!還有雪夜靈芝呢!”

奚雨氣道:“這不是平常百姓話本中的東西嗎!”

老鬼蠍大驚:“你怎麽也知道!!”

金蟾子:“奇了怪了,我剛進峰的時候還聽見弟子竊竊私語,說右執法與醫君不合多年,怎麽現在看來挺擔心對方的?”

奚雨大罵道:“誰關心他!而且你為何隨便聽我們峰上弟子談話!”

燭鵲:“行了行了,都別鬧了。沒看見我正傳聲嗎!醫君還病重呢!”

奚雲大概站在離他們較遠的地方,可聲音也傳了過來,擔憂道:“我們能上去看一看醫君狀況嗎?”

奚雨拍桌:“看個屁!泥巴湯餵下去就行。”

附帶重重的哼聲。

雪閑靠坐於床頭,聽著這一來一往的吵雜聲音,面容因憋不住的笑意而淡淡升紅。

他朝厲傾羽道:“看來這回不讓他們上峰的話,怕是要吵上一整下午了。”他眼眸轉了一圈,想到“外人止步”這四個字,抿了抿唇後,道:“就這一回,可以嗎?”

於是片刻後。

原本清幽的獨峰已是熱鬧滿點!

從未如此鬧聲笑語過。

一向安安靜靜的浸羽殿,多了好幾個胡鬧份子,厲傾羽卻未露出任何不悅表情,雪閑則看著碗如泥巴的濃黑藥湯,二話不說地捧起要喝。

金蟾子連忙阻擋:“年輕人,你當真不怕老鬼蠍混了什麽廢土殘枝進去?”

雪閑笑笑道:“倘若真的混參進去,我再吐出來便是。”

老鬼蠍聞言,不禁豎起拇指:“好!你雖年紀輕輕,但果然與我特別合拍!”

奚雨沒好氣的問道:“那東西喝了真不會出事?”

雪閑朝他露出安撫微笑:“有些藥汁調起來便是這般濃糊狀,我也曾經調過,你放心。”

奚雨一個楞兒,接著用力一撇頭,“並不關心!”

視線對上奚雲的俊臉,頓時又想起對方欲送他,卻被雪閑弄壞的玻璃球法器。他可是氣了整整九年,畢竟那是奚雲認真準備送他的!

這仇沒完。

雪閑喝下那碗濃苦的湯藥後,奚雲奚雨即端著藥碗下峰,盡責地完成了左右執法的任務。

雪閑這才轉頭朝老鬼蠍說道:“前輩,蛇毒的解藥,應該可以給我了吧。”

他心心念念惦記著此事,此番拖著中毒也要和老鬼蠍見上一面,就是為了問上一問。

沒想到老鬼蠍竟一副支吾模樣,雪閑立即感到不對勁,趕緊又道:“前輩不是與我說好,這解藥在解決獸妖塔的事情後便能贈與我?”

“我、我給是給了,可給的過程中,你家尊上……”老鬼蠍結結巴巴,話說一半,見厲傾羽淩厲的眼光投射過來,立即改口:“我不小心手抖,將解藥弄丟在毒蜈蚣的屍骨坑中,被其中一只經過的毒蟾給吞了下去。”

雪閑一頓,瞪大雙眸。

什麽發展?!

簡直離了個大譜!

老鬼蠍則在暗自捶心肝,要不是你家尊上自己沒接好那顆小小顆解藥,那丹藥早已入了厲傾羽的腹中!怎還會被路過的毒蟾給咬走呢!

當時光線雖說不若白天明亮,但對方貴為浸霧峰首座,竟連一顆藥丸都接不好。

簡直了!

老鬼蠍胸悶不已,最淒慘的是他還得接收厲傾羽的眼神威脅,眼下無法說出實話。就連當時在場的金蟾子也無法明白,分明那天月光皎潔,老鬼蠍也對準了對方手掌,可厲傾羽怎就拿不好一顆毒藥呢?

說好的修為九階在哪!在哪!

於是老鬼蠍捶自己第十下。

過了好一會兒,雪閑終於接受關於解藥被毒蟾叼走的驚人事實,吸吐了口氣後,仍是無法釋懷,只好朝厲傾羽道:“既然如此,這…解藥也只好再找了。”

厲傾羽簡單答道:“嗯。”

仿佛中毒的非他本人。

一旁遲遲未開口的燭鵲,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等等!你們方才說的解藥是什麽?傾羽中毒了?”

雪閑眼神往外飄去,不是很想解釋。

老鬼蠍卻大聲地說:“你們尊上啊,中了千蛇鬼母的蛇毒,已有數年之久,可謂苦不堪言啊!”

“數年之久!?那豈不是閉關之前?”燭鵲一臉被嚇昏的神情,驚奇的問道:“傾羽,你是如何度過這修練日子?傳聞千蛇的蛇毒十分厲害精巧,會讓人…會讓人……”

呃。他不敢講。

“會讓人如何?”金蟾子明知故問。

在場無人敢當著厲傾羽的面說出。關於鬼母蛇毒的效用。

燭鵲突然一個拍掌,嚇了隔壁金蟾子一跳,彈地半尺,兩人一個對視,眼神驀地都深奧起來,似乎一同想通了某件事。

燭鵲秉持著自己曾是浸霧峰的代理,覺得有必要將事情問清楚,清嗓過後便說:“話說回來,當年便是傾羽帶著醫君從外頭回來,也是峰上眾人第一次見到雪閑,若說傾羽閉關前便入了千蛇石洞,那…那傾羽與醫君豈不是一直待在一起?”

一起在千蛇鬼母的石洞裏。然後這樣那樣?

燭鵲說來委婉,卻是所有人都聽懂這話下之意。

雪閑忙不疊地被噎住,重重咳了幾聲,“並非、並非仙君所想……總、總之,這蛇毒仙君不必掛憂。”

趕緊玩你的玉扇去吧!別再分析了。

燭鵲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眼神在他倆身上轉來轉去。金蟾子則瞇起眼,展露出一副“老子全了解”的眼神。

雪閑受不了這些打量的目光,道:“我剛喝了藥湯,眼下還有點倦,想先休息了。”

厲傾羽便直接攬過他腰,將人直接扳成躺姿,塞回被窩躺好。

老鬼蠍見他倆動作狀似親昵,且這床明顯是浸羽殿的主人床榻,自詡腦袋機靈無比的他,眼神一瞇,正要開口詢問,卻莫地被一陣掌風掃出殿門門,只留下一小股風,吹過他原本就胡亂翹的八字胡,其中一邊朝天飛舞。

同樣被掃出浸羽殿的還有其他二人。

燭鵲拍了拍衣擺,似乎習以為常,見老鬼蠍盯著自己,便淡定的說:“前輩不必開口,晚輩知道你的問句。”

老鬼蠍饒有興趣:“說來聽聽。”

“您正在思索,醫君在浸霧峰究竟住在哪裏,又為何傾羽理所當然地將醫君弄進被裏。”燭鵲一臉深沈。

一旁金蟾子嘖嘖稱奇:“沒想到浸霧峰的仙君還會讀心法術!”

說實話,他也在想這問題。作為五靈毒之一,偶爾八卦道上的小道消息是必須的。

燭鵲冷靜到:“前輩,你倆臉上就寫著這問題的字眼,並非獨心法術。”

老鬼蠍急道:“所以呢?別顧左右而言他,快些回答!”

他那未來的準徒兒,如今到底住在何處?

這可是十分重要的八卦……不對,是十分重要的問題。

燭鵲見這周圍也無他人,且老鬼蠍二人確實參與了救治雪閑腿傷的一部分,對方倆雖是五靈毒,可他看得出,調配雪閑腿傷湯藥時,這兩人卻也真正上了心。

衡量了一會兒後,燭鵲即收拾住臉色,用訴說秘密的語氣,壓小聲量說道:“上一回,在出發獸妖塔之前,我忘了敲門便進入浸羽殿,怎知卻看見醫君衣衫不整,慌張地從傾羽床榻上下來。”

兩聲倒抽聲隨即響起。

接著一陣沈默。

直到幾陣風吹過三人,將浸羽殿外的草地吹的搖曳生姿,才由老鬼蠍打破沈默。

“那你們尊上那時也在榻上嗎?”

金蟾子搓手表示期待答案。

燭鵲搖頭:“傾羽穿戴整齊,站在床柱邊。”

金蟾子眼神一亮:“我懂。是事後!”

老鬼蠍露出欣慰的笑,將臉轉朝金蟾子方向,道:“在獸妖塔裏我早說了,他倆一定是道侶,你與萬蛛還不信!”

金蟾子心驚道:“可我看著,覺得他倆並無道侶那麽親密。你也知曉萬蛛當年和毒蜈蚣是多黏糊,這……在塔裏他倆哪個樣子像道侶!”

老鬼蠍拍胸道:“我說像就像,人家黏糊不黏糊哪是我們看得出的,關起門來做什麽還不知道呢,何況你不都說是事後了!”

其實老鬼蠍如此有底氣的原因,只因幾天前獸妖塔中,其中一天曙光微亮的清晨,光線仍是昏暗,空氣也透著冷涼,老鬼蠍左右睡不著,便特意上了塔頂,想看看雪閑煉藥狀況。

怎知藥爐還未看見,倒是剛好撞見一些…不該看的場面。

當時厲傾羽緩步至熟睡的雪閑身邊,除了替對方蓋上自己的深藍衣袍。

接著順勢傾身,往雪閑唇角落下一吻!甚至細細描繪過對方唇形。

自然到,仿佛不是第一次這樣做!

厲傾羽映在雪閑嘴角的吻極輕,吵不醒人,也未下留任何印記。

並且在擡眼見到老鬼蠍嚇傻的表情後,也同是一臉冷酷,似乎早已知曉對方會來找雪閑,故只開口淡淡說了四個字。

“找他何事?”

仿佛被撞見親吻的不是他,而是老鬼蠍。

老鬼蠍語氣偏弱的答道:“無事無事,我迷路!”

怪他!分明獸妖塔裏頭通道只有一條路,他還隨便迷路!

怪他!

親吧親吧,繼續親趕緊親。抱歉打擾了。

回憶之際,金蟾子又來了句:“誰說他倆這樣那樣後就一定是道侶。”他朝燭鵲問道:“浸霧峰辦過首座的道侶大典嗎?”

燭鵲表情深沈,搖頭。

金蟾子一副“你看吧”的表情,老鬼蠍不服,跳起來扯住他一頭亂發。

這稍大的動靜,草皮上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接著低沈充滿冷意的聲音,只傳聲了兩個字。

“出去。”

草皮上胡鬧的三人才趕緊一個個消影,離開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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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霞色見落,浸羽殿外頭天幕已是沈黑,可滿布的星光,點點閃爍於空中,如同迷幻畫布。

殿中,榻上一道修長人影,側躺著,睡姿極靜,俊秀的臉面吸吐細微,因下午喝了湯藥,故短時間內醒不過來。

厲傾羽白日的午後又去了主峰長仙殿一趟,聽燭鵲敘述毒蜈蚣的毒性,表示老鬼蠍宣稱配得出解方,而在場的金蟾子與老鬼蠍,被早些時候厲傾羽逐客令的那兩字嚇的不輕,畢竟當時他們正在密論對方的事情,有種談論八卦卻被當事人抓到的驚悚感,對方還是厲傾羽。

厲傾羽則沒有理會這些驚恐表情,與燭鵲談話完後,頭也不回地直接回至獨峰。

浸羽殿地勢極高,離天空仿佛只有幾尺距離,伸手便能觸及,故點點繁星都十分清晰。

此時的厲傾羽,白日那副冷意十足的神態早已消失不見,英挺的面上透著狂狷,唇角圍溝的模樣看上去竟頗有邪氣。

他見床上之人還在熟睡,垂眼凝視了一陣,低頭便是一個吻。

這次的親吻,卻和塔上那輕.柔描繪唇形的模樣不同,而是吻得極為張狂,重重親住雪閑唇瓣,似乎知道人不會醒,故意放縱。

最後在雪閑白皙的頸側咬上一口,留下一道微粉色印子後,這才退開。

雪閑睡著的模樣極為乖巧,俊秀的臉面微微透紅,長睫輕闔,厲傾羽看著他,只想繼續往那閉起的眼皮子吻,在對方身上留下更多痕跡。

過去九年,每回他在鏡畫中,看著雪閑凝望屬於他的綴飾,表情不時轉變,偶爾歪頭思考,甚至眼眸轉來轉去,或者用指頭輕輕撫動流蘇,將其順直。

厲傾羽唇角便會勾起一抹淺淡弧度,不論是白日的他,或者黑夜的他,就愛這麽看著。

可約莫是六年前,當時厲傾羽閉關不過兩年多,便覺厭煩。看見鏡畫中的雪閑放下醫書,準備出房梳洗,他便操控流蘇跟上,雪閑自是拗不過黏人的綴飾,只好帶著一同去澡間,將流蘇小心地掛在墻上,不讓清水沾濕。

厲傾羽便透過鏡畫,看著對方將衣衫一件件地,從外袍到裏衣全數脫盡,水滴流過柔韌身軀,那窄腰線條他兩手便能握住,水珠順著往下滑落,經過的所有地帶,他自然也全看得清清楚楚。

每當這個時候,厲傾羽便能感覺體內的熱氣,比蛇毒發作的任何時刻,都來的更加強烈,更加無法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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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高掛天空的月兒,漸漸落下,直到曙光灑落山坡。清晨的浸霧峰上仍是一片靜謐,浸羽殿上窗角微啟,一眼望出去,便能看見微微星雲,與即將突破地平線升起的太陽。

榻上人的眼睫終於輕輕顫了幾下,緩慢睜開。

雪閑知曉自己還在厲傾羽榻上,但這床榻實在舒服的不得了,他便用蓬松的枕被遮住頭臉,賴床賴了好一會兒。良久,才慢慢從床上爬起,不意外的發現,寢殿上只剩自己。

床邊小桌放了本破破爛爛的書籍,頭隱隱約約透出書冊發黃的邊角。雪閑抽起一看,封面是暗色紙張,看上去頗有秘笈功法的模樣。

也許是老鬼蠍帶來的獨門醫書?

於是他下意識地拿取。定睛一瞧,驚覺標題寫著《藥草精與樹妖之秘事》。

雪閑:“……”



這仿佛《狐貍與書生》的取名是怎麽回事?

雪閑不可思議地打開書冊,發覺每一頁的同個位置上,皆有發皺指印,明顯是翻書之人一目十行,潦草看過後便挑指一翻,並且不在意書的保存,故未控制力氣,以至於翻頁留痕。

他胡亂地翻著這書,並未認真細看文字,只覺得此類書籍出現在浸羽殿上實為離奇。

翻閱間,雪閑目光驀然停在其中一頁,隨即瞳孔地震!

泛黃的頁面上寫著--

【白日裏,藥草精煉化成少年的模樣俊秀,實為出眾,而樹妖更是玉樹臨風的翩翩美男子,兩人無論在市集或茶樓,皆是眾人矚目的焦點。可每到了夜晚,兩妖便會畫為原身,在月色映照中,緩緩伸出各自的藤根,混著泥土氣息在夜空下交換日月精華。 】

雪閑臉面隨即漲紅。

居然還有跨物種play!

難道厲傾羽平常看的就是這種書! ?

他更寧願相信,這冊子是哪個藥草精闖入意外留下的!

在這股荒唐的情緒中,雪閑竟仔仔細細地,讀完了滿滿一頁有關藥草精與樹妖纏綿的字句。

配上旁邊附有意象的插圖,腦子仿佛被三萬頭草泥馬踏過。

偶爾旁邊還有散亂一通的提筆評語,看不出筆跡屬誰。

雪閑閉了閉眼,既然都汙染眼睛了,他幹脆將藥草精與樹妖的故事看個結尾,卻意外發覺最後一頁紙章非常的新,似乎是最近才加進去。

而紙頁上,是截然不同的內容。

敘述如以下--

【愈為高階的修練入關,需有穩心穩神之物,未有此物在身旁便強行閉關,則會造成無法逆轉的後果,故達於八階以上之人少之又少,九成閉關未破階兒消亡之人,便是三魂受到反噬。若有幸存活出關,只有一項可能,便是六魄造成裂縫,身軀與心腦雖仍為一,可性格卻一分為二,無法控制,無法預測,極其危險。 】

整章新的頁面,就這一段話,旁邊配著亂如狂草的字跡,似乎是感想,苦寫的什麽,雪閑依舊看不懂。

只是他隱隱約約能猜到,這約莫是老鬼蠍留下的書籍。

雪閑專註力完全被那段話給吸引,對於這一頁的敘述,翻來覆去,重覆看了又看,不下十遍。

思考之間,很緩慢的,似乎有什麽事物,逐漸…連接而起。

穩定心神之物…反噬…

六破出現裂縫…

性格分裂成二……

思來想去,猛然間,雪閑腦海閃過某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只是這一回,這想法不再像以往那般稍縱即逝,而是駐留許久。

“因修練有了偏差造成的人格分離…”雪閑盯著那頁面,喃喃自語著。

就這樣從清晨一路思考到午後,手上的書籍都停留在同一頁。一直到日頭落下,他仍是不斷咀嚼著這幾行字句,連外頭天色轉暗了都沒註意,眉頭也是不斷蹙起,又松開,如此循環。

陷入沈思之際,一抹高大的人影猛地映入眼角,懶洋洋地靠在床旁的墻柱上!

分明是同一張英挺面龐,神態卻與白日裏莊嚴與難以親近的模樣,天差地遠。

平日裏一絲不茍的墨藍衣袍,眼下正松垮的披在身上,同色系的腰帶不見蹤影,結實的胸膛半隱半露,腹間線條宛如雕刻,原本系在頭頂的發冠也不見蹤影,黑緞墨發隨意地披在身後,幾絲落在胸膛前方。

厲傾羽強健的雙臂環於胸前,姿態張揚狂狷,微微勾著唇,那笑意略帶邪魅,勾長眼眸正瞧著雪閑。

接著懶散地走近床邊,帶繭的有力五指,直接握住雪閑一側削瘦的腳踝,將裏褲褲腳往上卷,露出一截偏白晰的修長小腿。動作俐落,毫不拖泥帶水,卻未把人弄疼。

雪閑並未掙動。

關於厲傾羽白日與夜晚那股不對勁感。手上拿的書冊,上頭寫著可思議的內容,他面前又剛好是這不可思議內容所對準的人物…

有了紙頁的提醒,雪閑下午早將厲傾羽以往讓他感到不對勁的地方重新梳理了遍。

他斟酌著用詞,慢慢開口道:“你…你是不是…上次閉關修煉期間曾出過什麽意外?”

厲傾羽凝望著他,眼中滿是閑散,卻以問帶答,“你將藥炷扔下千蛇鬼母石洞的前後,是否也出過意外。”

然而這話的語氣明顯非疑問句,而是充斥著一股不容反駁的肯定。

雪閑瞬間怔楞住,他從不知厲傾羽早已發覺他內核和原主的不同。

可方才對方未回答他的問話,也許是默認修煉中有了差錯?

厲傾羽掌心仍貼在他腳踝上,握的緊牢,可上藥的指頭又實為輕.柔。

仿佛諜對諜般,雪閑挺起背脊,說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厲傾羽挑眉:“為何非你回答本尊的。”

雪閑心道,因為你方才的字句聽起來充滿肯定,又不像在問我!

“你曾說藥炷是你穩定心神之物,難不成…是因為你藥炷被我……”雪閑說得太順,趕緊打住,咽了口口水,才鼓起勇氣繼續道:“被我扔掉後,修練便出了偏差?”

雖然不是他丟的,可確實是“這副身軀”丟的,故他在厲傾羽面前一點底氣也沒有。

且倘若真的原主將藥炷丟進石洞,厲傾羽有多厭惡他,不難想像。這種種想法,讓雪閑連眼睫都不敢擡起,一直是低垂看著腿上傷口。

厲傾羽神情未變,只道:“你確定是‘你’扔掉的?”

一句話聽似雲淡飄渺,仿佛談天話題不過是芷蒸糕。

雪閑這才小小的擡眼,想偷看厲傾羽的表情,可依對上視線,便又禁不住那灼熱的視線,分明懶散,卻像是看透了,最後只好又慢慢的低下臉,將目光集中在對方握住自己的腳踝上。

怎知厲傾羽忽地又道:“為何你覺得本尊修練有異?”

雖他從未在雪閑面前隱藏過自己的人格,可對方確實悟的極快。且握著舊書的那側拳頭攅的很緊,那本書本肯定有什麽特別內容。

雪閑遲疑了一會兒,便如實將書冊拿至二人眼前,可厲傾羽只隨便瞄過那書一眼,便明顯懶得多看。

雪閑:“這應該是老鬼蠍遺落在床邊的醫書,前邊是些普通話本內容。可最後一頁卻記載了關於閉關造成的危險意外。”

譬如人格一分為二這種意外。

白天的厲傾羽,雖同樣蠻橫,卻藏在內斂穩著之下,如同深潭的表面那般沈穩。

夜晚的厲傾羽,則如深潭內部,暗潮洶湧,宛若暗夜帝王,張狂的無邊無際,陰鷙帶邪。

雪閑瞧了下窗子,外邊的天色已是天幕暗黑,他額際因緊張而出了些汗水,可為了將事情來龍去脈理清,便道:“當年你修練途中的意外,是否便是因藥炷不見,導致六魄有了裂縫?”

照書籍上所敘,厲傾羽應未傷到三魂。

厲傾羽收回塗藥的長指,重新將紗布裹上,勾著嘴角道:“你確定我六魄有裂縫?”

雪閑見對方反問回來,而自己也依舊猜不透厲傾羽的心緒,他心底將事情回想了一輪,搭配老鬼蠍醫書上的內容,心底斟酌著用詞,好半晌後,才小心地問道:“六魄出現裂縫後,分離出了兩個你,對嗎?”

事實就擺在眼前,可他依舊想問出口。更想知道的是,性格相差如此之多的兩種厲傾羽,應該如何區分。雖每回他都能感受到明顯差異,卻說不出所以然。

只是他這問題丟出後,浸羽殿上的氣氛,似乎漸漸僵固了。

片刻後,低沈的嗓音才道:“對。”

雪閑絞盡腦汁,道:“那、那是以時辰做為區分嗎?”

厲傾羽凝望著他,對方問問題時,眼神認真地仿佛有光點,他能感覺到雪閑的緊張和謹慎,似乎怕他想到藥炷一事便會發怒。

“並非時辰。是日初與日落。”低懶的聲嗓說道。仿佛不當這是一回事。

雪閑聽見這答案,心底的疑惑也突地悟通。確實每回外頭天色漸暗,對方身上氣質就會不太一樣。燭鵲與奚雲奚雨看不出來,可他卻一眼能辨認。只是次次剛有這想法,還未集結成字句,便又被其他事件打散。

雪閑看著外頭,在暈黃月光下閃閃發光的雪靈木林間,既是日落,那厲傾羽便是晚上的人格。

出神間,厲傾羽忽地伸指,慢條斯理的往雪閑探去。有力的長指一挑,撥開已是松散的裏衣衣襟。

顯出部分偏白的削瘦肩膀。

雪閑趕緊按住衣擺,讓裏衣別全數散開,拉回心神道:“怎…怎麽了?”

剛剛還在思索的腦袋,隨著厲傾羽這動作一陣心慌。

厲傾羽臉色不如白日的冷然,張揚中參了些懶散,“本尊過去閉關途中,你這處肩膀多了道新傷,今日本尊問過老鬼蠍,他說能治。”

雪閑聞言一楞。

“你怎麽知曉我肩膀有傷痕?”

雪閑不知自己一直都出現在浸羽殿的鏡畫中,故十分訝異,也導致他先將閉關意外一事擱旁,忍不住又壓了壓衣襟。

厲傾羽卻直接將其拉開一小半,“總之老鬼蠍說他能除卻疤痕。”

雪閑不解:“可前輩並未看過我的傷痕,如何能確定?”

“本尊形容給他聽過。”過去厲傾羽看這傷痕不下十遍,這些天雪閑熟睡後,他也會將其衣衫翻開,看上許多眼。

只覺得越看越礙眼。

這傷痕是兩年前,雪閑修煉時,浸羽風上的駐守靈鹿突然發出不明咆嘯,雪閑當時正在煉藥炷,被那聲響嚇到,便強行收起靈火,強制地中斷煉藥,導致金色藥爐一陣狂顫,雪閑也不慎被那高溫的爐口碰傷肩膀。留下一小道燙疤,至今還是深紅色。

那頭靈鹿後來被發現時,已倒地身亡,雪閑還難過了一陣,因他時常摘靈草餵食峰上的靈鹿,除了這一頭因年齡較大,最早逝世的,還有厲傾羽出關前,死亡的一頭。

眼下空出的山坡,早已有新的靈鹿替補上去,屬原本靈鹿的孩兒們,與他們父母相同,毛絨厚實的獸身皆為深棕色,鹿角為金,只有在生命逝去後,身上皮毛會漸漸轉為淡棕,失去光澤。

雪閑偏頭看了下自己肩上燙傷,也回憶了遍此事,當時燙得不輕,他自己就是醫修,當下自然有為自己上藥。可之後的疤他便懶得去管,反正也沒人看得見。

厲傾羽長指隨意撫過那道燙痕,眼眸撇過雪閑頸側的淡粉色印記,眸色忽地暗.晦。

眼前人的身軀,除了他以外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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