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牛排的正確切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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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大的食堂,最有名的是X大二級學院“雲深學院”的“大學食代”,此學院匯集一群喜愛吃喝玩樂的學生與吃喝玩樂的老師輔導員,每年的各種校際比賽包括運動會等,均是“雲深學院”表演的舞臺,一般而言,他們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如何將開幕式表演弄得驚天動地,至於比賽成績如何,誰管呢?

又有錢又有閑的雲深學院搞出來的“大學食代”雖然有一個平易近人的名字,裝修和食物質量品格卻堪比高級餐廳,其他學院學生若不是特別想要改善夥食,一般是不會到那幢富麗堂皇的三層樓去的。伊唯茉大學這一年半以來也就去過一次,還是白夕顏買的單,於是當看到建築系食堂時,她稍微有點遲疑道:“這是……‘大學食代’嗎?”

這裏果然到處是歐式的房子,連食堂都……這麽陽春白雪,讓人一看就,唔,不想進去。程司韶聽了呵呵一笑道:“這個食堂比較小,也比較冷清,看上去跟‘大學食代’有點像嗎?”伊唯茉必須說,其實一點都不像,只是豪華的樣子讓她有這種錯覺而已,原來這個學校裏還有一個這樣的隱藏建築物,怎麽從沒人告訴她?而且這房子看起來也太不像食堂了,一點煙火氣都沒有,裏面的人是不是都吃冷菜啊?

這一路行來,伊唯茉已經把建築系的各色房子領略了個大概,還拍了幾張照片,包括建築系創始人設計的第一教學樓,以及出自後來眾多X大建築系的傳奇人物設計的房子,這些年深久遠的建築,很多都受西式教育文化影響,有些又摻雜東方的含蓄理念,伊唯茉雖然沒有這麽敏感的欣賞力,但還是覺得嘆為觀止。

程司韶笑著瞅瞅她的表情道:“你們醫學院裏面那座,希波克拉底(πποκρτη)橋,也是我們學院的人設計的。”伊唯茉聽他自然地說出古希臘文,張大嘴道:“難道你會說希臘語?”程司韶隨意地道:“以前讀歐洲建築史的時候學過一些,看看古籍能懂的程度而已,我主要方向是羅馬時代建築,所以意大利語更精通一點。”

“Realmente, potete capirli per parlare ?”(真的假的,你能聽懂我說話?)伊唯茉居然突然冒出純正的意大利語,程司韶一楞,隨即笑答:“Certamente,e avete detto bene tali ?”(當然,你怎麽說得這麽好?)伊唯茉興奮地兩頰紅撲撲的:“我小時候就住在羅馬,跟爸媽一起。”程司韶被她感染,也溫和地笑起來道:“羅馬廣場的冰激淩,味道真不錯。”

伊唯茉一臉懷念地道:“是啊,可惜要好久才能吃到了……”“京城有家店,我覺得做得味道還挺正宗的,你要不要去試試?”他很順理成章地邀請,伊唯茉卻覺得跟他不熟,一下有點抗拒道:“嗯……再說吧,最近比較忙。”程司韶意識到這是個借口,不過也不戳穿,領著她進了食堂的三樓,果然十分冷清,內裏也十分雅致,窄小的木質樓梯而上,每張木桌子上面一盞昏黃的小燈,服務生都身著燕尾服。

伊唯茉覺得非常奇異:“這……是學生食堂嗎?”根本比高級餐廳還高級餐廳,比“大學食代”有過之而無不及嘛,實在不能想象這裏吃東西可以刷飯卡,程司韶很自然地坐下道:“你管吃就行。”拿上菜單一看,伊唯茉被價格閃到了,擡頭弱弱地問:“這、這價格是不是少了一個小數點?”

這是在幹什麽?為了一百塊的入會費,哦不,程司韶他自己只有五十,另外五十張航飛臨走已經交給她了,為了五十塊的入會費,他要請254塊一克的牛排,這是為了什麽?他錢多沒處花嗎?感受到伊唯茉閃現不愉快的神色,程司韶發現自己享受她的任何反應,伸手抽走她的菜單道:“不用看了,試試這裏的招牌牛排,很不錯的。”

這貴死人的牛排就這麽不容異議地上到了伊唯茉面前,她看一眼對面姿態優雅喝著清水像喝紅酒一樣的“男神”,覺得挺不喜歡這種受人鉗制的感覺,拿起刀叉一刀精準地切了下去,程司韶詢問道:“怎麽樣?”伊唯茉運刀如風,雲淡風輕道:“切這個,讓我想起前幾天解剖的那個胖子,一刀下去,全是肥肉。”

程司韶手一抖,高腳杯裏的清水稍微灑了一點出來,他拿餐巾擦了擦,緩緩道:“你很喜歡解剖死人?”伊唯茉眨眨眼道:“當然了,死人總是比活人容易相處。”程司韶居然不得不同意,見她按照肌膚紋理切得整整齊齊有條不紊,將自己這盤推到她面前道:“幫我切。”伊唯茉很不樂意道:“為什麽?”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因為我買單。”

這話伊唯茉居然也無法反駁,心裏認栽,這頓要是叫她買單,她接下去一個月要喝稀粥了,她一向擁有一旦上了賊船就乖乖認命的優秀品格,更何況只是切個牛排,程司韶支著頤懶懶地看著她努力切塊,橙黃的燈光下,他能看到她睫毛投下的陰影,他幾乎能數得清她睫毛的數量,她呼哧呼哧的動作,好像切個牛排要耗費她很大體力似的,他發現跟她在一起自己總是很難忍笑。

伊唯茉一擡眼就看到他專註裏好似帶著嘲笑的眼睛,粉色浮上面頰,有點惱羞成怒了,沒好氣地把他的盤子推回去道:“好了!給你!”“謝謝。”程司韶有禮貌地接過,大小適中正易入口,他一邊嚼著一邊跟她閑話家常:“在羅馬住過多久?”伊唯茉想了想道:“上初中就回這邊來了,住在外婆家,我爸媽都是旅游狂人,在同一個地方住的時間太長會瘋掉。”

程司韶想了想道:“這個我同意,所以我在學校呆膩了總是隨便出去轉轉,有時候到了機場,漫無目的地找個航班就跳上去,有一次一覺醒來發現到了柏林,拿了落地簽證,就在亞歷山大廣場上餵了一下午的鴿子。”伊唯茉聽得驚呆了,這才發覺眼前這個人絕對是個比自己父母還要奇葩的存在。

伊唯茉的母親也是X大的學生,父親卻是香港人,兩人在她母親大四一次游西藏時一見鐘情,隨後她母親就住在深圳一段時間,她父親白天上班,晚上過關來跟她母親相聚,而後她母親大學畢業到倫敦讀碩,父親則調到了倫敦的總公司工作,於是就在英國成就了奸/情。他們原本就不想有小孩的負累,為了這個意外出生的伊唯茉在羅馬呆了十年,實在是憋得慌,好容易找準機會把她送回國,自己倆人自然繼續工作一陣旅游一陣的逍遙生活。

她本以為這樣奇葩的人不會碰上第二個,哪知這裏就有一個,也許比她父母更隨性,她心裏暗呼危險。程司韶按了按桌上的銅制小鈴,服務生很有禮貌地說出了讓伊唯茉震驚的話:“你好,一共1587元。”她眼睜睜看著程司韶一張金光閃閃的信用卡遞了過去,半餉才道:“你你你不是用飯卡嗎?”

程司韶聽了慢騰騰地道:“啊,飯卡裏沒那麽大餘額,反正信用卡也能用。”伊唯茉深深地覺得自己被耍了,從頭到尾就是他一個人在說,什麽食堂,什麽飯卡,什麽信用卡,什麽沒現金,雖說她沒有任何損失,但被耍就是被耍,那不爽的感覺總是揮之不去的,她氣鼓鼓地站起來,也不等他,只管自己走。

程司韶見她走得飛快,追上道:“走那麽快幹嘛?”伊唯茉蹦出倆字:“尿急!”頓時把程司韶給雷得動不了了,不過他迅速調整了表情道:“洗手間在二樓。”出了這所謂“食堂”,伊唯茉跟他揮了揮手就打算溜,程司韶一拉她的馬尾道:“我還沒把錢給你呢。”他早就想這麽做了,如今實施起來,果然很舒暢。

伊唯茉極不情願地停步,假笑道:“不用了,您都請了一頓這麽貴的飯了,那點小錢,我哪敢再跟您要啊。”程司韶不以為然:“其實今天是我自己想吃這裏的西班牙空運牛排,伊同學只是剛好作陪而已,更何況請吃飯是請吃飯,不能跟入會費混為一談。”伊唯茉心裏直流淚,大哥,做人不可以隨性到揮金如土的程度呀,小人家庭拮據,最近的錢全都給爸媽去肯尼亞冒險去了。

一想到這個,伊唯茉慶幸自己還有獎學金,也慶幸爸媽知道自己倆人的德性,小孩剛出生就弄了信托保險,才保證她安然無恙地長到了這麽大,無奈地道:“我知道了,五十塊,你願意給就給吧。”程司韶直接拿出現金時伊唯茉絲毫不吃驚,看來他今天就是想要找個人陪他吃牛排,卻找了這麽個借口,隨意地把錢往包裏一扔道:“行了,兩訖,我走了。”

程司韶見她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想了想她是不是過於遲鈍了,他對她的興趣難道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他習慣性地摸了摸鼻子,說出去要笑掉別人的大牙,他程司韶,X大建築系男神(這個怪異的詞今天才第一次聽說),外貌運動智商創作力十項全能,卻從來沒談過戀愛,而且因為身邊有一個小妹妹一般的青梅竹馬林川星,連主動追求者都沒出現過一個,不過他考慮一下,以自己過人的智商,戀愛這件事情肯定是難不倒他的。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他笑道:“那麽請問我入的這個會,什麽時候有活動呢?”這個至少是會員的基本權利吧,伊唯茉有點噎住道:“這個……就是近期、近期,會長已經在安排了,我們會通知你們的。”這話說得心裏很虛,天知道梁慕芝這個財迷會搞出什麽奇怪的活動,可別到時候會員跑得一個都不剩。

程司韶雖然在笑,為什麽伊唯茉會覺得背脊有點涼涼的:“是麽,那我靜候佳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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